凌晨五點,天還沒亮透。
豐澤園後廚小院裡黑漆漆一片,北風呼呼的刮著。
何雨柱拉開厚重的棉被門帘,走到院子中央。他昨晚一夜沒合眼,兩口半人高的大砂鍋架在炭爐上,吊了一整宿的高湯。那是今天出師宴要用的,火候錯一分,湯色就混了。
冷風撞在臉上,驅散了滿腦子的疲乏。
何雨柱雙腳前後跨開,沉下腰盤,腳底生根。他閉上眼,雙手虛握成拳。大院裡沒有任何聲響,只有他沉重的呼吸聲。
右腳猛地往地上一跺。
青磚地面發出一聲悶響。何雨柱擰腰轉胯,借著地面的反作用力,右肘掛風直擊而出。八極拳,講究的就是挨、幫、擠、靠,剛猛暴烈。
這大半個月來,他除了炒菜就是練拳,沒有一天懈怠。他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必須護好弟弟妹妹,絕不能被六歲的親弟弟比下去。
拳風呼嘯。從貼山靠到猛虎硬爬山,整套招式打得大開大合。汗水從他結實的肌肉上滲出來,在寒風中蒸發成一團團白氣。
打到最後一招收勢,何雨柱體內的骨節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那股原本有些凝滯的氣血,在四肢百骸徹底貫通。
腦海深處,電子音準時響起。
【恭喜宿主何雨柱!通過刻苦實戰演練,熟練級八極拳熟練度滿值!】
【八極拳技能突破至:精通級!】
何雨柱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寬大的雙手,拳心一攥,力量比之前暴漲了一大截。他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轉身快步鑽回熱氣騰騰的後廚,繼續去照看那兩鍋湯。
同一時間,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大院。
何家正房西耳房裡,屋子裡暖烘烘的。
何雨梁整個人縮在厚實的棉被裡,睡得正香。
此時,一股磅礴的武道真意和發力技巧,毫無徵兆地灌注進何雨梁那小小的身體裡。他的筋骨在睡夢中經歷著洗毛伐髓般的重塑。
躺贏到帳。何雨梁的八極拳,穩穩跨入「大師級」。
這等身手,放在當下這四九城,單憑拳腳論高低,誰能近得了這六歲娃娃的身?
何雨梁翻了個身,裹緊被子,又進入了夢鄉。
早上八點。
秦淮茹繫著粗布圍裙,雙手端著一大盆冒著熱氣的棒子麵粥和四個白面饅頭,快步走進正屋。她把飯盆放在八仙桌上,走到西耳房門口,推開門。
「梁子。」秦淮茹走到床邊,隔著被子拍了兩下,「太陽都曬屁股了,麻溜起。早飯做好了。」
何雨梁往被窩深處又縮了半寸,聲音透著慵懶:「我不去。我的被子生病了,我得留在床上照顧它。」
秦淮茹端著臉盆進屋,聽到這話直接樂出了聲。
她放下臉盆,擰乾一條熱毛巾。「你這孩子,一天天哪學來這麼多怪話。趕緊穿衣服洗臉,吃完飯咱們還得趕去飯莊。」秦淮茹把熱毛巾糊在何雨梁臉上,輕輕搓洗兩下,「今天是你哥辦出師宴的大日子,去晚了可不像話。」
熱毛巾一蓋,何雨梁清醒了不少。
「知道了,這就起。」何雨梁慢吞吞地爬出被窩,任由秦淮茹幫他把厚實的老棉襖套上。
三人圍在八仙桌前吃完早飯。秦淮茹手腳極快,收拾好碗筷,又仔細給何雨水扎了兩個羊角辮。
剛鎖好正屋的大門,前院的閻埠貴正端著尿盆走過來。他扶了扶眼鏡框,視線掃過秦淮茹身上那件七成新的藏青色碎花棉襖,眼底泛酸。
「喲,這拖家帶口的,小秦,你們這是下館子去啊?」閻埠貴拉長了調子,話里夾槍帶棒,「柱子現在闊氣了,把咱們這些街坊全忘乾淨嘍。」
秦淮茹臉色不變,連腳步都沒停,只是側過頭回了一句:「閻老師,柱子今天在豐澤園擺出師宴,飯莊裡忙,沒空招待閒人。您老有這閒工夫,還是早點倒完尿盆去掃您的前院去吧。」
嗆得閻埠貴半天沒接上話。
秦淮茹一左一右牽著兩小隻,走出九十五號大院。她現在可是何家名正言順的女主人,那些老掉牙的算計,在她這全沒用。
街面上北風緊。三人走上正街,坐上無軌電車,一路到了前門大街。
距離豐澤園大門還有幾十米,秦淮茹就站住了腳,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陣仗太嚇人。
飯莊那朱紅色的三層大樓前,路面被夥計們用清水潑過,掃得看不見半點灰渣。屋檐下掛著四隻大紅燈籠。
街沿邊,兩輛黑色外殼的吉普小汽車穩穩停在那裡。
幾個穿著黑皮大衣、戴著禮帽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台階上說笑。豐澤園的大東家欒老闆,搓著手,滿面紅光地在一旁陪著笑臉。
錢經理眼尖,一眼瞅見街對面的秦淮茹三人。
他撇開身邊的帳房,快步走下台階,迎過馬路。「弟妹來啦!快,外面風大,帶孩子進裡頭暖和暖和!」錢經理改了稱呼,身段放得極低。
開玩笑,何雨柱現在是他們飯莊名副其實的小財神,連欒老闆都得捧著。
秦淮茹紅著臉應了一聲,牽著孩子跟著錢經理進門。
跨過高高的門檻,大堂里已經擺上了十來張大圓桌。最讓秦淮茹心驚的,是二樓正中央那個最大的包廂門外,筆挺地站著兩個穿黃呢子軍裝、扎著武裝帶的警衛。
不用錢經理解釋,何雨梁抬頭掃了一眼,心裡全明白了。
大領導來了。這可不是有錢就能請到的排面。
穿過大堂,錢經理掀開後廚通道的帘子,把三人領進休息室。
這間屋子挨著灶台區,隔著半塊玻璃和布簾,能把裡面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屋裡火爐燒得通紅,八仙桌上擺著四個大攢盒,裝滿蜜餞點心。
「你們在這坐,要喝熱水叫夥計。前廳事多,我先去招呼那些貴客。」錢經理囑咐兩句,轉身離開。
秦淮茹拉著兩孩子坐下。
何雨梁熟練地爬上屬於自己的那把高腳太師椅,從攢盒裡摸出一塊沙琪瑪,慢條斯理地咬著。
秦淮茹卻坐不住。她站起身,走到連接後廚的門帘前,挑開一條窄縫,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死死盯向裡頭。
後廚的溫度比外面高出十幾度,熱氣蒸騰。
十幾個夥計和切菜學徒跑來跑去。
何雨柱站在正中間的頭號大灶前。
他上身穿著件單薄的粗布褂子,外面繫著條白圍裙,胸口處全被油煙和汗水浸成了暗黃色。
火門拉開到底,赤紅色的火苗從爐口噴出,足足半米多高,舔著生鐵大鍋的底。
何雨柱左手抓著生鐵大鍋的長柄,手腕發力,沉甸甸的鐵鍋在他手裡上下翻飛。右手抓著長柄大鐵勺,勺底敲在鍋沿上,發出噹噹的脆響。
一瓢寬油下去。蔥姜爆香的味道沖天而起。
案板上剛切好的三大盤肉絲,被他用菜刀一撩,全掀進滾開的油鍋里。刺啦一聲爆響。火星四濺。
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腰背挺得像一根長槍。大臂肌肉賁張,鐵勺攪動,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油星子濺在他的胳膊上,他連擦的空隙都不留。
汗水順著他方正堅毅的下巴滴在灶台上,被高溫瞬間蒸乾。
專注,暴烈,又帶著一股行家裡手的沉穩。
秦淮茹隔著門帘,看著那個站在灶火前的寬大背影。
她沒見過世面,不懂什麼是各大菜系,也不懂什麼是顛鍋的手法。她只知道,那是她的漢子。
這個在四合院裡一腳踹飛賈張氏、擋在自己身前大罵禽獸的半大小子,在這個四九城最大的館子裡,管著這麼多號人。他做出的飯菜,端到樓上去,讓那些當大官的、開小汽車的人吃。
心口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一塊燒熱的石頭熨燙過。
在鄉下老家時,她爹為了幾斤棒子麵就能愁白頭。那些相親的對象,摳摳搜搜,連一口肉湯都不捨得給她喝。
如今,眼前這個男人,給了她做夢都不敢想的生活底氣。她攥緊了門帘的布邊,暗暗發誓,這輩子就是當牛做馬,也要替何家把里里外外的日子操持好。絕不讓任何外人占何家半點便宜。
「淮茹姐,再看眼睛就拔不出來了。」
背後傳來清脆的童音。
秦淮茹手一抖,趕緊鬆開帘子,轉過身。臉頰通紅,連耳朵根都紅透了。
何雨梁靠在椅子背上,晃著小短腿,手裡捏著半塊沙琪瑪,那雙大眼睛裡全是戲謔。「這還沒過門呢,以後天天看,還看不夠啊?」
「你個小人精,連嫂子也敢打趣!」秦淮茹走上前,假裝板起臉,伸手在他鼻子上颳了一下。
何雨水在旁邊拍手起鬨,屋子裡的氣氛好極了。
就在這時候,前廳傳來一陣極不和諧的爭論聲。聲音很大,甚至蓋過了大堂里的寒暄。
大堂左側主桌。
這是張能坐十五個人的大圓桌。主位空著,兩邊坐著的,全是一水穿著綢緞馬褂、上了年紀的老頭。這全是京城八大樓里能叫得上名號的掌灶大廚和東家。
東興樓的馬掌柜。泰豐樓的主廚魏師傅。
全是在四九城餐飲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人。
欒老闆陪著笑臉,給眾人散著大前門香菸。
魏師傅沒有接煙。他把桌上那張寫著出師宴菜單的紅紙抓起來,指節在紅紙上敲得梆梆作響。
「老欒。」魏師傅把紅紙往桌子中央一拍,聲音極其響亮,「我大老遠跑來,是給你面子,也是給老田面子。可你們豐澤園今天辦的這事,是不是太不懂規矩了?」
此話一出,同桌的幾位老廚師全停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看過來。
「魏老,您這話怎麼說?」欒老闆笑容收斂了幾分。
「這菜單上寫的是什麼?」魏師傅手指戳在紙上,「蔥燒海參、松鼠桂魚、黃燜魚翅!老田的徒弟,一個十五歲的學徒,做川菜討了點巧,弄了個什麼京派川菜,我們認了。」
魏師傅站起身,眼神凌厲:「可他今天這份菜單,把八大菜系的底全抄了一遍!這是出師宴?這是把我們這些在後廚熬了幾十年的老骨頭踩在腳底下立威啊!」
馬掌柜在旁邊冷哼一聲,端起茶蓋撇了撇浮葉:「老話說,嚼多嚼不爛。一個半大小子,要是真能把這些菜全做出來,還挑不出錯,那我今天把這張桌子生吞了!」
砸場子。
同行相輕,最忌諱後輩狂妄踩過界。出師宴直接變成了踢館局。
大堂里的氣氛降到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