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今天天氣真不錯,陽光明媚。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何家正屋敞開大門。
秦淮茹拿著木梳,給何雨水紮緊兩根羊角辮,給她套上嶄新挺括的藍布學生裝。何雨梁站在八仙桌旁,兩手把著那個軍綠色粗帆布書包的帶子,往肩膀上一挎。
何雨柱推著那輛飛鴿自行車走到院當中。車把兩邊各自掛著一把結實的小方木凳。四出頭樣式,老榆木打底,榫卯拼接嚴絲合縫,不見一根鐵釘。椅背上用刻刀剔出兩個正楷大字,左邊「雨水」,右邊「雨梁」,字體遒勁。前天夜裡,他在空間連夜趕製的。
「走著。哥送你們去學校。」何雨柱大手一揮。
許富貴正巧領著女兒許鳳玲從後院走出來。許鳳玲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舊花棉襖,手裡拎著個有些破舊的圓板凳。
兩家人在前院碰頭。
許富貴一眼掃見何雨柱車把上掛著的那兩把精緻方凳,眼睛瞪圓。
「柱子,您這這小板凳從哪弄的,看上去真好看。」許富貴豎起大拇指。
何雨柱拍了拍車座:「許叔,別捧我,這就是我沒事瞎做的!!」
許富貴伸出大拇指「真不錯,我感覺你這真是全才呀,飯做的那麼好吃,也有文化,而且還會木工活兒!!」
幾人就在這互相吹捧中出了院子。
剛出遠門,何雨柱跨上自行車,把何雨水抱上前大槓,何雨梁輕巧地躍上后座。一溜煙騎出胡同,許富貴拉著閨女在後面快步跟著。
紅星小學。
五排泥磚壘起的平房,房頂蓋著灰瓦。教室窗戶下半截鑲玻璃,上半截糊著泛黃的高麗紙。院子裡黑壓壓站滿了送孩子的家長。
一九五一年的北京,小學條件簡陋。桌子是學校配的長條舊木桌,凳子得學生從家裡自帶。
許富貴領著三個孩子鑽進人群,擠到一年級二班的教室門口。何雨柱個高,越過人頭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分班名單,點點頭,把兩把榆木方凳卸下來,塞進弟妹手裡。
「進去找個靠前的好位置。放學我來接。」何雨柱交代完,轉頭奔向豐澤園上工。
秦淮茹隔著窗戶玻璃,看著三個孩子進了教室,眼底全是對讀書的嚮往。她站了半晌,才和許富貴原路返回。
教室里擺著五排長桌。
何雨梁拎著凳子,挑了中間第三排的位置坐下。雨水挨著他坐右邊。許鳳玲趕緊湊過來,在雨水右邊坐好。
周圍的小孩陸陸續續落座。大部分帶的都是馬扎、破條凳。何家兄妹這兩把刻著名字、光可鑑人的老榆木方凳,在教室里可是極為扎眼的。
一個留著齊耳短髮、臉頰肉嘟嘟的小姑娘走到何雨梁左邊。她個頭挺高,眼睛很亮,手裡拖著個長條板凳。
「我能坐這兒嗎?」小姑娘聲音清脆,直勾勾盯著何雨梁那身乾淨平整的小洋裝。這年頭,穿得起呢子外套的小孩鳳毛麟角,更何況何雨梁五官周正,白淨水靈,在一群掛著兩筒黃鼻涕的小子中間,鶴立雞群。
何雨梁往右挪了半寸:「坐吧。」
「我叫於海棠。我家住交道口。」小姑娘大大方方報上名號,把凳子擺正坐下。
何雨水越過何雨梁,探出頭看她。
「我叫何雨水,這是我哥何雨梁。」雨水把小手伸進碎花斜挎包,摸出兩顆大白兔奶糖,一顆塞給許鳳玲,一顆遞給於海棠,「請你吃糖。我嫂子今天早上剛給我裝的。」
於海棠接過糖紙印著藍白兔子的奶糖,十分驚訝,這可是供銷社裡的高級糖,她也就是在過年的時候吃過幾塊水果硬糖。她剝開糖紙,把奶白色的糖塊塞進嘴裡。濃郁的奶香和甜味衝散了嘴裡的乾澀。她眼睛亮得驚人,嘴裡含糊不清地喊:「真甜!比我過年吃的硬質糖塊還甜!」
幾個孩子就靠著兩顆奶糖,迅速拉近了距離。
「叮鈴鈴——」上課鈴響。
一個穿著灰布列寧裝的女教師捧著教案走進教室。她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姓氏「張」,隨後轉過身,敲了敲講桌。
「同學們好,我是你們的班主任。今天不上正課。大家把帶來的文具放在桌上,我看一下都帶齊了沒。」張老師嗓門洪亮。
「嘩啦啦」。
教室里一陣響動。前後排的學生紛紛解開灰布包袱皮,或者掏口袋。擺在長桌上的,清一色是烏黑粗糙的石板,配一根手指長的灰白石筆。家庭條件稍微好點的,也只有半截沒削皮的劣質木頭鉛筆,連塊橡皮都沒有。
何雨梁不緊不慢地拉開帆布書包上的銅扣。
他拿出一個印著綠皮火車圖案的雙層鐵皮文具盒。放在滿是劃痕的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噹啷」輕響。
鐵盒表面的漆面反光。
同桌於海棠伸長脖子,視線黏在那鐵盒上。前面的兩個男生回過頭,直勾勾盯著。
何雨梁打開文具盒蓋子。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五根沒削過的中華牌帶膠頭鉛筆、一塊四四方方的白橡皮、一把帶刻度的木直尺。下面一層,放著三本嶄新的橫線練習本,紙張雪白。
何雨水有樣學樣,也把自己的文具盒擺出來。
這套裝備,在五十年代初的四九城,就是妥妥的頂配。別說小學生,高中生看了也得眼饞。
張老師走下講台巡視。走到第三排,腳步停滯。她看了一眼那兩套高級文具,又看了看兩個孩子坐的精緻方凳,心裡對何家兄妹的家底有了判斷。
一上午的時間全是講紀律、排座位、選衛生委員。何雨梁長得白淨,穿著好,文具又扎眼,課間休息時,身邊圍滿了小姑娘。於海棠自詡是第一個吃過何家糖的人,直接充當起了何雨梁的保護傘,把那些湊過來的小孩子全攆開了。
中午十二點。下課鈴響。
學校不包飯,遠處的孩子全自帶乾糧。
班裡的學生紛紛打開布包袱。清一色的黑面窩頭、紅薯干,配點鹹菜疙瘩,最好的也就是帶個雜麵摻白面的兩合面饅頭,就著水壺裡的涼水下咽。
何雨水從挎包里拿出兩個雙層鋁飯盒。
這是他哥早上六點起床現做的。
飯盒蓋子一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