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廷山端坐在椅子上,滿意地點頭。這手力道,就是老一輩碰上也不敢硬接。
三步,兩步,一步。
手掌貼上面料的那一剎那。何雨柱動了。
不退反進。何雨柱左肩用一個怪異卻順暢的姿勢往前上方一頂。肩膀精準貼上陳傲落下的手腕內側。
沒有硬碰硬的沉悶撞擊聲。
陳傲兩眼圓睜。他發出的那股暗勁,在接觸何雨柱肩膀的剎那,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反倒是從對方肩膀處,湧來一層層連綿不絕的柔和力道。這力道順著手腕鑽進小臂,再經由手肘直衝肩胛骨。
骨架一陣酸麻,半邊身子當場失去知覺。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何雨柱腳下一步未挪,右手隨意往外一撥,順勢在陳傲空門大開的胸口輕輕按了一掌。
啪。
一聲脆響傳遍全院。
陳傲整個人雙腳離地,往後倒飛出去足足三米遠。雙腳落地後站立不穩,接連往後倒退七八步。直到後背狠狠撞上青磚院牆,這才停住退勢。
胸口氣血翻騰,兩隻手抖得跟篩糠一樣停不住。陳傲看著何雨柱。那眼神就像活見鬼。
院子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霍廷山手裡把玩的兩顆核桃,「哐當」掉在石板上滾出老遠。他死死抓著太師椅扶手,眼睛快要凸出眼眶。嘴皮子直哆嗦,指著何雨柱半天吐不出一句囫圇話。
「化……化勁?哪有這等邪門事!他才十六!」
只有將全身勁力練到四肢百骸、觸之即發的地步,才能做到這般輕描淡寫地卸掉暗勁,借力打力把人震飛。
這根本算不上切磋。這是單方面的高段位碾壓。
吳秀峰端起茶碗連喝三大口。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掩,努力壓下狂跳的心臟。他這當師傅的苦練幾十年,也只是勉強達到宗師境界而已。這徒弟到底是打娘胎里就開始練拳的,還是有神仙指路?這等天賦,聞所未聞!
「承讓。」何雨柱雙手抱拳,氣定神閒。
霍廷山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二十歲的暗勁徒弟本是他到處炫耀的底牌,結果在一個十六歲的半大孩子手底下,連一招都沒走完就敗下陣來。
里子面子全丟了個乾淨。
「好,好本領!」霍廷山咬碎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老吳,你走了天大的狗屎運!找著這麼個練武妖孽!」
他猛然站起身,衝著牆根邊喘粗氣的陳傲呵斥:「還嫌不夠丟人現眼?跟我走!」
兩人轉身就往大門走。
「霍師叔。」何雨梁慢悠悠站起身。童聲清脆在院裡迴蕩。「說好的打賭的,賭注呢?」
小手伸出,短胖的手指點在裝老山參的紫檀木盒上。
霍廷山邁出門檻的腳直接定住。心頭滴血不止。那可是他耗費半生積蓄換來的救命良藥。可大話提前放出去了。這會兒要是厚著臉皮拿走,滄州劈掛一脈的臉面就算徹底掃地出門了。
「給你們!」霍廷山連頭都沒回,悶著頭大步流星跨出院外。
門外胡同里,傳回他氣急敗壞的嗓音。
「老吳!下個月初八,天津衛海河沿岸武林大會盤道!有種你帶著這小子去走一趟!咱們各門各派,真刀真槍見個高低!」
聲音隨風遠去。
何雨梁跑到石桌邊。一把抱住那個紫檀木盒,笑彎了眉毛。
「師傅。這玩意年份足。」何雨梁拍著盒蓋,「回頭拿老母雞燉個湯。給您還有我哥補補身子。這免費送上門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吳秀峰看著人畜無害的小娃娃,再看看旁邊像座鐵塔似的何雨柱。當即放聲大笑。笑聲震落了牆頭未化的積雪。老何家這兄弟倆,往後的四九城,怕是要掀起滔天巨浪了。
天津衛海河盤道。吳秀峰攥緊拳頭,這口沉積了十幾年的武林舊怨,該是時候清算清算了。吳秀峰把裝老山參的紫檀木盒往何雨柱跟前一推。底座磕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柱子,這參你拿著。」吳秀峰聲音沉穩,粗糙的大手在膝蓋上搓了兩下,「你剛入化勁,氣血燒得旺。切片含在嘴裡,能固本培元。免得落下虛耗的病根。」
何雨柱沒伸手。他轉頭看了一眼坐在馬紮上的何雨梁。
何雨梁把最後半顆糖葫蘆嚼碎咽下。竹籤子隨意在青磚地上一划,畫出一條筆直的白線。
「師傅,這東西您留著熬湯。我哥身子骨結實,用不上這個。」何雨梁拍了拍手上的糖渣,兩隻小短腿晃蕩著,「倒是剛才那姓霍的老頭,口口聲聲說天津衛海河盤道。這是什麼意思?」
吳秀峰看了一眼何雨梁。
「說起海河盤道,得往前推個十幾年。」吳秀峰嗓音發沉,帶出舊時代特有的江湖味,「那時候的津門,水路碼頭多,南來北往討生活的人也多。各門各派的武行人去了那裡,總得先混口飯吃。」
吳秀峰手指叩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怎麼混?全憑一雙手打。誰拳頭硬,誰就占據海河邊上最肥的碼頭。輸了的人,只能灰溜溜捲鋪蓋走人。這就是以前的盤道。」
何雨梁咬碎嘴裡那層糖衣,山楂的酸甜味在舌頭上化開。他咽下果肉,兩隻小短腿在半空中晃蕩。
「師父,您說的這都是過去的老黃曆。」何雨梁擦了擦沾著糖渣的嘴角,「現在都建國了,他們還敢大白天聚眾打架搶地盤?不怕公安同志把他們全抓進去?」
吳秀峰聽見這話,忍不住大笑出聲。粗糙的手掌拍在膝蓋上。
「你這小腦瓜就是轉得快。對,現在不興舊社會黑幫搶地盤那一套。所以這盤道的規矩全變了。」吳秀峰收斂笑容,身子往前傾了傾。
何雨柱拉過一條長板凳坐下,雙手交叉攏在棉襖袖筒里。「師父,變成什麼樣了?」
「變成了純粹的比武較技,爭各派的面子。更要緊的,這是個跳板。」吳秀峰壓低嗓門,眼神在兩兄弟身上轉了一圈。
「你們想。現在上面各大部門剛剛立起來。不管是部隊還是公安局,正到處缺人手。他們最缺哪種人?最缺身手利落、能幹實事的尖子!」
吳秀峰拿起桌上那裝百年老參的紫檀木盒,拍了兩下。
「那些官方大領導,每逢這種比武大會,就會派人去台底下轉悠。真要在擂台上奪了頭籌,把那群刺頭全壓下去。保准能入領導的眼。檔案一調,人領走。吃上國家配給的公糧,稍加培訓。」吳秀峰指了指身上這件舊大褂,「就能脫了這身布衣,換上幹部服。」
何雨梁聽到這裡,小手托著下巴,重重點頭。
「我聽明白了。」何雨梁童音清脆,「以前是流氓打架爭破攤子,現在是擺開考場考武狀元!這是光明正大的陽關道!」
何雨梁心裡樂開了花。這套路他太熟了。張君寶守著破道觀連肚子都填不飽,董天寶轉頭就去混仕途,當官。無論在什麼年代,權力永遠是人們爭相爭搶的東西。
何雨柱坐在一旁,呼吸明顯變得粗重。
這樣露臉的機會,他何雨柱可得抓住了,雖說他不想憑藉這個進入仕途,但是人嘛,誰還會嫌自己的榮譽多呢!
隨即,何雨柱猛地站起身,「師父!這海河盤道我想去去!下個月初八,咱們去津門把這個名頭拿回來!為師門爭光!!!」
吳秀峰看著大徒弟寬闊的後背,連聲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