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看了一眼旁邊的李懷德,又盯著伊萬諾夫深藍色的眼睛。
「烤羊排好辦。」何雨柱換上純正的莫斯科口音,「伊萬諾夫同志,我有個私人請求。」
伊萬諾夫大口吞下最後半塊布林餅,豎起一根粗壯的手指。
「你要多少盧布都行!」
何雨柱把毛巾搭在肩上,指向案板旁邊那捲高精鍛壓工具機圖紙。
「我不要錢。待會兒去首鋼車間,我想跟著您學機械。我對你們的高精尖設備有興趣。」
這話一出。
接待室隨行的翻譯張大了嘴。主廚老趙幾個人全聽不懂俄語,但看著老毛子驟然變幻的神態,也跟著屏住呼吸。
伊萬諾夫停止咀嚼。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白圍裙的半大小子。
「何。」伊萬諾夫搖頭,語氣變得生硬,「你是個偉大的廚師。但機械工程,那是重工業的心臟!需要龐大的算力,需要極其嚴苛的金屬熱處理常識。你連圖紙的輔助線都看不懂!」
何雨柱抬起右手,食指沾了一點麵粉,直接在不鏽鋼案板上畫了兩道交叉線。
「C-43型工具機。主軸轉速每分鐘最高一千二百轉。」何雨柱語速平緩,一連串硬核專業俄語詞彙砸過去,「傳動齒輪的咬合間隙,公差帶必須控制在零點零二毫米以內。超過這個數值,在高溫鍛打環境下,金屬疲勞期會提前半個月報廢。」
伊萬諾夫的眼珠子越瞪越圓。
他一把拽過那捲藍圖紙,手忙腳亂地鋪開。視線在圖紙右下角的參數欄來回掃視。
零點零二毫米。
一字不差!
白髮老專家扔下吃光的空盤子,湊到案板跟前,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何雨柱。
一個連麵粉都沒擦乾淨的後廚大師傅,不僅俄語比同聲傳譯還標準,還一口報出了老大哥國內最高保密級別圖紙的核心參數!
「烏拉!」伊萬諾夫反應過來,一巴掌重重拍在何雨柱肩膀上,震得何雨柱身子一晃。
「好小子!」伊萬諾夫放聲狂笑,「你這腦子,窩在廚房裡烤麵包簡直是犯罪!我答應你,只要你把我們的胃伺候好,首鋼的高爐和車間,你隨便看!我親自給你講圖紙!」
兩人伸出雙手,在案板上方重重握在一起。
李懷德在旁邊搓著手,一步跨上前。
「伊萬諾夫專家。」李懷德笑臉迎人,指了指何雨柱,「您看,何師傅技術這麼全面,外語又好。這段時間,他就全天候跟著考察團。做菜之外,讓他兼任您的貼身翻譯。」
伊萬諾夫大拇指一豎。
「太好了!你們那個原來的翻譯,連『淬火臨界點』這麼簡單的詞都翻不明白,聽得我頭疼!以後就讓何跟著我!」
一錘定音。
何雨柱低頭,跟坐在一旁的弟弟何雨梁對了個眼神。
何雨梁小短腿晃蕩兩下,把手裡最後一塊小酥肉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透著幾分悠閒。
「哥,走著。看大機器去。」何雨梁跳下高腳凳,順手扯平衣角。
中午十一刻。首鋼廠區。
草綠色的北京吉普一路鳴笛,開進首鋼高聳的煉鋼爐建築群。
下車後,伊萬諾夫等人由廠領導陪同前往二號車間視察。何雨柱牽著何雨梁,直奔首鋼後勤大樓。
後勤主任王胖子早接了工業部打來的電話。此時正滿頭大汗地站在冷庫門口等著。
「何師傅!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盼來了!」王胖子迎上去,遞過去一根大前門。
何雨柱沒接煙,擺擺手:「不抽。帶我去挑中午烤羊排的料。」
王胖子拉開厚重的冷庫包鐵大門。冷氣撲面而來。
幾扇剛宰殺不久的羊掛在鐵鉤上。
「您瞧。」王胖子拍著胸脯打包票,「這都是早上剛送來的察哈爾羊,肉質緊實,做大鍋燉肉香得很!」
何雨柱大步走過去。沒戴手套,右手直接捏住一扇羊排的下端骨節,大拇指用力一按。
肌肉纖維的回彈度,骨膜的光澤,化作龐大的數據,鑽進他神級廚藝的潛意識裡。
旁邊,何雨梁雙手背在身後,仰著頭吸了吸鼻子。
「哥。這羊不行。」何雨梁童音清脆,在這空曠的冷庫里格外響亮。
王胖子愣住。低頭看著這個連大腿都沒自己高的奶娃娃,心底生出輕視:「哎喲。這可是咱們廠能撥出來的最好物資,咋就不行了?」
何雨柱鬆開手,接過王胖子遞來的干毛巾擦了擦指尖。
「我弟說不行,那就是不行。」何雨柱一點情面沒留,伸手指著羊肉的肌理,「這是放養的跑山羊。運動量大,肉質發柴,粗纖維太多。做大鍋燉爛糊了能吃。拿來做俄式果木烤羊排?一烤就乾巴,塞牙。這肉拿去給伊萬諾夫吃,下午你們首鋼要批的外匯指標全得打水漂。」
王胖子腦門上的冷汗全冒出來了。
他壓根不懂什麼叫果木烤。但外匯指標這四個字,像大山一樣壓下來。
「那……那怎麼辦?冷庫里就這幾頭了!」
何雨柱轉頭掃視整個冷庫深處,抬腿往裡走。走到最裡面一個上鎖的鐵皮櫃前,敲了敲鐵門。
「打開。」
王胖子頭冒冷汗,硬著頭皮掏出鑰匙開鎖。
鐵櫃拉開。裡面掛著兩扇半大不小的羔羊肉。表層脂肪分布均勻,透著玉色。
何雨柱單手託了一下羊排。
「寧夏鹽池灘羊。出生不到六個月。」何雨柱盯著羊排,「脂肪豐腴,膻味極淡。這就是我要的料。」
王胖子苦著臉:「何師傅!這……這是留著明天招待部委大領導的特供啊!拿去給老毛子吃了,明天我拿什麼交差?」
何雨梁在旁邊踢了一腳地上的碎冰塊,冷哼一聲:「王主任,帳都不會算。部委大領導來,是為了看蘇聯專家援助的二號車間點火試車。專家吃不痛快,車間點不著火,大領導喝西北風能高興?」
小手一揮,何雨梁直指關鍵。
王胖子一咬牙,狠下心:「好!就按您說的辦!全拿走!」
食材敲定。何雨柱讓首鋼後勤的幫廚把羊排抬去後廚改刀醃製。
他自己拍淨身上的白霜,牽起何雨梁,大步流星直奔二號高爐車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