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蘭靠在炕頭,懷裡抱著剛出生不久的棒梗。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清湯寡水,「東旭,我剛生完孩子,正是虧身子的時候。」白蘭聲音發虛,盯著賈東旭,「外面可是豐澤園的大廚做的席面兒。我咽點口水倒是沒什麼,可這孩子沒奶吃啊。你聽聽,棒梗哭得多輕,他餓。」
賈東旭雙手抱頭,指甲摳進頭皮。他一個大男人,連讓媳婦坐月子吃口肉都辦不到。
易中海站在門後,手裡端著個缺口的粗瓷茶缸。
他聽見棒梗虛弱的哭聲,心尖直抽抽。這可是他老易家傳宗接代的獨苗。何家這幫小畜生,竟然一點後路都不留。
「東旭,別急。」易中海放下茶缸,壓低聲音,「今天這席面,是許富貴出的錢,他話放那了。咱們現在出去,那是自己找不痛快。」
「那就干看著?」賈張氏三角眼一翻,「我大孫子餓得哇哇哭,他們吃香的喝辣的?」
屋裡陷入死寂。幾個人對著那盤窩頭,臉黑得像鍋底。
外面,中院老槐樹底下,場面亂成一鍋粥。
李麻子拿著長柄大鐵勺,在鐵鍋邊緣敲了兩下。
「上菜!」李麻子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王長貴端著兩個大號紅雙喜搪瓷盆,大步走出來。盆里裝滿了紅亮亮的紅燒肉,大塊的黑豬肉掛著濃稠的醬汁,熱氣騰騰。
大盆剛往閻家那桌上一放。
「開動!」閻埠貴連一句客氣話都沒說,筷子直接往前一伸。兩根竹筷精準夾住最上面一塊肥瘦相間的肉,手腕一抖,肉穩穩落在自己碗裡。
緊接著,整桌的筷子像雨點一樣砸進大盆。
閻解成眼睛死盯盆底,手裡筷子翻飛。他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燙得直吸氣。
「爹。」閻解成滿嘴冒油,「這豐澤園的大廚,做飯就是香!比柱子哥以前做的大鍋菜還夠味!」
閻埠貴頭也沒抬,手裡的筷子又夾起一條草魚肉,直接往旁邊的三大媽碗裡撥。三大媽拿著個空飯盒,在下面接著。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閻埠貴低聲罵道,「快吃!沒看那盆見底了?少說話,多下筷子!」
閻解曠和閻解娣夠不著,直接急得站起來,拿著勺子去舀盆底的肉湯拌飯。這一桌不到三分鐘,大盆里連一塊姜皮都沒剩下。
主桌那邊,場面要斯文不少。
許富貴今天穿了一身挺括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溜光。他端著白酒杯,站起身。
「田老哥,吳師傅。」許富貴舉著杯,「咱們家大茂能考上鋼鐵學院,柱子能中理科狀元。這全靠您二位老人家平時的教導。今天這杯酒,我替兩個孩子敬你們!」
田有福滿臉通紅,樂得合不攏嘴。他端起酒杯,和許富貴碰了一下,一口喝乾。
「許老弟局氣。大茂這孩子有衝勁,以後上了大學,前途大著呢。」田有福夸道。
吳秀峰捋了一把鬍子,聲如洪鐘:「文武雙全,咱們這片地界,就數這兩小子有出息!」
坐在吳秀峰旁邊的周建國也端起杯,跟著喝了一口。
許大茂今天特意穿了件嶄新的白襯衫,口袋裡還別著一支英雄牌鋼筆。他坐在田恬旁邊,腰杆挺得筆直。
田恬扎著兩個麻花辮,手裡端著汽水瓶,大眼睛看著許大茂。
「大茂哥,你真厲害。」田恬聲音清脆,「連鋼鐵學院都能考上。我算術最差了,最多也就能考上高中,大學我是指望不上。」
許大茂聽見田恬的誇獎,骨頭都輕了二兩。
他放下筷子,轉頭看著田恬,直接拍了拍胸脯。
「田恬,這叫什麼話?」許大茂下巴一抬,拿出大學生的氣派,「算術那是最簡單的死理。等我上了大學,只要放星期,我就去你家給你補習功課!有我許大茂在這打包票,保准讓你也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
田恬眼睛亮了:「真的?大茂哥你說話算數?」
「一口唾沫一個釘!」許大茂豪氣干雲。
何家正房。
屋外的大席熱火朝天,屋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大方桌前,是小孩子的專場。
何雨梁穿著一件對襟小馬褂,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瓶拔涼的北冰洋汽水,小腿搭在椅子橫樑上,晃晃悠悠。
何雨水、秦京茹、許鳳玲圍坐一圈。連於海棠也硬擠在何雨梁旁邊。於海棠的姐姐於莉,端著個細瓷碗,坐在邊上。
門帘一掀,秦淮茹端著個大號朱漆托盤走進來。
「都別去外面搶了。」秦淮茹把托盤放在桌中間,「你哥在後廚單留出來的。東坡肘子,外加一盤拔絲蘋果。」
肘子燉得紅亮,拿筷子輕輕一挑,皮肉直接分離。
於莉看著這桌上的菜,又轉頭看了看窗外那些搶得快打起來的鄰居。她暗自比較,這何家平時的伙食,比外頭這大席好上百倍。
於海棠拿著筷子,直接夾了一大塊肘子皮,放進何雨梁的碗裡。
「雨梁,你吃這塊,這塊最爛糊。」於海棠笑得見牙不見眼。
何雨梁用筷子把肉撥到一邊,端起汽水喝了一口。
「海棠,你上星期不是被你媽揪回家了?」何雨梁看著她,「怎麼今天又跑來了。」
「我聽說柱子哥中狀元了,我當然得來沾喜氣。」於海棠湊近一點。
何雨梁沒搭理她,拿勺子敲了敲秦京茹的碗邊。
「京茹,別光吃肉,吃兩塊蘋果解解膩。」何雨梁老氣橫秋地安排。
秦京茹聽話地夾起一塊拔絲蘋果,咬得咔嚓響。
外面的大戲還沒完。
中院的第三輪熱菜準備上桌。一大盆剛炸出來的四喜丸子,被王長貴擺在案板上。
西廂房的門突然開了。
賈張氏手裡端著個能裝海量的大粗瓷碗,板著那張大胖臉,直衝中院的灶台走去。
原本喧鬧的院子安靜了一下。許富貴停下酒杯,轉頭盯著賈張氏。
賈張氏走到案板前,看都不看王長貴,手裡的海碗直接往前一遞。
「這丸子,給我裝滿。」賈張氏理直氣壯,聲音大得全院都能聽見,「還有那紅燒肉的湯,給我澆兩勺在上面。我媳婦剛生完孩子,身子虛,要補充營養。」
王長貴手裡的鐵勺在鍋沿上重重一磕。
「大媽。」王長貴看著她,「這席面是許家包的。您家既沒隨禮,主家也沒請您。這肉,我不能給您打。」
賈張氏三角眼一瞪,當場就要發作。
「你一個臭做飯的,算什麼東西!」賈張氏把碗重重拍在案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我們家白蘭懷的是老賈家的根!我吃你們幾個破丸子,那是看得起你們!許富貴有錢擺幾桌,差我這一碗?」
許大茂一聽這話,騰地一下從主桌站起來。
他把白襯衫的袖子一捋,大步走過去。
「賈張氏,你在這耍什麼威風?」許大茂指著她的鼻子,「這是我家辦的喜宴。我爹發過話,全院都能吃,唯獨不請你們賈家和易家!你一個子兒沒出,拿這麼大個盆來要飯,真當四合院是你家開的善堂?」
許大茂這幾句話說得極重,一點面子沒留。
賈張氏氣得渾身發抖,一頭就往許大茂懷裡撞。
「許大茂!你個絕戶命!你考上大學有什麼用,以後也是個生不出兒子的貨!」賈張氏開始撒潑打滾。
正房門帘掀開。
何雨梁手裡拎著那瓶半空的北冰洋汽水,踩著高門檻,慢慢悠悠走出來。
他沒去攔賈張氏,也沒幫著許大茂罵街。只是走到王長貴身邊,指了指那盆四喜丸子。
「王長貴。」何雨梁童音清脆,在院子裡傳得很遠。
王長貴趕緊轉頭,彎下腰:「小師叔,您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