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趕緊放下手裡的水盆,在舊棉襖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快步迎了上去,臉上洋溢著熱情又親近的笑容。
「喲,柱子,梁子,這大包小包的,置辦這麼多好東西吶!大冷天的提著怪沉吧?來,閻老師幫你們搭把手!」閻埠貴推了推鼻樑上纏著膠布的眼鏡,目光掃過何雨柱手裡的茅台,滿臉堆笑,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佩服:「霍,這茅台可是稀罕物!柱子,這又是哪位大領導賞的吧?你現在可是咱們院的這根頂樑柱,真給咱們漲臉!」
見盟友主動示好,何雨柱也停下腳步,客氣地笑了笑,對著閻埠貴說道:「閻老師您捧了。長輩想吃家鄉菜,我過去隨手對付了一頓便飯,人家客氣非讓帶回來的。您也別沾手了,天兒挺冷的,您趕緊進屋暖和去。等過年這段時間忙完了,咱們再好好聚聚?」
閻埠貴一聽這話,心裡頓時像喝了蜜一樣舒坦,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哎喲,那敢情好!那我可就等著沾你的光了,趕緊回屋吧,別凍著!」
何雨梁抱著望遠鏡,站在何雨柱腿邊。
「閻老師。」何雨梁童音清脆,笑嘻嘻地揚了揚小臉,「您在這兒挨凍幫我們盯半天門啦?這幾條中華得拿去辦事,回頭等事情辦妥了,再好好孝敬您。」
一句話,既領了閻埠貴的情,又把他哄得渾身舒坦。
閻埠貴樂呵呵地擺了擺手,原本精明的臉上滿是親近:「瞧瞧梁子說的,閻叔就是出來迎迎你們,咱們這關係,哪能惦記你們的東西。你們快進去,外頭風大!」
何雨柱也笑了,他把手裡提溜的沉甸甸的東西全都併到左手,騰出右手來,從大衣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門,熟練地彈出一根遞了過去。
「閻老師,梁子說得對。這好煙得留著對付外人,咱們自己人先抽根大前門暖暖身子!」
「嘿!大前門也是好煙吶,破費了不是!」閻埠貴眼睛一亮,趕緊雙手接過來,美滋滋地夾在耳朵上,笑得臉上褶子都深了,「得嘞,柱子,你帶著梁子快回屋。」
何雨柱笑著點了點頭,提著東西,帶著何雨梁大步邁進了中院。
東跨院裡。
水磨石地面被掃得乾乾淨淨。何雨水、秦京茹,還有扎著雙馬尾的許鳳玲,三個小丫頭正聚在院子中央。手裡捏著點燃的「滴滴筋兒」。火花滋啦啦往外冒,照亮了三張紅撲撲的小臉。
聽見開門聲,秦淮茹掀開正房厚重的棉門帘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半新的藍底碎花棉襖,腰間繫著圍裙。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看見何雨柱把那座小山一樣的年貨放在八仙桌上,秦淮茹臉上的表情連變都沒變。
「京茹,和姐姐們去偏房玩,別讓煙火星子燎了這幾條好煙。」秦淮茹開口趕人。
等孩子們跑開,秦淮茹走到桌前。手掌撫過茅台酒箱子上的紅封條。半年前在秦家村,要是見到這些東西,她八成得嚇得腿軟。但在何家當了半年女主人,工業部的紅頭文件、水木大學的教授她全見過。眼界早就放開了。
「這牛肉新鮮,血水還沒凝固。」秦淮茹扯過兩張舊報紙,「不能放屋裡,地龍太熱。我拿麻繩穿起來,吊在儲物間的房樑上,用外頭的賊風凍一晚,明兒直接切片下火鍋。這酒拿兩瓶放柜子上擺著,剩下的鎖進地窖。奶粉給雨水和梁子留著早上喝。」
三言兩語,把這堆頂級年貨安排得明明白白。
何雨柱解下圍脖,拉開太師椅坐下,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熱茶。看著自家媳婦這乾脆利落的做派,心裡熨帖到了極點。
夜深。
東跨院正房。爐膛里的煤塊燒得通紅。
何雨梁早早脫了棉襖,四仰八叉躺在最裡頭的裡屋大炕上打呼嚕。
外間。秦淮茹坐在床沿邊,雙手拿著一塊溫熱的濕毛巾,正低頭擦拭著手背上的水漬。她的手指在毛巾上來回絞緊。目光順著大白牆,落在牆角那一溜光鮮亮麗的年貨上。
她嘴唇動了幾下,眼底透出掙扎。
「怎麼了?」何雨柱靠在紅木椅背上,轉動著手裡的鋼筆,「打從收完年貨,你這眼神就不對。說吧,有啥事?」
秦淮茹把毛巾搭在臉盆架上。轉過身,一雙眼睛看著何雨柱。
「柱子。」秦淮茹聲音壓得很低,「馬上過年了。我……我想接我爹娘,來城裡過個年。」
這句話說出來,秦淮茹連呼吸都放慢了。鄉下人進城,歷來是被城裡人瞧不起的。那些從農村嫁進城裡的姑娘,哪個不是藏著掖著,生怕娘家人打秋風惹男方嫌棄?她心裡怕,怕何雨柱覺得她娘家人麻煩。
何雨柱將手裡的鋼筆輕輕合上筆帽,擱在桌面上,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他站起身,走到秦淮茹身邊,伸手輕輕拉住她有些冰涼的手:「就為了這事兒犯愁?」何雨柱溫和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你想接爹娘來,怎麼不早跟我說?一個人在心裡憋了大半個月,不委屈啊?」
「我怕給你丟人。」秦淮茹低著頭,聲音微微發顫,「我爹娘一輩子沒離開過黃土地,穿的都是打補丁的粗布襖。到了這四合院,大院裡那些長舌婦肯定要指指點點。我怕落了你的面子。」
聽到「面子」兩個字,何雨柱輕嘆了一口氣,沒有生氣,而是抬手將她散落的鬢髮溫柔地掖到耳後。
「秦姐,」何雨柱的聲音放得很輕,卻透著讓人安心的力量,「面子是靠咱們自己把日子過好掙來的,不是靠嫌棄家裡人換來的。你爹娘把你拉扯大不容易,現在咱們日子好過了,孝敬他們是天經地義的事。至於大院裡那些人……」
他捏了捏秦淮茹的手,沖她暖暖地笑了笑:「現在咱們院寬敞,有正房也有東跨院,關起門來過咱們安穩日子。誰要是敢在背後嚼舌根,有我在前頭替你擋著呢,你怕什麼?」
秦淮茹抬起頭,眼眶微紅,愣愣地看著何雨柱,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瞬間化成了一股暖流。
「聽我的,明天一早,咱們就去公社。」何雨柱順勢拉著她坐下,柔聲細語地盤算著,「不光你爹娘,京茹在這兒也住了半年了,把她爸媽也一起接來熱鬧熱鬧。咱們這兒又不是沒地方住。把老人們全接進城,讓他們在這兒踏踏實實吃幾天好飯好菜。也讓老兩口看看,他們最疼的閨女,現在過的日子有多舒心。」
秦淮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鼻尖一酸,眼淚成串往下掉。
她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話,全是從眼前這個男人嘴裡說出來的。她根本不用去迎合城裡人的規矩,因為何雨柱自己就是這裡的規矩。
秦淮茹一把抱住何雨柱的腰,臉埋在他的厚棉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第二天早晨,天剛蒙蒙亮。
何雨柱來到後院,沒直接進屋,而是站在許家門外,伸手輕輕敲了敲門框,壓著嗓子喊道:「許叔,起了沒?」
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棉帘子掀開半邊,許母披著衣裳探出頭,一看是何雨柱,有些納悶:「喲,柱子啊,這天還沒大亮呢,有急事兒?」
「嬸子,我找大茂有些事兒。我今兒得去趟鄉下接長輩進城,院裡沒個知根知底的人看著我不放心,想找大茂幫一天忙。」何雨柱客客氣氣地說明了來意。
「害,多大點事。」屋裡的許父聽見了,立刻喊了一嗓子,「大茂!趕緊起來!你師父找你,別磨蹭!」
沒一會兒,許大茂披著大棉襖、趿拉著鞋,揉著眼屎從屋裡鑽了出來,哈欠連天:「師父?您這一大早的……」
何雨柱把許大茂拉到一邊:「今天在東跨院幫我看著點那幾個小傢伙,我去趟秦家村。」
許大茂一聽是這事兒,當即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放心吧,師父,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南鑼鼓巷胡同口。
何雨柱推著自行車走著,秦淮茹跟在一旁。
一陣臘月的北風颳過,吹落了枝頭的浮雪。
「上來,走著。」何雨柱長腿一跨,穩穩地撐住車座,回頭招呼了一聲。
「走!」秦淮茹眼角帶著笑,拍了拍車后座,輕巧地側身坐了上去,雙手自然地揪住了何雨柱大棉襖的後擺。
何雨柱雙腳用力一蹬,沉甸甸的二八大槓壓著胡同里的積雪,迎著刺骨的寒風,轉出南鑼鼓巷。兩人一車朝著秦家村的方向,一路飛馳而去。車軲轆碾壓積雪發出的沙沙聲,把整個清晨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