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兜里掏出那本蓋著鋼印的工作證,輕輕放在床頭柜上,看著病床上的賈東旭說道:「李副廠長親自批的,三號庫房管勞保用品發放。純粹坐辦公室的活兒,不用下車間干苦力,每個月二十七塊五。」
這話一出,賈張氏頓時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後勤庫房?那可是肥差!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還有閒空歇著。這可比去車間吃粉塵強出一百倍!
賈東旭也轉過頭,死灰般的眼睛裡多了一絲亮光。
還沒等他們娘倆回過神,白蘭又慢條斯理地拋出第二個炸彈。
「李副廠長看咱們孤兒寡母可憐,算作對受傷同志家屬的關懷。」白蘭伸手進兜,摸出那串帶著銅綠的鑰匙,在半空中晃了晃,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他又批了咱們院後院的一間偏房。我剛才已經打掃乾淨了。」
「噹啷!」
賈張氏剛端起的一個空茶缸直接砸在地上,骨碌碌滾出老遠。
她根本顧不上撿茶缸,一個餓虎撲食衝過去,雙手死死抓著那串鑰匙,兩隻綠豆眼放著精光。
「房?給咱們家分房了?!」賈張氏激動的聲音劈了叉,臉上的橫肉直哆嗦。
她太清楚這間房的意義了。
中院那屋子就那麼大,以前賈東旭和白蘭睡覺,她就睡在外屋的床上。小兩口晚上弄出點什麼動靜,她聽得一清二楚,翻來覆去整夜睡不著。
這日子她早受夠了。
「太好了!太好了!」賈張氏把鑰匙緊緊攥在胸口,「等東旭出院,我就帶著棒梗和二梗搬到後院去!我終於有自己的屋了,再也不用聽你們倆的牆根了!這日子熬出頭了!」
賈張氏高興得在病房裡直轉圈。
病床上的賈東旭卻沒他娘那麼樂觀。他腦子還不算太笨,在軋鋼廠幹了這麼多年學徒工,他太知道李懷德是什麼做派。
「白蘭。」賈東旭雙手撐著床鋪,艱難地把上半身抬高了一點,眉頭擰成了死結,「李副廠長那是出了名的不見兔子不撒鷹。他憑什麼給你調後勤?還給你分房?你是不是在外面……」
賈東旭眼神狐疑,盯著白蘭的肚子。
白蘭臉色一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少在這瞎琢磨。我就算有那心思,挺著個大肚子,人家李廠長能看得上?」
她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我是扯了何雨柱的虎皮。」
賈東旭聽見「何雨柱」三個字,嚇得渾身打擺子,剛撐起來的身子直接砸回床板上,臉色煞白。
「你瘋了!」賈東旭壓抑著嗓門吼道,額頭上冷汗直冒,「你敢拿何雨柱的名頭去招搖撞騙?易中海怎麼死的你忘了?何雨柱就是個活閻王!他要是知道了,咱們賈家全得跟著吃槍子!」
賈東旭大口喘著粗氣,手死死抓著床單,滿眼都是恐懼。
白蘭看他這副慫樣,心裡一陣鄙夷,但面上卻掛著冷靜的笑。她早就在肚子裡把說辭盤算得明明白白。
「你慌什麼?」白蘭拍了拍賈東旭的手背,語氣穩當,「我問你,咱們是不是何雨柱的鄰居?」
賈東旭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是。」
「我今天早上出門去廠里之前,是不是先去找的何雨柱?」
「是。」
「我是不是求他幫我調崗,他嫌麻煩,當面把許大茂叫過來,讓許大茂帶我去的軋鋼廠?」白蘭緊緊盯著賈東旭的眼睛,步步緊逼。
賈東旭愣了一下,順著這個邏輯往下捋,遲疑著點了點頭:「是。」
「那不就結了!」白蘭雙手一攤,理直氣壯地拔高了一點音量,「我進了李副廠長的辦公室,說的話句句屬實。我告訴他,我出門先找的何高工,何高工忙,讓許科長帶我過來。許大茂就在門外站著,他能作證。」
白蘭拉過椅子靠背:「我沒撒一句謊,全是實話實說。李副廠長自己要賣何雨柱的面子,主動給我批了庫房和房子,我有什麼錯?就算何雨柱查起來,我也占著理!」
賈東旭被白蘭這套偷換概念的邏輯繞了進去。
他仔細想了想,白蘭確實沒撒謊,許大茂也確實是何雨柱派的。李懷德自己上趕著送人情,怪不到賈家頭上。
賈東旭眼裡的恐懼退了下去,長出了一口氣。
「還是你腦子好使。」賈東旭擦了一把頭上的冷汗,看著白蘭的眼神多了一絲敬佩。
白蘭見火候差不多了,收起剛才那副強勢的面孔,換上了一副溫婉的面容。
她伸手握住賈東旭冰涼的手指,輕輕捏了捏。
「東旭啊,你在醫院好好養著。」白蘭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變得柔和又堅定,「家裡現在有我撐著。庫房的工資雖然只有二十七塊五,但加上每個月定量的口糧,餓不死咱們一家。」
她頓了頓,拋出最關鍵的底牌。
「當初何雨柱可是親口說了,你這傷好好恢復的話,有很大機率能重新站起來。」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賈東旭心裡最軟弱、最渴望的地方。
何雨柱現在是何等身份?他說能站起來,那就一定能站起來!
「傻柱都說了,你得自己也得配合鍛鍊,這身子骨才能好得快。難不成你真狠得下心,指望我一個老娘們兒扛起這個家?」白蘭反手一把攥緊了他的手,聲音也抬高了八度,語氣斬釘截鐵,「你可是咱賈家的頂樑柱,是當家的!你得給自己爭口氣,支棱起來!我和孩子們還指望你呢!!」
聽著媳婦這番掏心窩子的話,賈東旭只覺得胸口憋著的那股子鬱氣,瞬間化成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火。
自從出事癱瘓後,他覺得自己是個廢人。但現在,媳婦給他搞定了工作,拿下了房子,還把活下去的希望擺在了他面前。
一家之主的尊嚴,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白蘭,你說得對。」賈東旭用力反握住白蘭的手,骨節都用上了力氣。他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繃起,「我不能當廢人。我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得養活你們娘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