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梁靠在椅背上，目光看著擋風玻璃外的街道，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既然美國那邊已經搗鼓出了電晶體，那等我上了大學，就先把這玩意兒弄出來。有了底子，再去搞大型計算機。給我大學四年的時間，我非得做出一台領先全世界的真傢伙不可。」
聽到這話，何雨柱沒有像外行人那樣不明覺厲，眉頭反而猛地擰成了一個疙瘩。作為堂堂水木大學的全能金牌教授，他太清楚這短短几句話里蘊含著多恐怖的工作量了。
「雨梁，你瘋了？」何雨柱語氣凝重，盯著自己的弟弟，「計算機我知道，美國人造的那玩意兒占了整整一間大屋子，光電子管就用了上萬個！你說的電晶體更是尖端前沿，那涉及到半導體材料提純、微電子加工，需要一整個工業體系做支撐。你一個人，四年時間想搞出來？」
「正因為難，才更得有人去啃這塊硬骨頭。」何雨梁拿起那台科學計算器，在手裡拋了拋，嘴角的笑意不減，「哥，你懂行，那咱們就說點實際的。你現在帶頭搞的四軸數控工具機，是不是遇到死胡同了？用的還是老掉牙的繼電器和打孔紙帶做控制。機械結構你做得再好，可那控制系統笨重、誤差大、還極容易卡殼。紙帶只要錯一個孔，整塊好鋼料就得報廢。對不對？」
提到自己的專業痛點，何雨柱嘆了口氣，無奈地點了點頭。廠里現在最頭疼的就是這個，工具機的「身體」造出來了，但「腦子」跟不上，精度死活提不上去。
「所以啊。」何雨梁轉頭看著大哥，眼神里透著絕對的自信，「等我把基於電晶體的計算機搞出來，我就用這技術，給你那笨重的工具機好好換個『腦子』。把繼電器和紙帶全扔了，換成電腦編程控制。到時候，別說四軸，就是五軸聯動，也就是幾行代碼的事！」
何雨柱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五軸聯動。那是現在國家工業部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技術壁壘。
「梁子，你認真的？」何雨柱聲音發啞。
「我什麼時候開過玩笑？」何雨梁打了個哈欠，「只要你們廠的硬體能跟上，軟體這一塊，我包圓了。」
兄弟倆在車裡交談著。
何雨梁描繪的那幅工業版圖，聽得何雨柱熱血沸騰，腳底下的油門不知不覺踩深了幾分。
伏爾加轎車在寬闊的馬路上疾馳，留下一串飛揚的塵土。
不知不覺間，車子拐過一個路口，前方出現了一大片紅磚廠房。
高聳的煙囪往外吐著白煙，廠區大門上方，「四九城工具機廠」幾個紅色大字在晨光下格外顯眼。
門衛老遠就認出了這輛工業部的高管專車，趕緊拉開鐵柵欄門，挺直腰板敬了個禮。
伏爾加沒有減速，直接開進廠區，在一號核心實驗車間門口穩穩停下。
「嘎吱——」
輪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一聲悶響。
何雨柱推門下車，反手關上車門，衝著副駕駛的何雨梁招了招手。
「走吧，我的大專家。」何雨柱指著眼前大門緊閉、崗哨林立的車間，「幾百號人都等著你呢。」
何雨梁推開車門，伸了個懶腰，邁步走下車。
進了工具機廠大門，迎面撲來的就是一股濃重的機油味和鋼鐵特有的鐵鏽氣息。
何雨柱領著何雨梁往前走，順手從門衛室抓起一頂黃色的藤編安全帽遞過去。何雨梁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拎著帽檐，隨意往頭上一扣，雙手插在褲兜里，慢悠悠地跟在後頭。
兩人順著廠區主幹道往裡走。廠區面積大得驚人，八個巨大的生產車間連成一片，高聳的紅磚煙囪正往外吐著白煙。車間裡傳出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拉著鋼材的卡車在主幹道上進進出出，揚起一陣陣塵土。
「看到沒，這八個車間，現在全負荷運轉，三班倒連軸轉。」何雨柱指著掛滿紅綢標語的一號車間，扯著嗓門在機器轟鳴聲中喊話，「全國各地的重工企業都在排隊等咱們的貨，急著給他們的老舊產線換裝咱們的三軸數控工具機。」
何雨梁避開一輛推著鐵屑的平板車，隨口問道：「光供應國內？你們這產能吃得下嗎？」
「哪止國內啊！」何雨柱臉上透著掩不住的驕傲，「蘇聯老大哥那邊的訂單也有，還有幾個盟友國家的援助項目，點名要咱們的數控設備。」
何雨梁打了個哈欠：「攤子鋪這麼大，部里就指望你們一家在這扛著？」
「那不能。」何雨柱放慢腳步，指著遠處的龍門吊，「國家按專業分工，專門改造和新建了十八個重點骨幹工具機廠。咱們行內管這叫『十八羅漢』。車床、銑床、磨床、鑽床，各大門類全分包出去了。咱們廠主攻核心數控，算是這十八羅漢里的排頭兵。」
穿過喧鬧的生產區，兩人來到廠區最深處。
這裡獨立圈著一圈鐵絲網，一棟灰磚小樓孤零零地矗立在中央。大門上掛著「絕密研發車間」的木牌，門口站著兩個背著步槍的保衛幹事。
何雨柱掏出特別通行證遞過去。保衛幹事核對無誤，敬了個禮，轉身拉開厚重的鐵門。
何雨柱推門走進去，何雨梁跟在後面。
車間內部沒有外面那麼嘈雜，但氣氛卻壓抑得像拉滿的弓弦。中央空地上擺著一台尚未完工的龐大機器，周圍散落著各種齒輪、導軌和電纜。幾十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人圍在機器旁，有的趴在地上打手電看底盤，有的抓著頭髮死盯著手裡的數據本，眼窩深陷，滿臉疲憊。
聽到開門聲，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年輕人抬起頭。
「何總工！」年輕人眼睛一亮，趕緊迎上來。等他看清何雨柱身後那個雙手插兜的半大孩子時，聲音直接拔高了八度，「小何老師！您怎麼來了！」
這一嗓子，直接把整個車間的人全喊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