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叮鈴鈴。
急促的電話鈴聲驚擾了源稚生的夢境。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黑暗中,他花了幾秒鐘才從溫馨的夢中掙脫出來。
夢裡,他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的鹿取陣,稚女拉著他的左手,繪梨衣拉著他的右手,他們一起看著天上的煙花,喝著冰涼的可樂。
手機在床頭柜上振動著,屏幕的光閃爍不停。
源稚生伸手摸過手機,看了一眼。
現在才早上五點剛過。
天還未亮,來電顯示的號碼,來自橘家官邸區域的本部巡查隊。
這麼早的緊急來電,是出了什麼事情?
源稚生心裡咯噔一下,劃開屏幕,接通了電話。
「是我。」他的聲音因為剛睡醒而有些沙啞。
「大家長……是……是我……」電話那頭的聲音吞吞吐吐,帶著恐懼和猶豫,舌頭打了結。
源稚生皺起了眉,這是巡查隊的一個小隊長,一向很乾練。
「發生了什麼事?慢慢說。」源稚生安慰道。
「政宗先生……政宗先生他……」對面的人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里的顫抖卻掩飾不住,「政宗先生……遇害了。」
電話那頭似乎還說了些什麼,但源稚生已經聽不清了。
他握著手機,呆呆地坐在床上,大腦一片空白。
老爹……遇害了?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呢?
明明昨晚,他才從橘家官邸離開。
他還記得老爹穿著那身素色的和服,坐在茶室里,親手為他點茶。
茶香裊裊,老爹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他們聊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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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繪梨衣的未來,聊了上杉越的回歸,聊了家族的事務。最後,老爹還興致勃勃地說,他想去北海道住一段時間,去看看雪,泡泡溫泉,徹底地放鬆一下。
溫和的笑容,期盼的眼神,還清晰地印在他的腦海里。
怎麼會……遇害了呢?
源稚生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發冷,從指尖開始,一點點蔓延到心臟。
他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甚至沒有整理儀容,抓起車鑰匙就沖了出去。
清晨五點的東京還在沉睡,道路上空空蕩蕩。
源稚生將車開得飛快,引擎的轟鳴聲似此刻狂亂的心跳。
十幾分鐘後,橘家官邸到了。
天微亮,官邸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執行局的黃黑色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一隊隊面色凝重的專員在外面守著,他們看到源稚生的車,立刻站直了身體。
車門打開,源稚生踉蹌著走了下來。
「大家長!」
周圍的專員們紛紛彎腰鞠躬,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悲痛。
源稚生沒有理會任何人,他撥開人群,急步走進了熟悉的大門。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庭院裡,不復昨日的清雅幽靜。
平日裡鋪著潔白碎石的地面,此刻,滿是暗紅色的血跡和……殘肢。
源稚生的腳步停住,他的目光落在了庭院中央。
那裡,一塊白布蓋著一個什麼東西。
那東西很小,只是一個微微凸起的小圓包。
源稚生雙腿灌滿了鉛,他一步一步艱難走了過去。
他伸出手,劇烈顫抖。
他慢慢掀開了那塊白布。
白布下,是橘政宗的頭顱。
他的眼睛還睜著,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那最後一刻的驚慌和難以置信。
源稚生顫抖著,將白布重新蓋了回去。
他想站直身體,卻渾身都在發抖,根本站不穩。
巨大的悲慟將他徹底淹沒。
為什麼?
為什麼昨日還在月下漫談人生,今日就已天人兩隔?
那個把他從悲慘生活里拉出來,教他劍道,教他責任,教他如何成為一個「男人」的男人,在他心中如父親一樣的男人,就這樣……沒了?
源稚生的雙眼變得通紅,他猛地轉身,一把拽住旁邊一個執行局專員的衣領,用盡全身的力氣怒吼道:「是誰幹的?抓到人了嗎?」
「大家長……我們……我們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了……」那名專員在他狂怒的氣勢下瑟瑟發抖,哆嗦著說,「沒有……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物的蹤跡,就像……就像是憑空出現的。」
「廢物!」源稚生一把推開他,嘶吼道,「去調動輝夜姬!把昨晚到現在所有經過這裡的監控錄像全部調出來!一幀一幀地給我看!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兇手給我找出來!」
「是!」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匆匆的腳步聲。
「稚生!」
犬山賀和風魔小太郎趕到了。
他們顯然也是剛得到消息,犬山賀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風魔小太郎的表情則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們看到庭院裡的慘狀時,都愣住了。
「犬山家主……風魔家主……」源稚生轉過頭,眼眶通紅,聲音裡帶著哽咽,「老爹……被刺殺了。沒找到兇手。」
風魔小太郎的目光掃過滿地的血跡,一股殺氣從他身上迸發出來
他猛地轉身,對著周圍的巡查員怒斥道:「一群飯桶!在蛇岐八家的心臟,家主被刺殺,你們居然連兇手的影子都沒看到?這是整個本家的恥辱!」
他沒有再多說,只是對源稚生沉聲道:「大家長,請節哀。我會立刻帶領所有的忍者,對全日本展開搜查!就算把日本翻過來,我也要把這個惡鬼揪出來!」
犬山賀一臉悲痛地走到源稚生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位老人見慣了生死,但此刻,他的眼中也滿是哀傷。
「稚生,穩住。」他的聲音同樣沙啞,「政宗走了,現在,整個蛇岐八家都看著你。你不能倒下。」
源稚生默默地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淚,那個可以為他遮風擋雨的人不在了。
「我明白。」
犬山賀嘆了口氣,看了一眼官邸深處,說道:「這件事,必須馬上通知上杉越家主。政宗不在了,現在的局面,需要一個真正說得上話的老人來坐鎮。你給他打個電話吧。」
……
「餵?」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
「嘻嘻,校長,是我啊!」路明非把巧克力棒咬斷,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電話那頭的昂熱哈哈一笑:「路明非?我還以為你已經樂不思蜀,忘了卡塞爾學院了。怎麼樣,在日本的假期過得愉快嗎?有沒有去秋葉原買最新的手辦?見了什麼有趣的人?」
「校長,您可要明鑑,我這是在出差,是來辦正事的!」路明非擺出一副義正辭嚴的腔調。
「哦?辦正事?」昂熱的笑聲裡帶著一絲戲謔,「古德里安教授可是天天偶遇我,詢問你的安全狀況。他說,你再不給他報個平安,他就要聯繫你的家長了。」
「別啊,校長!」路明非急了,「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興告家長這一套呢?」
昂熱又開懷地笑了起來。
「說吧,」他收起玩笑的語氣,「有什麼事情要我幫忙?我想,你特地打這個電話過來,應該不是為了問候我最近的身體怎麼樣。」
路明非訕訕一笑,順著杆子往上爬:「那……那您最近的身體怎麼樣?」
「一如既往的健康,可以輕鬆參與戰鬥。」
昂熱笑道,「你有什麼請求,對嗎?」
路明非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
「校長,」他沉聲說道,「日本出大事了。蛇岐八家的大家長,橘政宗,死了。就在昨晚。」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猛鬼眾準備喚醒白王。日本很快就要亂了。」路明非繼續說道。
昂熱靜靜地聽著,過了幾秒鐘,他平靜問道:「你乾的?」
「不是我!您可別冤枉好人!」
路明非大聲喊冤,「我可是S級,怎麼會幹這種事?我這次是立了大功!我探查出了隱藏在日本黑道深處,關於白王復活的巨大秘密!校長,您應該給我發個一噸重的獎章!」
「嗯,」昂熱應了一聲,「確實是大功一件。所以,你現在需要幫手了,對嗎?」
「對!」路明非立刻說道,「需要很多很多幫手。」
「需要我把誰派到日本?」昂熱問。
「楚子航師兄,夏彌師妹,凱撒師兄,諾諾師姐,」路明非一口氣報出了一串名字,然後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您。這些是必須來的。其他的,您看著派,多多益善。」
電話那頭,昂熱又一次笑了起來。
「好啊。我也確實很久沒有活動過身子了。」他乾脆地答應了,「我答應你了。」
「多謝校長!」路明非笑嘻嘻地道謝。
「對了,」昂熱又說,「我在日本有個老朋友。很多年前,我們就認識了。他現在……應該是在東京大學附近的一條街上賣拉麵。如果你遇到麻煩,或許可以向他尋求幫助。不過,那是個很固執的老傢伙,怎麼說服他出山,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路明非嘿嘿一笑,把嘴裡最後一點巧克力咽了下去。
「校長,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