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門被拍擊著。
還沒等麻生真從驚恐中做出任何反應,門便被推開了。
兩個穿著松垮棒球服的年輕男人一前一後地擠了進來,臉上帶著肆無忌憚的笑,像捕食的鬣狗。
店裡瞬間被熏人的香菸味道占滿。
「喲,真醬,晚上好啊。」領頭的黃毛混混,漫不經心地用手裡的撬棍敲了敲最前面貨架,一排放得整整齊齊的高達模型應聲而倒。
另一個稍胖一些的混混則更直接,他走到一排擺放著精緻手辦的玻璃櫃前,拿起一個限量版的魔法少女手辦,在手裡拋了拋,然後直接扔給了同伴。
他們在店裡肆意地搶奪著,被麻生真精心擺放的玩具、雜誌,被他們隨意拿在手中。
麻生真驚恐地望著他們搶奪。
兩個混混在店裡掃蕩了一圈後,終於將不懷好意的目光,投向了縮在收銀台後瑟瑟發抖的女孩。
他們一步步走來,麻生真呼吸停滯了。
她伸出手無力地揮動著。
「求求你們……」
她的聲音細弱如蚊子,「你們……你們已經拿了好多東西了……請你們離開吧。」
黃毛混混聽到她的話,和同伴對視一眼,嘻嘻一笑。
他舉起手中魔法少女的手辦,當著麻生真的面,狠狠地往地上一砸。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曾經擁有著甜美笑容的魔法少女,此刻身首異處,斷裂的塑料手臂飛出去好遠。
「這種小孩子玩的東西,我們就是拿來摔的。」
黃毛混混用腳尖碾了碾地上的碎片,獰笑著說,「少廢話,把這個月的保護費交出來吧。」
麻生真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用手死死捂住胸前的口袋。
那是她和奶奶這個月的希望。
她搖著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沒……沒有了……上次,上次你們已經拿走很多了……今天,今天真的沒有了……」
「沒有?
」另一個胖混混笑哈哈地上前一步,伸出手,粗暴地推了麻生真的肩膀一下,「小丫頭,勸你自覺一點。你是想用骨頭和棒球棒比硬度嗎?」
他揮了揮手中的球棒,球棒呼呼作響。
「恐怕打你一下,你要哭很久了哦。」
淚水,從眼眶裡滾落。
她哭泣著從懷裡掏出了薄薄的信封。
她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請你們留下一半」的哀求,信封就已經被黃毛混混一把搶了過去。
麻生真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是她所有的錢了。
那是奶奶的鰻魚飯,是這個月的養老金不夠的缺口,是她一點一點積攢起來關於未來的微弱火光。
「不能……」她喃喃自語,「不能這樣……你們不能……不能全部拿走……」
黃毛混混抽出裡面的錢,手指沾了口水點了點,然後嫌棄地撇了撇嘴。
「切,才十萬日元?真窮酸。」他把錢塞進自己的口袋裡,用撬棍拍了拍麻生真的臉頰,「聽著,才這麼點錢,還不夠我們兄弟倆去瀟灑一周的。下次我們來的時候,你最好多準備一些。」
他們得手了,轉身便要離去。
麻生真空洞地站著,看著滿地的狼藉,眼淚無聲流淌。
為什麼呢?
為什麼總有人要來欺負自己?
自己只是想努力地工作,賺一些錢,和奶奶過得好一點。
自己只是想再攢一些錢,去上大學,去看看不一樣的世界。
這個願望,真的有那麼難嗎?
門口,忽然傳來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淚流滿面的麻生真,循著聲音,茫然地抬起頭。
門口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個人。一個有著酒紅色長髮的漂亮女孩,和一個穿著西裝、如同電影明星般的金髮外國男人。
而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兩個混混,此刻正以狼狽的姿態,被他們一人一腳,踹倒在了地上。
「真是兩個混蛋、畜生!」
諾諾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怒火。
她看著店裡的狼藉和哭泣的麻生真,眼睛裡仿佛要噴出火來。
「你們的父母,到底是怎麼教出你們這種社會渣滓的?」
她氣憤地走過去,一腳踢在胖混混身上,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棒球棒,對著兩個正試圖爬起來的混混,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猛敲。
「砰!砰!砰!」
混混們殺豬般的求饒聲在小小的玩具店裡迴蕩。
「姑奶奶!別打了!錯了!我們錯了!」
「啊!我的腿!我的腿要斷了!」
諾諾打得他們鼻青臉腫,卻依舊不解氣。
她扔掉棒球棒,跑到麻生真的收銀台前,端起她剛才喝水用的杯子,將裡面剩下的半杯水,狠狠地潑在了兩個混混的臉上。
「給老娘清醒清醒!」
麻生真懵了。
她呆呆地看著突如其來的一幕,臉上的淚痕都來不及擦。
眼前這個女孩,動作利落,眼神憤怒,又英武,又颯爽。
而且……還那麼漂亮。
「你……你們,是?」她帶著哭腔問道。
諾諾氣呼呼地叉著腰,胸口起伏。
她轉過頭對麻生真說:「幫你懲治壞人的人。」
那個黃毛混混還想掙扎著站起來,卻被旁邊的愷撒,一腳踹在了膝蓋上,重新跪了下去。
「跪著,別亂動。」
愷撒的聲音很威嚴,兩個混混立刻像是被馴服的狗,乖乖地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愷撒看了一眼麻生真。
女孩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和茫然。
諾諾看了他一眼,愷撒立刻心領神會。
安慰這種事情,還是交給諾諾來做比較好。
諾諾總是能把這種事情處理得很好。
而他,則有更適合他的工作。
他走上前,開始在兩個混混身上摸索錢包。
諾諾走到麻生真面前,從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一方手帕紙,動作輕柔地幫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麻生真還是呆呆的,任由她擦拭著。
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突然出現,幫自己狠狠地教訓了一通那些欺負她的人。
她感覺像在做夢,有些受寵若驚。
「他們一直都來欺負你,收保護費嗎?」諾諾放柔了聲音,問道。
麻生真怯怯地點了點頭:「大概……大概一個月來一次。偶爾……一個月會來兩三次。」
「每一次你拿到薪水,都會被他們搶走?」諾諾又問。
麻生真的臉紅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以前……他們只搶走一半。但是今天……今天被全部搶走了。」
「那你為什麼不報警?或者反抗呢?」諾諾問。
麻生真下意識地瞄了一眼正在被愷撒搜身的兩個混混,聲音低得像耳語道:「沒用的……警察是不會管這種小事的。而且……他們都有老大……如果我反抗,會被欺負得更慘。」
諾諾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又心疼又生氣。
她伸出手指,怒其不爭地點了點麻生真的額頭:「那你就像現在這樣,只能被他們一直欺負下去了!」
麻生真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樣,她的眼眶又紅了。
這個姐姐說的是對的,但她又能怎麼辦呢?
她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普通女孩,隨便的一個壞人都能來欺負她,她在網吧幫人擦鞋子時還有好多人故意不給她錢。
她低下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另一邊,愷撒已經從兩個混混的衣服口袋裡,搜出了所有的錢,厚厚的一沓。
「一共四十萬日元。」愷撒掂了掂手裡的錢,對兩個混混說。
「大哥!大哥!這裡面有些錢不是從這裡收的啊!」
黃毛混混連忙辯解道,「而且,而且有一半是要上交給老大的!您不能全拿走啊!」
愷撒沒理會他們的聒噪,反手又抽了他們一人一個耳光,世界頓時清淨了。
他拿著錢,走到麻生真面前,將厚厚的一沓日元遞給她。
麻生真看著那筆錢,感覺有些燙手。
她連忙揮著手,拒絕道:「不,不行的!錢太多了!而且……」
她低下頭,不敢再說下去。
她害怕眼前這兩個幫了她的好心人,看到她骨子裡的怯懦。
諾諾握住了她的手,追問道:「而且什麼?你是不是害怕,他們事後會來報復你?」
麻生真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然後,輕微點了點頭。
「放心。」諾諾看著她的眼睛,安慰道,「有我們在,我們會幫你解決好一切的。」
愷撒也點點頭附和。
他轉身,走到那個黃毛混混面前,又踢了他一腳。
黃毛混混哭喪著臉,都快哭了:「大人!您還踢我做什麼?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跪著了,錢也全都交出來了啊!」
愷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現在,通知你們的老大來領人。」
他頓了頓,指著黃毛混混:「你,留下。」
然後又指著那個胖混混,「讓這個胖子去通知,要儘快。」
那個胖混混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站起身就要跑。
「大哥,我現在就去。」
「等一下!」跪在地上的黃毛混混急了,連忙問愷撒,「大人!我能去通知嗎?我跑得比較快!」
愷撒沒有回答,只是又面無表情地踢了他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