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通知老大的胖混混連滾爬爬地跑了,留下他的同伴黃毛混混直挺挺地跪在原地,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店裡的氣氛,一時間陷入了一種奇妙的平靜。
麻生真從震驚和恐懼中稍微緩過神來。
她看著眼前這兩個仿佛從天而降的「神明」,又看了看地上滿地的狼藉,和那個跪著的混混,感覺有些夢幻。
她站起身有些侷促地走到店裡的小倉庫,從一個紙箱裡拿出了兩瓶麥茶和兩個獨立的包裝麵包。
這是她為自己和奶奶準備的簡陋夜宵。
她將飲料和麵包遞到諾諾和愷撒面前,聲音細若蚊蠅,臉上帶著窘迫的紅暈:「那個……對不起,我這裡只有一些這樣的東西……附近的便利店,離這裡有些遠。」
諾諾沒有伸手接,她伸手,自然地幫她理了理有些凌亂的劉海。
「這些,是你的夜宵吧?」諾諾笑著問。
「不!不是的!」麻生真臉頰微紅,連忙無措地揮著手,極力否認。
諾諾輕笑了一聲。
又是一個單純、好猜的女孩子,所有的心思都明明白白地寫在乾淨的臉上。
愷撒一直站在旁邊,沒有主動開口交談。
他的目光,在麻生真身上只停留了片刻。
其實,拯救麻生真,是這個世界上最簡單的事情了。
只要讓她繼續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走上她本該有的人生。
混血種的世界,是血與火共存的世界,是權力與死亡相伴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有些人拼了命地想擠進來,也有人拼了命地想逃離。
讓一個與這一切毫無關聯的普通人卷進來,這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不公平。
人以群分,物以類聚。
享受了普通人永遠無法得到的東西,就理應承受普通人永遠不必承受的代價。
要麼,就身披榮光,手握權柄,端坐於高天之上;要麼,就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尋一片無人知曉的寂靜之地,悄然死去。
而普通人,就應該上一所自己夢寐以求的大學,找一份體面安穩的工作,在合適的年紀遇到人生的伴侶,組成一個溫馨的家,然後平淡、幸福地度過餘生。
這是愷撒為眼前的這個女孩,所能想到最好的道路。
一條陽光明媚,鮮花掛滿枝頭的道路。
他要做的,就是清除掉這條路上所有的荊棘和惡犬。
諾諾拉著麻生真的手,讓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她自己也坐了下來,然後把已經涼了的水推到一邊,像是拉家常一樣,問道:「你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提到家人,麻生真剛剛平復下去的情緒,又低落了下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輕聲說:「我……我很小的時候,就被……就被遺棄了。一直都是跟著奶奶一起生活。」
諾諾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這樣啊。」諾諾說,「那,你可比我幸福多了哦。」
麻生真意外地抬起頭,看向諾諾完美無瑕的臉。
「我的父母也是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諾諾的語氣很平靜,「他們去世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別的親人了。你看,你至少還有個奶奶呢。你的奶奶,一定很慈祥吧?」
麻生真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如此耀眼、如此強大的女孩子,會有這樣坎坷的過去。
別人的傷痛,她總是能輕易地感同身受。
她反手握緊了諾諾的手,想說些什麼來安慰,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她用力地點著頭,帶著濃濃的鼻音說:「嗯!奶奶很慈祥!我的奶奶……她也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傻姑娘,你怎麼又哭了?」
諾諾看著她,無奈地笑道,「搞得像是我在欺負你一樣。」
麻生真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沒有……我只是……我只是想不到,您會……」
她停頓了一下。
「您那麼漂亮,還那麼自信,身邊還有……還有像這位先生一樣優秀的朋友。我以為……我以為您的人生,一定是一帆風順的。」
「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諾諾揉了揉麻生真的頭,「而且,人總是會變的。這些,都是我上了大學之後的改變。」
「大學……」麻生真憧憬地念著,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您上的大學,是什麼樣的?是在外國讀的大學嗎?」
「嗯,在美國。」
諾諾想了想,說,「一個不怎麼出名的學校。」
「那一定也是很好的大學!」
麻生真篤定地說,「大學裡的生活……是怎麼樣的?」
諾諾想了想,開始對她描述一些關於「大學生活」的碎片。
她說起了新生入學時的交流會,說起了不同學生社團之間的聯誼派對,還說起了學校里那個全部由漂亮女孩組成的、穿著蕾絲白裙在草坪上表演的舞蹈團。
她在說起這些的時候,不經意地瞟了一眼旁邊的愷撒。
愷撒只是抱著臂,靜靜地聽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麻生真的眼眸越來越亮,光芒將這間小店裡所有的陰霾都驅散。
「是……是這樣的多姿多彩啊……」
她喃喃自語,「大學生活,果然和高等學校的生活,完全不一樣呢。」
「那你呢?」諾諾問,「你有什麼想讀的大學嗎?」
這個問題,似乎觸動了麻生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夢想。
她有些羞澀:「我的夢想,是早稻田大學的醫學部。」
但很快,她眼裡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不過……夢想始終是夢想。學費太貴了。」
她小聲說,「我想,等攢夠了錢,去讀一所短期大學也可以。讀的時間更短,還能早一點出來工作。不過……那樣的話,就只能當護士了。」
「為什麼要讀醫學呢?」諾諾問。
「因為……」麻生真認真地想了想,抬起頭看著諾諾,說,「因為,我感覺,能救人、能幫助人,是一件……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
諾諾微笑著,點了點頭:「真是一個善良的好姑娘。放心吧,你一定能得償所願的。」
「謝謝您。」麻生真由衷地道了謝。
但很快,現實的擔憂又一次爬上了她的臉龐。
她猶豫了一下,看著門口的方向,對諾諾和愷撒說:「那個……要不,我們還是先走吧?一會兒……一會兒他們可能會來好多人。我可以現在就把店關了,沒關係的。」
諾諾反問她:「那你明天怎麼辦呢?以後怎麼辦呢?」
「我可以……辭職,再換一個工作。」
麻生真說:「只要耐心找,總還是可以找到的。」
她又想到了逃跑。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諾諾搖了搖頭。
她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愷撒,問:「喂,無所不能的學生會主席,你準備怎麼解決?就像你剛才打那個混混一樣,把他們所有人都打一頓?」
愷撒搖了搖頭,說:「我已經通知路明非了。他說,蛇岐八家會派人來幫忙處理。」
他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混混,眼神冰冷。
「打一頓,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對待這種小混混,最好的辦法,是讓他們從心底里臣服、恐懼,讓他們以後再也不敢踏進這條街半步。」
諾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喲,真讓我刮目相看。我還以為你的字典里只有征服和摧毀呢。」
愷撒挑了挑眉:「你覺得我是個只會用拳頭的莽夫嗎?這種一勞永逸的手段,才是真正幫忙的好辦法,不是嗎?」
麻生真聽著他們之間你來我往的對話,一頭霧水。
蛇岐八家?那是誰?
巷口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叫罵聲。
一大群混混,黑壓壓的一片,堵住了巷口,朝著玩具店這邊涌了過來。
為首的那個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衣,嘴裡叼著煙,手裡拎著一把閃著寒光的短刀,裸露的手臂上,紋著猙獰的惡鬼。
人群中,一個叫野田壽的年輕人,焦急地看向店裡。
他今晚因為有事,沒能像往常一樣過來看看,沒想到就被幫派里其他人鑽了空子。
當他得知消息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此刻,他看到麻生真並沒有事情,身邊還有兩個看起來很不好惹的人陪著,他才微微舒了一口氣。
他身邊的老大,那個拿著刀的男人,看到自己的小弟鼻青臉腫地跪在店裡,頓時怒不可遏,就要衝上去。
「老大!等等!」
野田壽拉住了他,「我們先好好觀察一下,情況有點不對勁!」
店裡,諾諾望著門口烏壓壓的人群,吹了聲口哨:「陣仗不小啊。你說的那個什麼蛇岐八家,怎麼還沒到?要不,你先下去活動活動筋骨,教訓他們一頓?」
愷撒看了一眼身旁因為恐懼而再次變得臉色蒼白的麻生真,站了起來。
他鬆了松自己的領帶,開始活動手腕,發出「咔吧咔吧」的骨節脆響。
「也好。」他說。
在他邁出第一步,準備走向門口的時候,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從巷子的另一頭傳了過來,聲音如同驚雷,蓋過了所有混混的叫囂。
「哪裡來的混蛋!敢堵在這裡!都統統給我讓到一邊去!」
(流量低迷,求小禮物和書架,不要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