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黑色的埃爾法停在了巷口,車門在同一時間打開,然後,一群穿著統一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如同從教父里湧出的黑幫精英,迅速地占領了這條狹窄的巷子。
他們動作劃一,堵在門口耀武揚威的野田組混混們,在這群人的面前,就像是一群誤入狼群的土狗,瞬間亂了陣腳。
野田組的老大拿著短刀,臉上僵住了。
他慌亂地看著這群突然出現、將他們團團圍住訓斥的黑衣人,色厲內荏地喊道:「我們是野田組的!你們是……是什麼人?」
沒有人回答他。
黑衣人從中分開一條路,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如同惡鬼般兇惡的男人,邁著步伐走了過來。
他每走一步,野田組老大就感覺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跳,怎麼會有長的就讓人心驚膽戰的男人?
當這個男人走到他面前時,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野田組?」男人開了口,聲音冰冷,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野田組老大,眼神里充滿了輕蔑。
「那是什麼東西?」
野田組老大張了張嘴,一個字也不敢說。
夜叉不再理會他,伸出手一把將他推到了一邊,徑直走進了玩具店內。
野田組老大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摸了摸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這他媽的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真正的大人物?
「老大……」一旁的野田壽拽了拽他的胳膊,聲音微微顫抖,「老大,是……是本家的人。我們前段時間去本家燒香的時候,我……我遠遠地見過他一眼。他是……他是蛇岐八家關東支部的老大,夜叉先生!」
「什麼?」野田組老大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店內,夜叉的目光掃過一地狼藉和跪著的黃毛混混,眉頭緊緊皺起。
「請問,哪一位是愷撒先生?」
愷撒對他揮了揮手,像是招呼一個老朋友:「夜叉,好久不見。」
夜叉正疑惑對方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目光卻不經意間掃到了愷撒身邊的諾諾,以及諾諾身旁那個驚魂未定的麻生真。
他看到諾諾時,凶神惡煞的臉上露出了震驚到無以復加的表情。
「繪……繪梨衣小姐?」
他看錯了。
女孩的身材和高度都不對。
「不是哦。」諾諾輕笑了一聲,「你好,夜叉先生。我是諾諾。」
夜叉尷尬地咳了一聲:「抱歉,認錯了。是櫻小姐通知我,說愷撒先生和您的朋友在這裡遇到了一些麻煩。請問,具體是什麼事情?」
諾諾指了指身旁的麻生真,對夜叉說:「這個小姑娘,她叫麻生真,是我們的朋友。一個很好的朋友。」
「她和她的奶奶相依為命,為了攢夠大學的學費,同時找了好幾份工作,沒日沒夜地打工賺錢。」
諾諾頓了頓,捏著自己的下巴,眼神有些玩味,「但是,總有一些你們『道』上的人,來欺負她,搶走她辛辛苦苦賺來的血汗錢。」
「我有些想不明白,夜叉先生。」
諾諾的目光直視著夜叉,「我來日本之前,稍微了解了一下你們蛇岐八家的發家史。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這個組織,最開始不就是為了在亂世中庇護像她這樣的窮人,才成立的幫會嗎?」
「為什麼?為什麼現在,你們會放任手下的黑道,去欺負一個如此無辜、如此弱小的女孩子?」
「而且,這裡還是東京。是你們蛇岐八家的心臟。」
諾諾的話很扎心,老大也一直叮囑過,黑道要有秩序,不能去欺負普通人。
他看了一眼旁邊惴惴不安的麻生真,又看了一眼門口被打得鼻青臉腫、還跪在地上的黃毛混混,臉色一黑。
難堪,前所未有的難堪。
「一群混帳!」夜叉怒吼一聲,猛地轉過身,怒氣沖沖地走到門口,對著跪著的黃毛混混,就是一記勢大力沉的猛踹。
黃毛混混慘叫一聲,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他哆哆嗦嗦地看著暴怒的夜叉,嚇得魂飛魄散。
「門口那個,」夜叉指了指外面,「是你的老大?」
黃毛混混驚顫著,瘋狂點頭。
夜叉大步走了出去,來到野田組老大面前,二話不說,掄圓了手臂,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野田組老大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嘴角立刻見了血。
但他站在原地,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本家的規矩,讓你們收的保護費,是從哪裡收的?告訴我!」夜叉厲聲問道。
「是……是向那些商會和會社……」老大結結巴巴地回答。
「啪!」夜叉反手又是一巴掌,「那你他媽的收到普通平民的頭上來了?去!跪下!給裡面的小姐道歉!今天要是得不到她的原諒,我就把你裝在水泥樁里,扔進東京灣!」
野田組老大的腿腳一軟,當場就「噗通」一聲,朝著店裡的方向跪了下去。
「滾進去跪!」夜叉又是一巴掌,像是驅趕一條野狗。
老大連滾帶爬地衝進店裡,跪在了麻生真的面前,拼命地磕頭。
諾諾和愷撒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將選擇權交給了麻生真。
「是選擇狠狠地教訓他一頓,讓他長長記性,還是就這麼算了,拿一筆賠償金,都由你來決定。」諾諾對麻生真說。
麻生真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她終究只是一個心軟的普通女孩,就算現在有人為她撐腰,她也不敢真的去教訓那些曾經欺負過她的壞人。
她看著那個磕頭如搗蒜的老大,囁嚅著,小聲說:「就……就這樣好了……不必再繼續了……」
野田組老大聞言,如蒙大赦,喜出望外地繼續磕頭。
他很快拿來了一大筆賠償金,厚厚的一沓,足以讓麻生真讀完四年制的大學,並且還能剩下許多。
夜叉冷著臉,像拎小雞一樣拎著野田組老大的後領,帶著他和他手下那群噤若寒蟬的混混離開了。
他們要去本家接受真正的懲罰。
野田壽留了下來。
他沒有進去,只是站在店門外,低著頭,滿臉羞愧地看著店內的三個人。
麻生真被那筆巨額的賠償驚呆了。
她數不清那到底是多少錢,只知道,這筆錢,就算她在這家玩具店打一輩子的零工,也絕對賺不到。
她捧著豐厚的賠償金,走到愷撒和諾諾面前,提出要和他們分掉這筆錢,自己只要一小部分就好了。
諾諾看著她認真的樣子,有些好笑。
她伸手幫麻生真扶了扶有些歪掉的眼鏡,問道:「都給了我們,你還得到什麼賠償了?」
「以後……以後不被他們欺負,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麻生真認真地說,「這些錢……真的太多了。」
「傻姑娘,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諾諾拍了拍她的頭,然後指了指旁邊的愷撒,「你知道嗎?你手裡這些錢,可能還不夠他買一輛車的。」
麻生真在心裡默默地數了數,幾千萬日元,都買不到一輛車嗎?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那麼昂貴的車子。
愷撒的目光,落在了門口那個孤零零站著的野田壽身上。
他問麻生真:「門口那個傢伙,需要我把他趕走嗎?」
麻生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是野田壽。她搖了搖頭,小聲說:「不用了……野田君他……他和其他人不一樣。他是黑道里的……好人。」
諾諾和愷撒將麻生真送到了家門口。
那是一棟位於老舊城區的、小小的二層居室。
一直遠遠跟在後面的野田壽,看到麻生真安全到家,便在街角處對著他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從今天起,他和麻生真的世界,或許再也不會有交集了。
她有了錢,可以去讀她夢寐以求的大學,她的人生將是一片光明。
而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在泥潭裡打滾的混混。
對於麻生真,這樣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麻生真站在家門口,朝著將自己送到家的愷撒和諾諾,用力地揮著手。
在他們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她又鼓起勇氣,快步上前,張開雙臂,給了諾諾一個緊緊的擁抱。
女孩的眼角泛起了水光。
「諾諾姐姐,謝謝你。」
諾諾愣了一下,也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要開心一點哦。我們還會有再見面的機會。」
麻生真重重地點了點頭,淚水流下。
這樣的話不就是告別時的話嗎?
諾諾又說:「在去讀大學之前,你可以拿著這筆錢,先去好好地旅行一次。如果連日本的那些著名景區都沒有親眼見過,那也太可惜了。說不定,我們會在淺草寺,或者富士山下,再次見面呢。」
麻生真的眼眸因為這句話而閃閃發光:「嗯!我明白了!」
她回到家裡。
小小的客廳里,燈還亮著。
奶奶披著一件毛毯,坐在桌邊,打著瞌睡,顯然是在等她回來。
麻生真再也忍不住,激動地撲進了奶奶的懷裡。
「哎喲,」奶奶被她嚇了一跳,隨即慈愛地摸了摸孫女的腦袋,擔憂地問,「真醬,怎麼了?是不是在外面被欺負了?告訴奶奶,好不好?」
麻生真把臉埋在奶奶溫暖的懷裡,聲音嗡嗡傳來:「沒有呢,奶奶……您不知道……我今天,有多開心……」
「是嗎?」奶奶慈祥地笑了,「那,可以分享給奶奶聽聽嗎?」
「好。」
吹著東京街頭清冷的夜風,諾諾側過頭,看了愷撒一眼,挑了挑眉:「怎麼樣?我今天這事,給你辦得還算漂亮吧?」
愷撒哈哈一笑,聲音里充滿了愉悅:「不愧是諾諾,只能用完美來形容。」
諾諾沒有接話,她看向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和璀璨的燈火,忽然說:「以後還有類似的情債,都一併告訴我吧。我看看,幫你一起處理了。」
愷撒臉上的笑容滯了一下:「你……你猜到了?」
「哼。」諾諾輕哼了一聲,「其實,我早就猜到了。路明非,他從始至終,都沒有騙過我。從很早,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
愷撒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怎麼會騙你呢?」
愷撒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悠遠。
「他是永遠,都不會騙你的。」
在他最窘迫、最無人問津的時候,有一位最明艷、最耀眼的師姐,將他從人群中拉了出來,帶他站在了聚光燈下。
在他最低落、最迷茫的時候,有一位看似大大咧咧、實則最溫柔細膩的師姐,去安撫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內心。
在後來,他被全世界追殺、被所有人背棄的時候,也有一位最大膽、最奮不顧身的師姐,願意不要命地帶著他去世界的盡頭流浪。
他又怎麼會忍心,去欺騙這樣一位師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