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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風裡來的故人

2026-08-03 18:41:17 作者: 登上層樓愁愁愁

  犬山賀乘坐的黑色轎車平穩地駛入位於市郊的犬山官邸。

  車輪碾過鋪著碎石的庭院小徑,發出沙沙的聲響。

  在臨近深夜的寂靜里,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他從橫濱返回,身上還帶著海港城市鹹濕冰冷的氣息。

  最近,猛鬼眾的攻勢就像是迴光返照的病人,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他們像是瘋了一樣,不計代價地衝擊著蛇岐八家在各個地方設立的節點。

  那些曾經固若金湯的防線,如今開始出現裂痕。

  橘政宗的葬禮還未來得及舉行,他這個老傢伙,便不得不親赴橫濱,坐鎮指揮與猛鬼眾的戰鬥。

  犬山賀早已忙得焦頭爛額。

  他沒有回主屋,而是讓司機直接將車停在了庭院裡。

  他需要一點安靜的時間,來梳理一下紛亂的思緒。

  他獨自一人坐在庭院的廊下,這裡正對著他最喜歡的一片楓林。

  起風了。

  初冬的風,已經褪去了秋日的溫和,開始變得鋒利,像一把看不見的刀,刮過皮膚時,帶著刺骨的寒意。

  短短几天之內,庭院裡那些曾經如火般絢爛的楓葉,如今已經所剩無幾。

  它們在風中打著旋,一片又一片像是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告別,然後悄無聲息地落入泥土,等待著被腐朽,或是被掩埋。

  天氣預報說,今年的雪,會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但天氣預報又說,今年會是一個暖冬。

  犬山賀覺得,現在連天氣預報都開始變得胡鬧了。

  雪下得那麼早,又怎麼可能會是一個暖冬呢?

  就像此刻的日本,看似平穩,內里卻暗流洶湧,一場大雪,隨時可能將一切都覆蓋。

  就在他出神的時候,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犬山家主。」一個穿著和服的下屬,恭敬地跪坐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有個人前來拜訪。」

  犬山賀有些意外地回過頭。

  「這個時間點了,怎麼還會有人來訪?」

  他問,「是誰?」

  「對方說,他沒有預約。」

  下屬回答道,「是一位銀白色頭髮的老人但看起來像中年人,戴著一頂很高的帽子,手裡還拿著一根手杖。是個……外國人。」

  銀白色的頭髮。

  

  很高的帽子。

  手杖。

  外國人。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像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犬山賀的神經。

  他的呼吸猛地急促了起來。

  有個名字、有個身影曾在他年輕時代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難道是他來了?

  「他在哪裡?」犬山賀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正在……正在大門口等候。」

  話音未落,犬山賀已經站了起來。

  他甚至來不及穿上大衣,就衝下了走廊,朝著大門的方向跑去。

  是的,跑。

  對於長期身居高位、早已將威嚴和從容刻進骨子裡的犬山賀來說,奔跑這種事情,早已經與他無緣。

  除了在戰鬥中,他向來都是慢慢地走,因為這是一個大人物應有的儀態。

  但此刻,他只想跑。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當他意識到那個來訪的人,可能是希爾伯特·讓·昂熱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激盪情緒,就在他的胸膛里綻開。

  是為了再次向那個曾經如同高山般無法逾越的男人發起挑戰嗎?

  還是,只是想讓他看一看,自己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被他一次又一次輕易打倒在地、卻又一次又一次倔強地爬起來的日本少年了?

  他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必須立刻見到他。

  沉重的橡木門扉被他用力地推開,發出「吱呀」一聲。

  門外,風很大。


  但,沒有人。

  空曠的門廊下,只有幾片枯葉被風捲起,無助地打著旋。

  是自己來得太遲了嗎?他等得不耐煩,所以已經離開了?

  這個在別人眼中,快了一輩子的老人,忽然覺得自己,還是太慢了。

  「叩,叩。」

  就在他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失落時,一陣極有節奏的、木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從他的側邊傳來。

  他轉過頭。

  只見一個穿著白色西裝、戴著一頂英倫風格的禮帽、滿頭銀髮的老人,正拄著一根文明杖,從側門陰影里,不緊不慢地向他走來。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剛結束了環球旅行、順道來拜訪老友的優雅紳士。

  「阿賀。」老人停下腳步,抬起頭,露出一張能看出年輕時英俊輪廓的臉。

  他的眼睛是冰藍色的,在夜色里,像是兩塊永不融化的極地寒冰,但此刻,寒冰里卻帶著一絲笑意。

  「好久不見了。你老了許多。」

  犬山賀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校長。」

  溫暖的茶室里,薰香裊裊。

  犬山賀跪坐在昂熱對面,用一套珍藏多年的茶具,為他斟了一杯熱茶。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個步驟都充滿了禪意,顯然也是浸淫此道多年的大家。

  昂熱笑呵呵地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你的茶藝,也已經有了宗師的水準了。」

  「您過獎了。」犬山賀低聲說。

  在昂熱面前,他似乎又變回了那個拘謹的學生。

  他抬起頭,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您……怎麼會突然來日本?我事先,沒有收到任何關於您要來訪的消息。」

  「沒什麼,就是突然有了興趣而已。」

  昂熱捧著溫暖的茶杯,說,「人老了,就總是會懷念一些曾經去過的地方,想著故地重遊罷了。」

  犬山賀搖了搖頭。

  「您從來不會做這種沒有意義的閒事。」

  他的語氣很肯定,「您來日本,一定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昂熱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吹了吹杯口的熱氣,然後將目光從茶水上移開,看向犬山賀。

  「我聽聞,你們蛇岐八家的前任大家長,橘政宗,去世了。」他說,「我想,日本可能要亂了。所以,我就來了。」

  犬山賀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霍」地一下站了起來,連帶動作帶翻了面前的茶杯。

  滾燙的茶水灑了出來,但他毫不在意。

  「日本絕對不會亂!」他怒氣沖沖地說道,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獅子,「有我在,有蛇岐八家在,日本會一直安穩下去!」

  昂熱靜靜地抬起頭,看著這個忽然變得怒不可遏的學生,將手裡的茶杯,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

  「你看起來,底氣十足。」昂熱說。

  「日本,早已經不是當年的日本了!」

  犬山賀的聲音帶著不甘示弱的意味,「我們蛇岐八家,也早已不復當年的羸弱!」

  「你少說了一句。」

  昂熱看著他,平靜地補充道,「你也和我說一句,你,犬山賀,也早已不像當年那麼弱小了。」

  犬山賀死死地盯著昂熱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確實不如當年那樣弱小。」

  一場遲到了幾十年的戰鬥,似乎一觸即發。

  昂熱卻突然笑了起來。

  「所以呢?」

  他攤了攤手,說,「你現在,就要向我發起挑戰嗎?在這個深夜裡,挑戰一位風塵僕僕、從萬里之外的美國趕到日本、疲憊又飢餓的老人?」

  犬山賀愣住了。

  他胸中沸騰的戰意,被昂熱這句半開玩笑的話,瞬間澆熄了大半。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他連忙搖著頭,有些慌亂地從旁邊的食盒裡,端出一些早就準備好的精緻點心。


  「我……我並不知道您還沒有用餐……」

  昂熱毫不客氣地拿起一塊和果子,放進嘴裡,滿意地點了點頭。

  「別著急,阿賀。」

  他一邊吃,一邊說,「我向你保證,我會給你一個挑戰我的機會的。怎麼,你難道現在連一天,都無法再等待了嗎?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那麼倔。」

  「……並不是。」

  犬山賀重新坐了下來,低聲說,「我不會逼迫您。」

  他猶豫了一下,又問:「那……您在日本,有預定住宿的地方嗎?」

  昂熱搖了搖頭:「沒有。」

  「那……那您今晚,就在這裡住下吧。」

  犬山賀說,「我的府邸,還有很多空餘的房間。」

  昂熱看著他笑了。

  「嗯,那就麻煩你了。」

  犬山賀深深地低下頭。

  「不麻煩,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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