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如山嶽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席捲了整個那落迦地獄。
剛剛脫困、帶著嗜血興奮從囚籠中衝出的死侍們被強行壓制。
它們的脊背一節一節地彎了下去,最終五體投地般地匍匐在冰冷的積水中,連抬起頭顱的勇氣都沒有。
諾諾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這種威壓從未有混血種能夠施展,讓她的靈魂都為之戰慄。
這種感覺似乎和學院入學輔導時觀摩紅龍相似,難道夏彌真的是龍?
這就是……龍王?夏彌口中耶夢加得的力量?
絕對的壓制並沒有持續太久。
最先出現異狀的,是離她們最遠的一個死侍。
它匍匐的身體開始抽搐,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最原始的本能,飢餓。
被橘政宗改造過的它們,不同於單純的死侍。
它們是被反覆實驗、用藥物摧毀了神智,只剩下吞噬欲望的惡犬。
它們不會向任何主人信服,因為它們唯一的主人,就是飢餓本身。
死侍的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嗬嗬聲,它掙扎著,試圖從君王般的威壓下抬起頭。
它的身體在抗拒,但它的本能在驅使。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嗬……嗬嗬……」
越來越多的死侍開始在威壓下躁動,它們已經壞死的肌肉纖維在極限的對抗中撕裂,發出布帛斷裂的聲音。
金色的眼瞳中,恐懼正在被一片瘋狂的綠光所取代。
一個死侍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它的一條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在剛才的對抗中斷裂,但它毫不在意。
它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一步朝著夏彌和諾諾走來。
夏彌有些不悅,卑賤的蟲子怎麼能向高貴的王展露利爪呢?
下跪才是他們該有的尊重,既然不選擇下跪,那死亡就是歸宿。
死侍伸出利爪時,夏彌抬起手精準地扼住了它的喉嚨。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同伴的死去沒有帶來震懾,血統的壓力也都被飢餓的本能突破了。
一個又一個死侍,開始不斷地直起腰。
它們不再匍匐,伸出利爪緩緩地包圍了過來。
諾諾下意識地握緊了夏彌的手,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夏彌轉過頭,對著她笑了笑,燦爛至極的金色的眼瞳令人安心。
「師姐,記得幫我保守秘密?」
「什……什麼秘密?」諾諾的舌頭開始打結了。
「我真的是龍啊。」
夏彌說完,不等諾諾回答,一股龐大的氣流開始猛然爆發!
圍在最前面的一圈死侍,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巨浪拍中,瞬間被吹飛了出去,七零八落地倒在更遠的地方,甚至直接將後面的同類壓碎。
夏彌的身影,在這一刻消失在了原地。
諾諾只聽到空氣中傳來一連串密集的骨骼碎裂聲。
夏彌如同一隻穿花蝴蝶,在死侍的浪潮中高速機動。
她的每一次出手,都簡單而直接。
一拳,一腳,一個手刀,便能輕易地打碎一個死侍的頭骨,或者洞穿它們的胸膛。
被她捶飛出去的死侍將路徑上的其他死侍砸得粉碎。
但這裡的死侍太多了,它們不知疲倦、悍不畏死,一波接著一波地靠攏過來。
「師妹!」諾諾大喊,她看到地上的水面在不斷蔓延,渾濁的積水已經沒過了小腿。
無數破碎的玻璃被攪動,屍骸在水中沉浮,場面詭異而噁心。
「水流失得太快了!光靠下水道,根本排不出去!」
夏彌一腳踢飛了試圖從背後偷襲的死侍,又回到了諾諾身邊。
她看了一眼腳下的水位,點了點頭。
「沒錯,必須把下水道封死,不然讓這些東西從下水道逃出去,整個東京就完了。」
「那我們怎麼辦?」諾諾問。
夏彌又踢飛了幾個靠近的死侍,對諾諾說:「師姐你往電梯那邊去。」
諾諾愣住了:「什麼?那你呢?」
「我斷後。」
「不行!」
諾諾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師妹,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待在這裡送死!」
夏彌嘆了口氣,「師姐啊,你以為我是那種為了保護女人,自己跑去赴死的傻瓜嗎?你不去把電梯打開,我們兩個等下怎麼上去?難道指望我一拳把上面幾十米厚的岩層打穿嗎?」
諾諾深吸一口氣。
「我明白了。」她說。
「快去!」
夏彌將衣袖擼了起來,露出一段雪白如藕的小臂。
她並指如刀,在自己的手臂上輕輕一划,一道血痕立刻出現,幾滴金色的血液滲了出來,滴入水中。
那血液仿佛帶著世間最致命的誘惑。
周圍的死侍像是瘋了一樣,它們不再有任何猶豫,所有的本能都被這股來自龍王之血的香氣所點燃,嘶吼著,踐踏著同伴的屍體,朝著夏彌的方向狂涌而去。
「姑奶奶的血,可不是白聞的。」夏彌冷哼一聲。
龍王的血對這些次級生物有著致命的誘惑力,絕大部分死侍都湧向了夏彌。
但仍有少數距離諾諾比較近的死侍,被新鮮血肉的氣息所吸引,調轉了方向,朝著諾諾撲了過去。
諾諾頭也不回地往電梯口狂奔。
她聽到身後的風聲,知道危險迫近,加快了腳步。
死侍追上來前,有數根尖銳的骨刺從地上長了出來,將那幾個撲上來的死侍狠狠地撞開,釘在了地上。
夏彌趁著所有死侍都被自己吸引過來的空檔,迅速觀察了一下四周。
那落迦系統的水循環開關,似乎設置得比她想像的還要簡單。
控制那兩條巨型水管的閘門閥,就在不遠處的牆壁上。
四個閘門,剛好對應兩根巨型水管的進水和出水閘門。
她伸出手,對著身旁區域,虛虛下按。
言靈·重壓。
在壓力和重力場這個領域,她才是真正的老祖宗。
一股恐怖的重壓瞬間降臨。
那些剛剛還因為龍血而瘋狂的死侍,再一次被強行按倒在地,連脊椎骨斷裂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地面上,堅硬的水泥地開始龜裂,一根根鋒利的錐形岩石破土而出,精準地穿透了死侍們的腳踝和小腿。
它們並沒有被殺死,但行動已經變得極為遲緩。
這點時間,已經足夠了。
夏彌的身影再次消失,頃刻她已經出現在了牆壁前。
但眼前的景象讓她忍不住撇了撇嘴。
走近才發現牆壁上四個圓形鑄鐵閥門是如此巨大,如同船舵一樣,每一個看起來無比沉重。
閥門旁邊的電氣控制箱還在閃爍著最後的火花,顯然早已因為剛才養殖箱被破壞而徹底失靈。
控制這種直徑超過一米的巨大閥門,本就不是人力所能及,現在沒有了電力驅動,更是成了純粹的體力活。
夏彌瞬間就明白了路明非讓她來這裡的真正目的。
她氣憤地握緊了粉拳,對著空氣揮了揮。
「好你個路明非!這麼髒這麼重的活,居然讓我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來做!」
她小聲嘟囔著,滿臉不高興,「等我上去,一定要向師兄告狀,說你欺負我,讓我幹這種危險又累人的苦力活!」
抱怨歸抱怨,手上的動作卻沒絲毫含糊。
貨真價實的怪力少女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了第一個冰冷沉重的閥門。
「關!」
她一聲嬌喝,那或許需要數十個成年壯漢藉助機械才能轉動的閥門,在她手中發出了「嘎吱」聲,一圈一圈地被強行轉動。
鐵水簌簌落下,沾染了她潔白的手臂,她毫不在意,以先左後右的方式,將四個巨大的閥門逐一擰到底。
隨著最後一個閥門被暴力鎖死,四聲沉悶的巨響從管道深處傳來,排水閥和進水閥的水閘終於被徹底關閉。
夏彌活動了一下手腕,電梯口傳來了諾諾的呼喊:「夏彌!快!電梯門開了!」
夏彌隨手捏碎了兩個掙扎著爬到她腳邊的死侍的頭骨,點了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身旁開始有龐大的元素亂流浮現。
言靈·提豐之息。
仿佛有某種沉睡在地幔深處的力量被喚醒,灼熱的氣息從地面的裂縫中噴涌而出。
腳下的積水,開始冒起白色的蒸汽。
一塊塊燒得通紅的岩石,從更深的地底冒了出來。
夏彌不再停留,果斷地一個閃身,衝進了電梯。
腳下的水,已經有了沸騰的跡象。
諾諾目瞪口呆地看著如同神話再臨般的震撼一幕,她感覺自己仿佛忽然置身於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口。
夏彌衝進電梯的同時,按下了上升鍵。
厚重的電梯門開始關閉,無數隻手爪扒在門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師姐,捂住鼻子。」夏彌囑咐道。
諾諾毫不猶豫地照做。
夏彌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轟!」
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鍵,整個那落迦地獄徹底化為了一座熔爐。
提豐之息,源於希臘神話中那位與眾神之王宙斯爭奪世界統治權的毀滅巨神,所到之處,皆為焦土。
夏彌施展不出滅世級言靈濕婆業舞,提豐之息已經是她能掌握的最強大的範圍性言靈。
威力或許不足以進行龍王間的征伐,但用來應對這些雜魚,剛剛好。
先前將閘門統統關死,就是為了不讓水流通,就是為了將這份毀滅完美地封存在這個地獄之中。
電梯開始急速往上升。
下面的積水在一瞬間徹底沸騰,大量的死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上的肌肉組織就在高溫中迅速脫落,化為一鍋惡臭的肉湯。
從地底翻湧出的岩石釋放出巨量的硫化氫和甲烷,沸騰的泥水蒸騰而起,與塵埃組成了致命的火山灰雲,瞬間覆蓋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高溫、劇毒、窒息……所有毀滅的元素,在這座被封閉的人間地獄裡,上演著最終的狂歡。
不畏懼死亡的死侍,在無聲的掙扎中,被沸騰的泥漿和翻滾的岩石徹底掩埋。
它們依舊嘶吼,利爪依舊抓撓著岩石,但回應他們的只有劇毒和高溫,以及不斷凝固的泥漿。
直到一切,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