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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不期而遇

2026-08-04 03:11:06 作者: 登上層樓愁愁愁

  路明非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在房間裡投下一道塵埃飛舞的亮線。

  世界很安靜。

  他感覺到的是自己右臂傳來密密麻麻的酸麻感,一直被壓著,血液有些不流通導致。

  除了壓在手臂上的重量,還有隔著兩層被子傳遞過來的溫熱。

  他微微動了動脖子,低下頭。

  繪梨衣還在睡。

  她像一隻縮起來取暖的貓,大半個身子都埋在柔軟的羽絨被裡,只有一顆小腦袋枕在他的臂彎上。

  她睡得很安穩,呼吸均勻綿長,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了一小片陰影。

  路明非一動也不敢動。




  他開始數繪梨衣的睫毛。

  一根,兩根,三根……它們濃密而卷翹,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栗色光澤。

  他在心裡默數著。

  這比在課堂上數學題做不出來時蒙答案要有意思多了。

  這是一種沒有任何意義,卻又充滿了意義的計算。

  當他數到第一百五十根的時候,安靜的蝶翼睫毛,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眼皮掀開了一道縫隙,又迅速閉上。

  繪梨衣醒了,但她假裝睡覺。

  路明非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有點破這個小小的偽裝,也沒有停止他那無聲的數數遊戲。

  他繼續往下數。

  

  一百五十一,一百五十二……他開始給不同的睫毛分區,左眼A區,右眼B區,每一根都有自己的編號。

  當他將數字累加到三百多的時候,枕在他臂彎里的那個小腦袋終於忍不住了。

  被子動了動,繪梨衣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帶著一點水汽的玫紅色眸子裡充滿了困惑。

  「Sakura……」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你在……做什麼?」

  「數睫毛。」

  繪梨衣眨了眨眼。

  「我有多少根睫毛?」她好奇地問。

  路明非看著她,故作深沉地思考了片刻。

  「可能有……五百二十一根。」

  繪梨衣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哇!」她小聲驚嘆道,「Sakura好厲害,連繪梨衣有多少根睫毛都數得清!」

  路明非被她逗笑了。

  他輕輕拍了拍繪梨衣的腦袋。

  「好了,小傻瓜,」他笑著說,「起床了,我們去吃早餐。」

  洗漱間裡,並排擺著兩隻杯子,一隻紅色,一隻藍色。

  路明非拿起兩支同樣是紅色和藍色的牙刷,熟練地在上面都擠好了牙膏。

  繪梨衣接過屬於她的紅色杯子和紅色牙刷,傻傻一樂。

  她站在路明非身側,兩個人對著同一面巨大的鏡子,開始一起刷牙。

  她一邊刷,一邊從鏡子裡偷偷看路明非,然後就忍不住笑,嘴裡含著泡沫,發出「咕嚕咕嚕」的笑聲。

  路明非看著鏡子裡滿嘴白沫、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的女孩,也跟著笑了。

  「傻樣。」他口齒不清地評價道。

  繪梨衣立刻對著鏡子裡的他,做了一個燦爛無比的鬼臉。

  ヾ(❀╹◡╹)ノ~

  兩個人換上了一套顏色相近的米白色休閒棉衣,看起來就像是偷偷穿了情侶裝出門的年輕學生。

  酒店的自助餐廳里人不多,食物的香氣在溫暖的空氣中瀰漫。

  繪梨衣端著盤子跟在路明非身後。

  路明非拿了一隻剛出爐的可頌,她也拿了一隻;路明非盛了一勺金黃色的炒蛋,她也小心翼翼地盛了一勺;路明非拿起胡椒瓶,對著炒蛋撒了幾下,然後他停住,轉頭看了看繪梨衣。

  繪梨衣立刻點了點頭。

  路明非也拿起胡椒瓶,在她的盤子裡,撒上了份量完全相同的胡椒。


  兩個人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冬日的陽光明亮而不刺眼。

  出門前,路明非從包里拿出了繪梨衣的毛茸茸手套。

  他把手套分開,自己戴上了左手的那隻,把右手的那隻遞給了繪梨衣。

  繪梨衣接過去,乖乖地戴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這樣一來,他們兩個人剩下的兩隻沒有戴手套的手,就可以理所當然地牽在一起,分享彼此掌心的溫度。

  車子停在了梅津寺町山腳下的停車場。

  今天不是假日,也不是休息日,所以前來這裡的遊客並不多。

  停車場裡稀稀疏疏地停著幾輛車,顯得有些空曠。

  路明非和繪梨衣下了車,和人群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斷斷續續地往電車站的方向走去。

  陽光下,繪梨衣那頭罕見的、如同燃燒火焰般的紅色長髮,還是吸引了一些路人的目光。

  那是一種無法被忽視的、極具生命力的色彩。

  路明非牽著繪梨衣的手,忽然停下了腳步。

  不遠處,一個女孩子正站在指示牌下,有些猶豫地看著他們這邊。

  那是一個打扮得很樸素的女孩子,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衣,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嘴上還戴著那種金屬的牙套。

  她看起來很靦腆,像初次獨自出遠門時不知所措的害羞女孩。

  她一直在看繪梨衣的頭髮,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羨慕,但又不敢靠得太近。

  路明非認出了這位故人。

  靦腆的女孩似乎下定了決心,慢慢地向他們靠近。

  可走了幾步,又停下了,好像勇氣用光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路明非很有耐心地等著,他拉著繪梨衣,故意放慢了腳步。

  就在他們即將擦肩而過的那一刻,那個女孩像是被什麼東西推了一把,猛抬起頭,鼓起了所有的勇氣,攔在了他們面前。

  「那……那個……不好意思!」她的聲音很小,緊張發顫。

  她的目光落在繪梨衣的頭髮上,藏在厚鏡片後面的眼睛裡,閃爍著驚艷,「你……你的頭髮顏色,真的好漂亮啊!就……就像是動漫里走出來的人物一樣!」

  繪梨衣下意識地往路明非身後躲了躲,對於陌生人的搭訕,她依然有些不適應。

  路明非微笑著上前一步,替她回答:「謝謝。」

  他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緊張得手指都絞在一起的女孩,用溫和的語氣說:「你也很漂亮。」

  他並沒有說謊。

  雖然女孩打扮樸素,還戴著牙套和眼鏡,但她的眉眼很清秀,有未經雕琢的天然美感,青春洋溢。

  女孩沒想到會得到一句反向的誇獎,愣了一下,臉頰瞬間就紅了。

  「你是一個人來這裡旅行嗎?」路明非隨口問道,像是在和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聊天。

  尋常的問題,似乎讓女孩放鬆了一些。

  「嗯!」她點了點頭,聲音也大了一些,「這是我自己第一次出來玩,所以選了一個離家很遠的地方。我……我已經要去下一個地方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其實,我也不算是一個人旅行。我的朋友們,他們可能也已經在其他的地方出發了。我們約好了,要用一兩個月的時間,各自去想去的地方,說不定,會在路上的某個地方遇到。」

  路明非聽著,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在不一樣的時間,從不同的地點一起出發,然後在某個隨機的地方,不期而遇。」

  他輕聲感慨道,「這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啊。」

  女孩的眼睛亮了起來,自己的想法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肯定。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她真誠地鞠了一躬,「這位先生,還有這位漂亮的小姐,不打擾你們了,祝你們旅途愉快!」

  說完,她便準備轉身離開。

  「也祝你旅途愉快,」路明非拉著繪梨衣的手,對著她的背影揮了揮,「麻生真。」


  麻生真身形猛地一僵,愣在了原地。

  她緩緩地轉過身,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迷惑。

  他們……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多說。

  「欸?」

  路明非沒有給她解答疑惑的機會,他拉著繪梨衣的手,微笑著繼續向著電車站的方向走去。

  給一個擺脫了不幸後、正在旅途中迷茫的故人,留下一些摸不著頭腦的疑惑,讓她在未來的某一天,回想起這個平凡的冬日時,會覺得發生了一場小小的奇遇。

  這是再有趣不過的事情了。

  路明非牽著繪梨衣的手,繼續往前走。

  路明非牽著繪梨衣的手,繼續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繪梨衣安靜地被他牽著,腳步輕快地跟在他身邊。

  走了十幾步後,她還是沒忍住,悄悄回過頭,往後看了一眼。

  那個戴眼鏡的女孩還傻傻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

  繪梨衣轉回頭,仰起臉,看著路明非的側臉,Sakura現在的心情很好。

  她撓了撓他的手心。

  路明非感覺到手心的異動,看向身邊的女孩。

  繪梨衣也正仰著頭看他。

  「Sakura,」她小聲問,「你認識她嗎?」

  「認識啊。」路明非點點頭,「是一個朋友。」

  「朋友?」繪梨衣歪了歪頭。

  「可是……她好像……不認識Sakura。」

  路明非轉過身,完全面對著繪梨衣,讓她沐浴在和自己一樣的陽光里。

  「誇獎了繪梨衣就是我的朋友。」

  「欸?奧!」

  古老的電車,沿著鋪設在山體上的軌道,開始緩緩地向上爬升。

  車廂里很空,只有零星幾對年輕的情侶,各自占據著一個角落,低聲私語,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安寧。

  一個穿著卡其色風衣的女孩,自然地將腦袋靠在了身邊男孩的肩膀上,兩個人一起看著窗外不斷變換的風景。

  繪梨衣的目光在那對情侶身上停留了片刻。

  路明非立刻就察覺到了。

  他默默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往繪梨衣的方向靠了靠,讓出了自己的肩膀。

  繪梨衣輕輕地將自己的頭靠了上去。

  路明非的肩膀不算寬厚,但靠上去的感覺,卻無比的安穩。

  電車越升越高,窗外的景色漸漸有了林海松濤的感覺。

  冬日裡的森林,既有斑斕的秋色,又有點綴著深沉的碧綠。

  風吹過時,整片山林的葉子都在陽光下嘩嘩作響,像是一場盛大的交響樂。

  一縷調皮的風從車窗的縫隙里鑽了進來,吹亂了繪梨衣額前的幾絲紅髮。

  路明非伸出手,細心地幫她理了理被吹亂的頭髮。

  「上次,我給繪梨衣講的,關於這裡的事情,」他低聲問,「繪梨衣還記得嗎?」

  繪梨衣在他肩膀上輕輕蹭了蹭,用細微的聲音回答:

  「Sakura說,這裡以前是挖礦工人的交通工具。」

  「他們……很辛苦。」

  「繪梨衣記得真清楚。」他說,「不過,你猜猜,我今天的包里,給你帶了什麼驚喜?」

  繪梨衣的眼睛瞬間亮了,她立刻抬起頭,毫不猶豫地給出了她認為最有可能的答案。

  「魚!」

  路明非搖了搖頭,笑了起來:「猜錯了,不是魚。」

  「那是什麼?」

  路明非神秘地笑了笑,他拉開自己背著的雙肩包的拉鏈,從裡面掏出了一大把用紅色絲線串起來的東西。

  是一堆五顏六色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手串,和許多繫著平安結的紅繩。

  繪梨衣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她小心地捏起其中一根紅繩,湊到眼前看。

  繩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雕刻著繁複花紋的木牌。


  「Sakura,這是什麼?」

  「這些是祈福用的手串和紅繩。」

  路明非說,「我們一會兒到了山頂的寺廟,把它們全部掛到祈福的架子上去。」

  繪梨衣把小木牌視若珍寶地翻過來,看清了上面用隸書刻著的三個字。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著,輕聲念了出來:「白……帝……廟?」

  她抬起頭,滿臉困惑地看著路明非:「Sakura,白帝廟……是在哪裡?」

  「白帝廟啊,」路明非說,「它在中國,在一個叫重慶的地方,是白帝城景區里最出名的一座寺廟。很多人都說,去那裡祈福,很靈驗。」

  「白帝城……」繪梨衣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它是個什麼樣的寺廟?和梅津寺一樣嗎?」

  路明非伸手摸了摸繪梨衣的頭。

  「梅津寺瀕臨大海,而白帝城,是俯瞰著一條叫長江的大江。」

  「它們都是有著非常漂亮山水的地方。只不過,等我們以後去白帝城那裡的山上時,要坐大巴客車,那裡可沒有這麼慢悠悠的電車坐。」

  「那我們……我們的下一個地點,是白帝城嗎?」她滿懷期待地問。

  路明非看著她,狡黠一笑。

  「不是。」他說。

  「我們的下一個地點,」路明非指了指電車下方,越來越遠的小小車站,「是山下的梅津寺站。」

  「欸?」

  他們才剛剛坐電車上來,為什麼馬上就要下去?

  「我們要在下午四點之前,回到山下去。」路明非補充道。

  「Sakura,我們不在山上看夕陽嗎?」

  「不在山上看。」

  「因為,我們要在下午4點48分,在2號月台的欄杆上,系上一條白色的手帕。」

  「所以,我們要在山下等著看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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