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你怎麼能這樣毫無顧忌地餵貓？」夏彌開口指控道。
楚子航繼續把袋子裡的東西往外取，捏起裡面裝著的黑色長條物，整整齊齊地放在一旁。
「它已經是只大肥貓了，」夏彌繼續說，手上用力指了指楚子航手裡的東西，「你要餵它這麼多肉，它要胖到走不動路的。」
「過分溺愛寵物，也是在傷害寵物哦，師兄！」
楚子航這才轉過頭，看了夏彌一眼。
夏彌理直氣壯地和他對視，手上提著大肥貓擺出一副論理的姿勢。
「你只餵了一次。」楚子航平靜地開口。
「什麼？」
「把這隻貓帶回來之後，」楚子航說，「你只餵了第一次，後面每一次都是我餵的。」
夏彌的話頓了一下，沒有接上來。
「這個東西是牛肉味的雞胸肉，」楚子航把手裡的長條轉了個方向，讓夏彌看清楚，「裡面沒有脂肪，適合貓在減重期間吃。」
他把東西重新放回袋子裡，「另外我還額外買了一些蔬菜凍干，偶爾給它換換口味。」
夏彌抱著貓站在那裡有點尷尬，說不下去了。
她想了想，把貓放到地上，貓落地，輕巧地往楚子航那邊走了兩步，伸出前爪扒拉他的褲腿，往上爬。
大肥貓自從被她帶回來，就知道這個人是個大惡霸，老喜歡捏它的後頸肉。
反倒是這個男主人，一次都沒有揪過它，餵的東西也好吃，貓看得出來誰在認真對它，誰只是把它當玩具。
夏彌訕訕地轉了轉髮絲，走過去從袋子裡拿了一根黑色的長條，說：「牛肉味的雞胸肉我還沒吃過，給我一個嘗嘗。」
她說完就往嘴裡塞了進去。
嚼了兩下，還真的是牛肉味，她睜大眼睛，又從袋子裡摸了一個，塞進嘴裡。
「哇，真的是牛肉味的雞胸肉。」
她咽下去，準備再拿第三個。
「夏彌。」楚子航開口了。
「嗯？」
「這是貓糧，」他說，「裡面可能含有肉骨泥，你還是去吃正常的零食比較好。」
夏彌手僵在袋口，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然後捂嘴，飛快地走到垃圾桶旁邊，把嘴裡的東西吐了乾淨。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抬起手，用食指直指楚子航。
「師兄。」
「嗯。」
「為什麼不在我吃第一個的時候就告訴我？」
楚子航搖了搖頭，說：「忘記了。」
「你剛剛在笑！」夏彌大聲說，「你故意的，師兄你腹黑！」
楚子航抬起手摸了摸夏彌的腦袋，撥了撥她碎開的劉海，平靜地說：「只是對無故冤枉人的一點懲罰。」
說罷，他收回手，腳步很輕地往外走。
夏彌愣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臉頰有點發熱，也說不清楚是氣的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她低頭去看大肥貓，大肥貓閉著眼睛，完全不搭理她。
夏彌蹲下來，揪住貓的後頸肉，憤憤道：「你剛才為什麼不解釋，害我出醜？」
「喵嗚？」
……
豐島的午後有一種很閒的氣質，街道不寬，兩邊種著不知名的矮樹，偶爾有人路過，腳步也不快。
路明非站在女僕貓咖的門口，打量了一眼裡面的裝潢，覺得三十萬日元花得還算值。
店裡的布置很舒服，桌椅是圓角的淺木色，牆上掛著各種尺寸的貓咪圖，角落裡有一張軟獸皮做的圓形貓墊，光線調得很暖，整體的感覺是一種安靜的溫柔。
租下這裡一個下午的代價不低，但他當時沒有猶豫太久。
繪梨衣提起她在外出冒險時聽到過女僕貓咖，表情也很特別的樣子，說不上是好奇還是嚮往，只是兩隻眼睛亮亮的，話說了一半，自己先停下來，補了句「只是我不知道是什麼」，然後看向路明非，等著他解釋。
路明非當時把女僕貓咖從頭到尾給她講了一遍，繪梨衣安安靜靜地聽，偶爾點頭，聽到一半，忽然問他，喜歡貓耳朵嗎。
路明非想了兩秒，說很喜歡。
於是就有了今天。
裡面傳來一點聲音，是繪梨衣在調整頭上的貓耳朵發箍，兩隻貓耳朵是粉色的，裝上之後她對著鏡子左看右看，認真了一會兒，出來開門，還沒說話，先對路明非彎了個腰。
「Sakura，歡迎光臨。」
她說完，抬眼看他，有點期待地等著他的反應。
路明非彎了彎嘴角，「好漂亮。」
繪梨衣頭上的貓耳朵晃了一下，她引著他到了靠窗的桌子坐下，把菜單拿來，認真展開在他面前，指著上面的圖案給他聽。
「Sakura，這裡有小貓咖啡、大貓咖啡、黑貓咖啡、白貓咖啡。」
路明非聽了一會兒，說：「那就一杯小貓咖啡。」
「好的。」繪梨衣記下來，用擔任女僕的嚴肅表情看著他，「但是還有一件事……」
「什麼？」
「上面寫著，」繪梨衣指了指菜單上的角落，「客人需要配合女僕，要用貓叫聲讓女僕回應，這是規則。」
路明非抬起頭，看了看繪梨衣頭上的貓耳朵，說：「那我叫了。」
「好。」繪梨衣點點頭，擺出了等待的姿勢。
路明非斟酌了一下，張口叫了一聲，「喵嗚。」
繪梨衣的眼睛彎起來，但嘴角繃住了，保持著認真的表情，同樣回應道，「喵嗚。」
「Sakura，繪梨衣叫的像貓嗎？」她問。
路明非快速點頭，「很像，你是我見過最會學貓叫的貓女僕。」
繪梨衣彎著眼睛，歪了歪頭，頭上的貓耳朵跟著晃了一下，轉身去準備咖啡。
路明非跟著繪梨衣走進吧檯里，拿出粉紅色的圍裙幫繪梨衣打結。
繪梨衣把研磨咖啡的圖冊攤在檯面上，低頭認真地閱讀，像是在研讀什麼重要的文件。
他其實一直覺得，繪梨衣做事情有一種很特別的認真。
這是繪梨衣很了不起的一點，純粹又專注。
不久機器傳來研磨咖啡豆的聲音，均勻平穩，繪梨衣按照圖冊上的步驟，把研磨好的咖啡粉裝入濾紙，又拎起熱水壺，慢慢注水。
水流均勻落下，咖啡的氣味隨著熱氣漫開，路明非托腮看。
繪梨衣做完了萃取這一步，把杯子移到一邊，開始準備牛奶和糖。
圖冊上標註了「適量」兩個字，但繪梨衣顯然對適量有自己的理解，她拿出糖罐，往咖啡里舀了一勺，看了看，又舀了一勺，再看了看，又加了半勺。
路明非沒有開口提醒，就讓她加。
最後，繪梨衣拿了一根細細的拉花棒，對著杯麵花了一點時間，認認真真地在奶沫上畫出了一個小貓頭，兩隻尖耳朵，兩個點睛的眼睛，一條弧線的嘴，雖然不算精緻，但能看出是貓。
她放到路明非面前，仰著臉看他，等待結果。
路明非低頭看了看杯麵上的小貓頭，說：「畫得很像。」
繪梨衣彎起眉眼，「要嘗嘗嗎？」
路明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甜。
是撲面而來的甜，幾乎喝不到咖啡本來的味道，熱水的比例大約很少，化開的糖水占了裡面大半的成分，咖啡的苦意完全不存在了。
路明非把杯子重新放到桌上，在繪梨衣期待的眼神里，喝了第二口，然後一口一口，喝完了整杯。
「真好喝。」他說。
繪梨衣眉眼成了月牙，貓耳朵跟著晃動。
「不過，」路明非說，「繪梨衣下一杯自己喝的時候，要少加一些糖。」
繪梨衣抬起頭，「為什麼？糖多不好喝嗎？」
「是因為，生活就像一杯咖啡。」
「你喝下去之前，永遠猜不到下一口是什麼滋味，有時候是苦的，有時候是酸的，有時候也是澀的，這些你沒辦法控制，也沒辦法提前知道。」
他拉起繪梨衣的手，兩隻手疊在一起，「但如果糖加太多，就只剩下甜了，其他所有的滋味都會被蓋住，你就喝不到那些本來在裡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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