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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傻小子和傻姑娘

2026-08-04 03:12:11 作者: 登上層樓愁愁愁

  今日香川縣的氣溫溫和,風很輕盈,帶著一些淡淡的海水氣息,陽光也還算充足,照在身上,能感覺到一點暖意。

  贊崎烏龍麵的店在街角,門口掛著竹簾,裡面坐了不少人,麵湯的香氣從竹簾縫裡跑出來,繪梨衣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看路明非。

  「裡面在做什麼?」她問,「很香。」

  「烏龍麵。」

  路明非推開竹簾,讓她先進去,「四國最出名的吃食之一,這裡的烏龍麵和別的地方不太一樣。」

  繪梨衣低著頭鑽進門,找了靠牆的座位坐下,把菜單拿過來看,上面附著一些圖片,她一張一張認真翻了過去。

  「麵條是拉麵嗎?」她問。

  「不是。」路明非在對面坐下,「贊崎烏龍麵的麵條要用鹽水和面,然後用腳踩,要踩很長時間,這樣做出來的面才有嚼勁,不會一煮就散。」

  繪梨衣驚訝,「用腳踩?」

  「用腳踩。」

  路明非點頭,「踩完之後再切成寬條,下鍋煮,配上用昆布和鰹魚熬的湯底,就是這裡的基礎做法。」

  湯碗端上來的時候,繪梨衣湊過去看了看,透明的麵條泡在清亮湯底里,上面鋪了魚餅和蔥花,她用筷子挑起一根,放進嘴裡,嚼,表情認真起來。

  「好吃。」她說。

  

  「是腳踩出來的功勞。」

  路明非說,「吃著怎麼樣,有沒有你老爹做的拉麵好吃?」

  繪梨衣筷子沒停,卻直接搖了搖頭,「老爹的拉麵更好吃。」

  路明非笑了,「這麼快就下結論?」

  「老爹的拉麵最好吃。」

  路明非舀了口湯喝,上杉越做拉麵幾十年,味道早就登峰造極,至少在繪梨衣這裡,無論什麼山珍海味,在那碗拉麵面前,都不占優勢。

  骨付雞也上來了,雞腿烤得焦香,皮脆肉緊,表面撒了香料。

  繪梨衣拿起來,看了看,不太確定從哪裡下口。

  「直接啃。」路明非說,「這個就是要用手拿著吃的,不用筷子。」

  繪梨衣依言,低頭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認真嚼了好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再咬一口。

  「味道好獨特。」

  「是大蒜和各種香料混合,具體配方每家不一樣,是各店的秘密。」

  路明非說,「香川這邊的骨付雞分兩種,一種皮脆肉軟,是給老人小孩吃的,叫親雞。一種更有嚼勁,皮更韌,叫軍雞,就是你現在吃的這個。」

  繪梨衣抬起頭,「為什麼叫軍雞?」

  「因為這種雞養的時間更長,肌肉結實,口感也更有勁,和老母雞差不多,要嚼一嚼才出味道。」

  路明非說,「日本以前有鬥雞的傳統,這種雞就是鬥雞用的,所以叫軍雞。」

  繪梨衣崇拜道,「Sakura真的什麼都知道呢。」

  路明非端起水杯,輕輕喝了一口,狀似不經意地說,「嗯,還好,基本上無所不知吧。」

  最後上來的是橄欖牛,薄薄的牛肉片,帶著一點油花,放在鐵板上還在滋滋作響,香氣撲過來,繪梨衣下意識湊近了一點。

  「香川這裡是日本最大的橄欖產地,」路明非說,「這裡的牛在飼養階段會在飼料里加入橄欖果渣,吃了含橄欖成分的飼料,肉質會不一樣,帶一點特別的香氣,脂肪也比普通牛肉更軟。」

  他往嘴裡塞了一片橄欖牛,嚼著,忽然想起來一件事,說:「對了,我自己其實廚藝也不錯,尤其是面這方面。」

  繪梨衣打起精神,「什麼面?拉麵嗎?」

  「不是拉麵,」路明非說,「方便麵。」

  繪梨衣思考了片刻,「方便麵……是什麼面?」

  「就是一種,」路明非斟酌了一下怎麼解釋,「提前做好、壓干、打包好的面。」

  繪梨衣睜大眼睛,「好深奧。」

  「沒錯。」

  路明非點頭,「我在這方面天賦異稟,牛肉味的和酸辣味的,泡出來的效果都非常好,火候拿捏得很準。」

  繪梨衣崇拜地看著他,說:「sakura製作這些會不會很麻煩?」


  「就是加熱水。」路明非說。

  繪梨衣眼睛倏地亮起來,「超辣拉麵!」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嘿嘿一笑,伸手摸了摸繪梨衣的頭頂,把她的碎發撥了一下,「對,就是超辣拉麵那樣的。不過你要和我回家才能吃到,日本和美國都沒有賣這個的。」

  繪梨衣捧著臉想了想,「是叔叔嬸嬸的家嗎?」

  路明非看著她,停了一下,「你叫叔叔嬸嬸叫得這麼自然?」

  「是的。」繪梨衣點點頭,理所當然,「sakura的叔叔嬸嬸,就是繪梨衣的叔叔嬸嬸。」

  路明非捏了一下繪梨衣的臉,捏完放開,問她,「那繪梨衣的哥哥和老爹,也是我的嗎?」

  繪梨衣毫不猶豫地點頭,「是的。」

  繪梨衣喝完碗裡最後一口湯,放下筷子,側過頭問他,「方便麵有多少種口味?」

  「可能有一百種吧,」路明非說,「大概。」

  繪梨衣掰著手指算了算,算了一會兒,抬起眼,「那我一個月都吃不完。」

  「那我們就吃兩個月。」路明非很隨意地說。

  繪梨衣「嗯」了一聲,然後默默地接著掰手指,把兩個月的天數也算了一遍。

  從店裡出來,外面的風比進去之前涼了一點。

  繪梨衣走在路明非旁邊,還在想方便麵的事,嘴裡輕輕念叨,「牛肉味,酸辣味,還有別的什麼味道……」

  路明非跟著她的步子走,香川街道上這個時間人不多,偶爾幾個路人經過,腳步都不太快。

  繪梨衣走著走著,停了下來。

  路明非也停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是一個老人,坐在路邊的矮牆上,穿著很單薄,外套洗得發白,袖口有些脫線,但整個人很沉靜,從口袋裡慢慢掏出什麼,攥在手心裡,向頭頂樹枝的方向舉了舉。

  樹葉之間有幾隻灰褐色的鳥,探頭探腦地看見了,一隻跳下來,落在老人的手背上,低頭啄了幾口,飛回去了,另一隻又跟著下來。

  老人身邊還蹲著兩隻貓,一隻花色的,一隻全黑的,都很胖,懶洋洋地盯著他的衣兜,等他掏麵包渣。

  對於穿著單薄的老人來說,天氣是冷的,老人的肩膀明顯在抖,但他手裡的動作很慢很穩,把麵包渣鋪開在掌心,讓那些鳥挑著吃。

  路明非在心裡估算了一下,老人的穿著在這個溫度里確實太薄了,但他帶的食物不少,一袋麵包渣裝得滿滿當當的,那些鳥和貓看起來個個餵得圓潤,顯然不是今天才開始餵。

  老人大約察覺到有人在看他,抬起頭,對上了兩個年輕人的目光,遲疑了一下,抬起沒有拿東西的那隻手,輕輕向他們揮了揮,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在說沒什麼事,你們自便。

  繪梨衣的眼睛亮了。

  她扯了一下路明非的袖口,往老人那個方向拉。

  路明非沒有阻攔,跟了過去。

  老人原本以為這兩個年輕人會走,見他們真的過來了,有點意外,打量了他們一眼,掏出一把麵包渣,猶豫著往路明非那邊遞了遞,問,「要一起嗎?」

  路明非接過來,笑著說,「當然要,謝謝您,老先生。」

  他把麵包渣分了一半給繪梨衣,繪梨衣接在手心裡,學著老人剛才的動作,手心攤開,舉到樹枝那邊。

  沒等多久,一隻小鳥飛下來,落在她手上。

  繪梨衣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生怕驚走它。

  鳥啄了兩口麵包渣,歪著腦袋看了看她,又啄了一口,飛走了。

  旁邊花貓踱著步子過來,在繪梨衣腳邊蹭了蹭,抬頭叫了一聲。

  繪梨衣擠出來一小塊麵包渣,放到地上。

  貓低頭嗅了嗅,然後吃了。

  老人在旁邊看著,笑了,「你們餵得好。」

  「您經常來這裡餵嗎?」路明非問他。

  「每天來,」老人說,「這些貓是跟著我來的,那幾隻鳥最近才來,大概是嗅到味道找來的,我就順帶餵上了。」

  他頓了頓,眼睛裡帶著點自嘲,「不少人叫我老乞丐,覺得我這個樣子,又在街上餵貓,像是沒家的人。」


  路明非聽了,把手裡剩的麵包渣讓給了地上的貓,拍了拍手,對老人說,「我猜您只是把錢都省下來,來救助這些動物了。」

  老人爽朗地笑了,笑聲比他看起來有力氣,「猜對了,小子,我不是乞丐。」

  老人對著空了一半的口袋拍了拍,找了矮牆坐下,話多了一些,說自己家裡有孩子,孩子也孝順,但他就是喜歡出來餵這些流浪的小東西。

  路明非在他旁邊站著,問,「您為什麼不聯繫一些救助機構?那樣這些動物能安置得更好。」

  老人擺了擺手,「不純粹。」

  他說,「我喜歡這些小動物,所以來餵它們,救助機構那邊,那是工作,拿錢辦事。我這是喜愛,兩件事情不一樣,要是讓那邊接手,錢就摻進來了,我總覺得那樣就變味兒了,我寧願自己來,圖一個純粹。」

  路明非聽著,沒有說什麼,往地上看了看,那隻花貓已經吃完了,慢悠悠地靠著老人的腿坐下了,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麵包渣分完了,繪梨衣用手背蹭了蹭手心,捨不得地往樹枝那邊看了一眼,那幾隻鳥已經縮回了樹葉深處,只剩下一點動靜。

  路明非和老人道了別,帶著繪梨衣往前走。

  走了一段,繪梨衣去扯他的手,仰起臉,「sakura,你怎麼猜到老爺爺不是乞丐的?」

  路明非低頭看著她,說,「老爺爺的手和脖子都很乾淨,臉上除了老人斑,沒有任何污跡,頭髮也梳過,衣服舊,但是洗乾淨的,穿著整齊。真正的流浪者,很難維持這些細節。」

  繪梨衣聽得很認真,眼睛一眨不眨。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有點沙,」路明非說,「是長年說話的啞,不是不常開口的啞,這兩種是不一樣的。還有他的手,手指上有繭子,分布的位置是握筆握出來的,不是干體力活出來的。」

  他停了一下,「所以老爺爺是個老師,或者做過類似工作的,退休了,就天天出來餵動物。」

  繪梨衣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說,「sakura能猜到這麼多。」

  「無所不知嘛。」路明非說,語氣平靜,但嘴角翹起來,沒怎麼壓住。

  繪梨衣在旁邊走著,認認真真地想了一會兒,說,「老爺爺是個好人。」

  路明非點頭,「老爺爺看著邋遢,但他是個純粹的人,他對那些動物的善良和喜愛,一點都沒藏著,全拿出來了。人活到這個年紀,還能這樣,老爺爺一點都不傻。」

  繪梨衣踏上一步石階,跳下來落地,扭頭看他,很認真地說,「sakura也不是傻小子。」

  路明非差點一腳踩空,回頭看她,「繪梨衣?什麼傻小子?」

  「夏彌說的,」繪梨衣一本正經,「諾諾師姐也說過,說sakura是傻小子。」

  她停頓了一下,「但是sakura的善良和熱愛,也毫不保留,和老爺爺一樣,所以不是傻小子。」

  路明非盯著她,愣了一會兒,啞然失笑,「夏彌和師姐平時都跟你說些什麼?」

  「好多。」繪梨衣說,理直氣壯,「夏彌說了很多關於sakura的事,我一一都記著的。」

  路明非想像了一下夏彌在繪梨衣面前叭叭的畫面,覺得有些頭疼,揉了揉她的腦袋,「那行吧,我是傻小子,那繪梨衣就做我的傻姑娘,好不好?」

  繪梨衣眉眼彎下來,「傻姑娘聽起來很可愛。」

  「的確。」路明非說,「可愛的傻姑娘,我們去栗林公園玩吧,聽說那裡最近來了不少人,在裡面舉辦婚禮,桃源式的庭院裡擺白色的花,很好看。」

  繪梨衣的腳步慢了一拍。

  「sakura,」繪梨衣抬起頭,「我不想去栗林公園。」

  這是她第一次拒絕他提的建議。

  路明非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繪梨衣站在原地,任由風把她的發尾吹了一下,她伸手壓了壓,看了他好一會兒,「我想去明治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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