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多川河一處被鑽了個大口子，開闢了進入赤鬼川的通道。
赤鬼川的底部常年不見光，往下看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隨著河流過來，帶著濃濃的泥腥氣，混著動工機械的油污味，聞起來令人不舒服。
工事的進展比想像中慢。
宮本志雄站在勘察圖旁邊，手在圖紙上點了幾下，把現有的進度圈出來，然後停下來，說：「按照現在的速度，大概一周之後可以挖穿河床底部，找到藏骸之井的入口。」
阿卜杜拉站在他旁邊，全身裹著一套深色防護服，防護頭盔掛在手臂上還沒戴，他低頭看了眼那張圖，眉頭皺起來，嫌棄地「嘖」了一聲。
「太慢了。」
「已經是最高效率了。」
宮本志雄說，語氣平靜，「我們不只是在挖，要同步對周邊區域進行加固，還要抽出人手給家族做備戰協調。裡面的情況沒有人知道，萬一出來大量生物，我們得有預案。這些都是必須提前做的事情。」
阿卜杜拉揮了揮手，把圖紙邊上的一杯水帶倒了一半，「怕什麼！多準備點炸彈，把整個區域給我圍上，出來多少炸死多少，簡單明了。」
「部長」
卡爾嘆了口氣，伸手拉住阿卜杜拉的手臂，把他往旁邊帶了半步，「聽宮本志雄的，他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我們的職責是配合，做好預防準備就行，不要催了。」
阿卜杜拉憤憤不平，轉過臉去，「裝備部這麼多年，就沒做過預防輔助這種活，早知道把副校長叫來，他老人家一說話，我不信宮本志雄還敢走那麼慢。」
卡爾揉了揉太陽穴，什麼都沒說。
他跟阿卜杜拉搭檔太多年了，知道這種時候最好不要接話，接了只會越聊越遠。
宮本志雄在旁邊聽著，沒有參與這場爭論，抬手推了推眼鏡，往另一個方向掃了一眼。
有人過來了。
源稚生走在前面，身後跟著幾個人，步伐不快不慢，順著河岸走近。
宮本志雄往那邊多看了一眼，卡爾也注意到了，碰了碰阿卜杜拉。
阿卜杜拉轉過頭，看了看來人，哼了一聲。
源稚生走過來，先打量了一眼現場的進度，目光在幾個加固點上停了一下，然後才開口，「是在商討進度嗎？」
「差不多。」
宮本志雄說，把圖紙整理了一下，「大概還有一周時間，入口才能打開。」
源稚生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也沒有催。
他在這種事情上一貫沉得住氣，知道工事有工事的節奏，外行催急了反而出亂子。
宮本志雄交代完當下的幾個注意點，把圖紙交給助手，跟眾人打了聲招呼，先行離開了。
人一走，這邊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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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稚生轉過身，準備跟身後幾個人交代幾句，卻發現阿卜杜拉一直盯著自己，看起來是在想什麼事情。
「部長？」源稚生微微開口。
阿卜杜拉回過神，直接問：「你們蛇岐八家，能上戰場的人，有多少？」
源稚生想了想，「大概上千個。」
阿卜杜拉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見慣了的人都知道，這個表情一出現，接下來的話會很難接。
「上千個？」阿卜杜拉往前走了兩步，「比歐洲混血種的數量都多，那豈不是說，你們能攔住上千個死侍，不讓他們亂跑？」
源稚生沒來得及回答，阿卜杜拉已經自顧自地接著說下去了，「那我至少要準備能一下炸死上千個的炸彈集群，要覆蓋這個範圍，引爆半徑至少要……」
他嘴裡念叨著數字，掏出一個小本子，往上劃拉了兩行什麼，抬頭對卡爾說，「走，回去算一算，這批彈藥要重新規劃。」
卡爾看了看源稚生，又看了看阿卜杜拉，嘆了口氣，只好跟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往外走，阿卜杜拉的聲音還在飄回來，「上千個……那火力要往上調，原來的預算不夠……」
聲音漸漸遠了。
源稚生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走遠，有一會兒沒說話。
他不太能跟上阿卜杜拉的思路，這位裝備部部長每次開口，說的話里總有一段時間是沒有邏輯可循的，看起來在自言自語，但最後往往能落實成某種有實際效果的東西，就像一個把計算過程全省略、只給你看結果的人，你沒辦法追問中間的步驟。
施耐德走到源稚生旁邊，「他一直是這樣的。」
「思路跳躍，但最終都能落地。」
他頓了頓，「不過我覺得，他這次不只是在想炸彈的事，他可能要準備什麼大的東西。」
「大殺器。」
楚子航在旁邊接了一句，語氣很平，「裝備部那邊的東西向來有效果，不用擔心。」
凱撒漫不經心地開口，「他們昨天把一把武士刀改成了炸彈。」
不遠處有人停下來往這邊看了一眼，察覺幾個人的談話不是在開玩笑，若無其事地挪開了視線。
源稚生在腦子裡梳理了一下這件事的脈絡，宮本志雄說一周，阿卜杜拉在算炸彈集群的規模，藏骸之井的入口還沒打開，但所有人都已經開始往戰前的方向思考了。
他側過頭，看向施耐德，「部長，我想說一件事。」
施耐德抬眼，「說。」
「關於這場戰事的準備，」源稚生停了一下，「我們也要開始了。」
他頓了頓，「到磨刀的時候了。」
施耐德目光順著河岸往遠處掃過去，停在了芬格爾身上。
芬格爾正在不遠處轉悠，也不知道在看什麼，走幾步停一停，像是在盤算某件事，又像是單純找個地方散心。
施耐德看著他，過了一會兒，說，「的確到時間了。」
「該磨刀示敵了。」
阿卜杜拉和卡爾在回去的路上沒少爭論。
卡爾的意見是，炸彈集群這件事規模太大，從採購到組裝，時間上可能來不及，得先把優先級明確一下。
阿卜杜拉的意見是來得及，他已經在之前的儲備里留了相當數量的備用物資，就等這種時候動用。
「你早就預備上了？」卡爾看著他。
「當然。」阿卜杜拉說，「干我們這行，哪有打了招呼才備貨的道理，東西得先在倉庫里躺著，事情來了才不會措手不及。」
卡爾想了想，這個邏輯沒什麼毛病，但還是皺了皺眉，「你給校長的專機改造時是怎麼回事？我才知道，你來日本前就改造了，為什麼要瞞我？」
「預防。」阿卜杜拉很坦然，「我早就有改造的計劃，剛好昂熱不在我才改造成功，只是剛好應對日本這裡的事情而已。萬一日本真的撐不住，我可不能坐視昂熱死在這裡，你別管那些，我有數。」
卡爾無話可說，只好閉嘴。
他跟著阿卜杜拉走了這麼多年，從一開始的摸不著頭腦，到現在的有點能看懂，但也只是有點，有時候阿卜杜拉這個人的腦子裡裝的東西比他看起來多太多。
他嘴上吵歸吵，鬧歸鬧，但真正到了要做事的時候，那些在外人眼裡像是隨口說說的話，往往都已經提前想好了具體怎麼落地。
這次也是。
卡爾低下頭走了一段，說，「那個挖掘出來後，真的有把握？」
「沒有把握。」
阿卜杜拉直接說，「沒有人能猜測到萬一初代種復生的場景，上次夔門計劃的記錄我看了，那一段的長江流域都要被煮沸了，天空還有高溫的火星，這一次如果還像那次一樣，我猜災難會更大，說不定整個東京都要沉沒。」
「那你剛才在源稚生那邊問上戰場的人數……」
「兵力和火力要匹配。」
阿卜杜拉隨口答，「為最壞結局準備炮灰，以後我慢慢跟你解釋。」
卡爾嘆了口氣，放棄了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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