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蹲在赫爾佐格身後,動作慢吞吞的。
這場面其實挺噁心,不只是血和骨頭的問題,而是人被一點點拆開之後,露出裡面不該有的東西。
換作平時,路明非大概也不會喜歡這種活。
他對打打殺殺本來就沒多大興趣,真要論起來,他更適合坐在便利店門口啃飯糰,順便跟繪梨衣一起探討為什麼奧特曼總是用光線擊敗怪獸的光線。
可現在不一樣。
他手裡拿著水果刀,幹得認真,有點樂在其中。
手刃敵人這四個字,到這一刻,忽然就具象化了。
恨一個人恨得太久,恨到想起他就胃裡發冷,想起他做過的事就想把牙咬碎。
終於有一天,他躺在面前,連動都動不了,路明非拿著刀慢慢把他拆開,感覺就很難再用爽快或者解恨簡單概括。
因為實在太爽快了,要用超級爽快、超級解恨來概括。。
赫爾佐格躺在地上,喉嚨被割開,嗬嗬個不停。
他還活著。
路明非一邊下刀,一邊還很有禮貌地開口解釋。
「不好意思啊,赫爾佐格。」
「我臨時改變主意了。」
皮肉裂開,血往外涌,底下的骨骼輪廓一點點露出來。
「忽然又想解剖你了。」
路明非繼續說,「不過你放心,解剖完之後我還是會把你餵給野狗。在寒冷的冬天為野狗提供一頓大餐,野狗家族會世代銘記你的。」
芬格爾抱著鍊金罐,聽得一臉讚許,立刻接話。
「師弟,交給我。」他說,「我親自去尋找最解餓的野狗,保證讓野狗一點食物都不浪費。」
路明非滿意地點頭。
「你看,赫爾佐格,」他說,「我的師兄多熱心。」
他特意看了眼赫爾佐格越來越痛苦的臉。
「你要不要感謝他?」
赫爾佐格當然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只能繼續嗬嗬嗬。
聲音有點像破掉的舊風箱,很煩人。
路明非幾個人一點都不嫌棄,反而像一位老藝術家,認真研究他這門語言到底想表達什麼。
芬格爾側耳聽了聽,很虛心地問:「師弟,他在說什麼?」
路明非想了想。
「我猜是罵人。」
凱撒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微微挑眉:「也可能是在感謝。」
楚子航看著地上的赫爾佐格:「大概是不甘心。」
芬格爾恍然大悟,隨後一拍大腿。
「原來如此。」
他說,「說得真好聽。」
源稚女和源稚生在後面聽到這裡,差點笑出聲。
繪梨衣還被他捂著眼,但小姑娘顯然很有意見。
她小小掙扎了一下,試圖把哥哥的手扒開一點,結果只扒開一條很細的縫。
「哥哥結束了嗎,快放開我吧。」
「不行。」源稚生說。
「我想看Sakura。」
「這種場面真的不適合你看。」源稚生的語氣比剛才更堅決一點,「聽話。」
赫爾佐格還在掙扎。
他恢復得很快,剛剛斷掉的手指又開始慢慢長出來,白色骨頭和紅色血肉纏在一起,一點點接續。
哪怕喉嚨破著,背被剖開,血還在流,他體內頑強的生命力還是死死推著他,不讓他斷氣。
對赫爾佐格來說,這當然不是恩賜。
他原本該得意的不死的能力,成了讓他沒法痛快去死的輸液管,硬逼著他繼續感受每一刀。
他用剛剛長出來一點的手指,艱難地在地上劃。
像是想寫字。
路明非正低頭拆著骨縫,餘光瞥見了,也沒急著攔。
凱撒先看見了,忍不住笑了一下:「他還想交流?」
楚子航上前一步,刀光一閃。
赫爾佐格剛剛恢復一點的手指又飛了出去。
楚子航低頭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師弟沒讓你寫字。」他說。
這句話說得冷靜,像在提醒學生考試時不許交頭接耳。
凱撒終於還是笑出了聲。
「有道理。」他說。
說完,他順手抽刀,把赫爾佐格另一隻手也砍了。
「這樣比較公平。」
芬格爾在旁邊看得很滿意:「不愧是學生會主席,做事就是講究平衡。」
路明非還在繼續。
赫爾佐格背後的皮肉被一點點剝開,脊椎和肋骨也漸漸露出來。
裡面那團詭異的白色終於真正顯了形,它取代了赫爾佐格原本的肋骨,像一套寄生進去的骨架。
脊椎也不再是人的脊椎,而是一條白森森的蜈蚣往下連著尾椎骨。
獨眼嵌在骨殖之間,還在不安分地微微轉動。
凱撒皺了皺眉。
「這是抱臉蟲的兄弟?抱腰蟲?」
芬格爾立刻贊同:「非常準確,而且很噁心。」
路明非斜了芬格爾一眼。
「要不要?」
芬格爾一聽這話,立刻精神了。
「要要要。」
他連忙把懷裡的鍊金罐舉起來。
罐子裡裝了半罐水銀,銀亮亮的一層,對龍類生物來說是劇毒。
用來壓制聖骸活性,算是很合適。
芬格爾抱著它時十分小心。
「師弟你慢點拽,」他說,「別把它拽壞了。」
路明非伸手直接揪住了白色脊骨,肌肉繃緊,手背上的青筋浮起來。
聖骸像長在赫爾佐格體內一樣,往外拽的時候阻力很大,肉和骨連著,這團寄生物在死死抓著宿主。
赫爾佐格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嗬嗬聲。
連路明非都替他覺得有點疼。
但也只是有點,畢竟這人該疼的地方太多了,多這一項不算什麼。
聖骸被硬生生拽出來。
脊骨、肋骨、尾椎和獨眼纏在一起,像從噩夢裡逃出來的白色活物,帶著赫爾佐格體內還沒冷掉的血。
它一離開身體,就立刻不安分起來,尖銳的肋骨扭動著,獨眼轉向路明非,本能地就想往他身體裡鑽。
它認得更好的殼,也認得更高位的血。
可迎接它的不是機會,是極致的高溫。
路明非手裡的溫度瞬間飆升。
聖骸的表面一下子燃了起來,白色骨殖被火焰捲住,扭動得更厲害了。
它似乎想起了海底火山被鎮壓、被煅燒、被埋葬的記憶。
路明非沒再跟它客氣,直接把這坨還在扭動的東西塞進了鍊金罐。
芬格爾立刻激動地把蓋子一扣,啪地一聲蓋死。
然後他抱緊罐子,「抓到了!」
赫爾佐格還沒死。
聖骸被剝離之後,他體內借來的力量和權柄正在迅速散去。
沒有風雷,沒有領域,沒有神性。
他重新變得很像人了,甚至比普通人更慘一點。
但一身血還在勉強續命,像一盞快滅掉的燈芯,死活不肯滅。
路明非看了他兩秒,伸手把他提了起來。
赫爾佐格已經沒什麼重量了,像個空殼。
路明非把他拎近一些,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橘政宗的死,出自我手。」
赫爾佐格眼睛動了一下。
路明非很平靜地繼續說:「黑王之血也是我交給諾頓的。」
赫爾佐格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諾頓從來不是什麼邦達列夫。」
他嗬嗬個不停,眼神迷茫。
路明非看著他的表情,覺得很有意思,果然,真相才是快刀。
這種神情比剛才把他按在地上砍還讓人痛快。
他於是又很貼心地補了一句。
「對了,還有零號。」
赫爾佐格顫了一下。
路明非看著他,聲音壓得很低,只說給他一個人聽。
「你在最初,就已經觸及至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