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越總算弄懂了。
繪梨衣曾經的鸚鵡名叫「不開心」,貓則是夏彌撿來的,最近靠可愛成功奪走了繪梨衣不少注意力。
上杉越想了想,忽然覺得這也是個機會。
他轉頭去看繪梨衣,柔聲道:「繪梨衣,要不要養一隻貓?」
繪梨衣抬起頭,眼神晶瑩。
「貓貓?」
上杉越點點頭,「老爹可以給你找一隻全身雪白的貓,毛茸茸的,抱起來也很好看。」
他說這話的時候,腦海里已經開始想像了。
穿著毛絨睡衣的繪梨衣,懷裡抱著一隻雪白的貓,坐在窗邊。
這個畫面一想就很適合拿來滿足老父親的心。
繪梨衣果然心動。
她對毛茸茸的東西沒什麼抵抗力。
夏彌那隻貓就是這樣,一開始她只是過去看看,後來就變成了想到就要去摸兩下,蹲下來陪貓玩。
老爹說可以給她找一隻全身雪白的貓,她當然會動心。
雪白的貓,白白的毛,抱在懷裡大概會很暖,它如果趴在被子上,可能像一團會呼吸的棉花。
但路明非曾經說過的話就從她腦海里跳了出來。
Sakura說過,卡塞爾學院的校園裡有三種顏色的三花貓,是貓咪界最漂亮的貓咪。
還說那種貓很像她,站在一群貓里一眼就能看到,就像繪梨衣站在人群里一樣漂亮。
所以她在「雪白的貓」和「三花貓」之間猶豫了一會兒,最終很艱難地搖了搖頭。
「不要了。」
上杉越有點意外:「不喜歡白貓麼?」
繪梨衣認真解釋:「喜歡三種顏色的三花貓。是最漂亮的貓。」
「就像人群中的繪梨衣一樣漂亮。」
上杉越笑眯眯的點頭。
「原來如此。那我們去找三花貓。」
上杉越看著一桌年輕人,心裡忽然又柔軟了一些。
接下來的日子,該讓他們過得輕鬆一點。
以前缺的那些平常、高興、胡鬧和慢悠悠的生活,不可能一夜之間全部補回來,但至少可以一點點開始。
「大家都要過得愉快一點。日本這邊的事務都可以交給我。你們想去玩,就去玩;想做以前沒機會做的事情,就去做。把曾經缺失的快樂,一點點補回來。」
上杉越說著說著,又看向源稚生。
「你連執行局的任務也可以交給我。」
他很有自信地說,「應付昂熱那種事情,我也擅長。」
源稚生擺了擺手。
「那倒不至於,總要做一些事情。」
不過他停頓了一下,還是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
「但不久之後,我會把位置交給烏鴉。」
「路明非、凱撒,甚至楚子航都說過,烏鴉以後能當執行局局長。現在我也覺得,他可以勝任。」
上杉越點點頭。
他對烏鴉印象不錯。
那是個看起來有點吊兒郎當、有點不太正經,但關鍵時刻站得住的人。
忠誠,謹慎,有自己的判斷,也知道什麼叫分寸。
「烏鴉是個靠譜的小伙子。」上杉越說,「忠誠,謹慎,是個不錯的人選。你的眼光真好。」
繪梨衣忽然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上杉越的胳膊。
「老爹,你還沒有問繪梨衣要做什麼呢。」
上杉越一愣,立刻笑開了。
他差點忘了,這桌上最需要認真徵求意見的人,可能就是這個乖女兒。
她現在有很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
「對對對,是老爹疏忽了。」
上杉越咧著笑,聲音都放得更輕,「繪梨衣要做什麼?是要和大哥哥去旅行……考察,還是和另一個哥哥去學習戲劇,還是和老爹去日本各地探索美食?」
他一口氣列了好幾個選項,每一個都在誘惑她。
和哥哥去旅行,和稚女去學戲,或者跟老爹四處吃東西。
聽起來都不錯,繪梨衣果然很認真地思索起來。
她想了一會兒,說:「都很有趣。」
上杉越立刻點頭:「對吧,我也覺得。」
可繪梨衣卻說:「但繪梨衣要去上學。」
「上學?」上杉越第一反應很高興,「要去東京大學上學嗎?」
他立刻轉頭看源稚生。
「稚生應該可以幫繪梨衣辦一個入學名額吧?」
源稚生點頭:「一個電話就好了。」
可繪梨衣一聽,立刻就氣鼓鼓地看向哥哥。
「不是東京大學。」
源稚生一頓。
「那是哪裡?」
繪梨衣挺直了腰,認真地說。
「是去卡塞爾學院上學。」
這一瞬間,源稚生和上杉越的眼睛同時睜圓了,而且是同款的圓。
源稚女沒忍住笑出聲,低頭端起杯子裝作喝水。
「什麼?」
上杉越立刻開始勸。
「繪梨衣,為什麼要去卡塞爾學院上學?」
「那裡很遠,坐飛機都要好久。而且去了以後,你會很久都見不到哥哥和老爹。」
他又補上一句:「老爹可以帶你去所有地方玩。」
源稚生的神色也嚴肅起來。
卡塞爾學院當然安全,但路明非在那兒。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源稚女。
稚女倒顯得比他們都淡定,帶著一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
「真的很遠。」他說。
源稚女看著繪梨衣,話鋒一轉:「不過,繪梨衣想去,是因為路明非嗎?」
繪梨衣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她開心地看了一眼稚女哥哥。
「稚女哥哥一下就猜到了原因。」
這一句就是在父兄胸口上各補一刀。
源稚生的臉色當場又沉了幾分。
上杉越已經很努力接受路明非和繪梨衣那種明顯不同於別人的親近了,可接受是一回事,眼睜睜看著女兒因為那小子要跑去那麼遠上學,又是另一回事。
繪梨衣很認真地說:「Sakura已經答應過帶繪梨衣去上學了。校長先生也答應了,師兄師姐都答應了。」
大概是怕大家不信,她還從兜里掏出了一張學生卡。
「繪梨衣的學生卡。」
源稚生伸手接過來。
正面是繪梨衣的照片,照片裡的她笑得很明亮,卡片背後則是腐朽世界樹的徽章,屬於卡塞爾學院的標誌。
證據確鑿,源稚生臉色慢慢陰沉下來。
路明非這個混蛋,不聲不響把妹妹哄走了,連學生卡都準備好了,再下一步是不是連寢室都挑好了?
繪梨衣見哥哥臉色沉了,立刻雙手合十,擺出一個很標準的請求姿勢。
「求求你了,哥哥。」
她眨巴著眼睛,「繪梨衣真的很想去上學。」
這招太有效了,有效到源稚生哪怕臉色還沉著,也根本說不出一個「不要」。
他沉默了片刻,退一步。
「我去問問路明非,好嗎?」
他要把那小子揪出來談談。
繪梨衣立刻點頭。
「好。答應Sakura和答應繪梨衣,是一樣的。」
源稚生的臉色更陰沉了。
那個混蛋在妹妹這裡的信賴等級,已經高得讓哥哥很不舒服。
後半截的用餐氣氛,果然有些微妙地變化了。
上杉越和源稚生父子倆,臉色都不太好看,但是很努力想保持和氣、別影響其他人心情的不好看。
於是場面就變成了兩個人都板著臉,又都在時不時強行擠出一點笑意,顯得更奇怪了。
櫻和小暮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份變化。
櫻低頭喝了口茶,眼神悄悄掃過源稚生,心裡有點想笑,路明非總能讓源稚生坐立難安。
小暮努力降低存在感,家庭的溫暖怎麼忽然降溫了?
繪梨衣吃飽之後,特意擠到了源稚生和源稚女中間坐著,一邊一個哥哥。
源稚生不好再繼續陰沉下去,往旁邊給她讓了讓位置。
源稚女一直都很願意聽繪梨衣講話。
尤其是她說起自己喜歡的事時,語速會比平時快一點,眼睛也更亮,很容易讓人心軟。
繪梨衣開始講她和Sakura一起探險的事,講造雪機第一次噴出雪時自己有多高興,講夏彌的貓有多軟,講卡塞爾學院裡聽起來很有趣的事。
她講得東一段西一段,不完全按順序,但每一個小片段都很認真,像在把自己攢下來的快樂一件件擺出來給哥哥看。
「我們還騎了單車。」
「騎得快嗎?」源稚女問。
「快。」
繪梨衣點頭,「Sakura說風會把煩惱吹走。」
源稚生聽到這裡,心想這人說話真是一套一套的。
「還有神廟。」繪梨衣繼續講,「我們掛了好多平安結。」
「你更喜歡去哪玩?」源稚女笑著問。
「都喜歡。」
源稚女一邊聽,一邊輕輕把手放到繪梨衣頭頂,動作很輕。
命運真是很奇妙的東西。
他曾經最討厭這個女孩,因為她的存在奪走了源稚生的所有溫柔。
可現在不同,因為現在自己也開始關愛她了。
原來妹妹就是世界上最親近、最可愛、最應該被好好保護的那個人。
當哥哥的感覺,是只要聽到妹妹說話,心就會一點點軟下來。
老爹和哥哥現在顯然已經站成一邊了。
那麼,他就向著繪梨衣吧。
這大概就是寵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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