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向來沒什麼體面可講。
王與王之間的戰爭,尤其如此。
往往要打到其中一方徹底倒下,另一方才肯拍拍手,勉強承認這局算結束。
至於過程是否文明,動作是否優雅,從來不在考核範圍之內。
所以此刻,卡塞爾學院某條還算安靜的小路邊,大地與山之王正以一種極不體面的姿勢被鎮壓在地。
夏彌被路明非反手按著,兩隻手都快擰到背後去了,臉貼著草地,頭髮亂了幾縷,氣得牙都快咬碎了,卻因為前些天剛剪了指甲,利爪失去了作為龍王最後的近戰威懾,只能徒勞掙扎。
她本來還想像征性反抗一下,結果發現今天的路明非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按人的動作很用力。
「放手!」
夏彌怒道,「你這是偷襲!卑鄙,無恥!」
路明非膝蓋穩穩抵著她,語氣冷酷:「你都倒了,還講什麼偷襲?今天世界上最偉大的屠龍戰士,再次擊敗一隻巨龍。」
夏彌差點氣笑:「你要不要我給你頒個獎?」
「可以,獎項就叫年度最強正義執行獎。」
路明非一邊說,一邊還很敬業地加了點手勁,「現在交代吧,你又在教繪梨衣什麼奇怪的知識?速速坦白,不然苦頭還在後面呢。」
夏彌原本還在掙扎,聽到這句,愣了一下。
「什麼玩意兒?」
她艱難地扭了扭頭,「你在說什麼?」
路明非冷笑一聲:「別裝傻。你又向繪梨衣灌輸什麼不正經的顏色知識了,快交代吧,師兄也救不了你。」
夏彌懵了。
她艱難地抬眼,看向旁邊的繪梨衣。
繪梨衣正抱著三花貓站在一邊,懷裡的貓縮成一團,她自己也緊張地站著,酒紅色的眼睛撲閃撲閃,看起來既無辜又心虛。
夏彌忽然明白了,也更委屈了。
「不是吧……」
她聲音裡帶著悲憤,「究極無敵美少女又替別人背鍋了?」
路明非根本不信:「少來,你這種慣犯還有臉喊冤?」
夏彌認命地趴了一會兒,忽然長嘆一口氣。
「好吧,好吧,我招了。」
路明非精神一振:「說。」
「其實是師姐教的。」
路明非頓時加大手勁:「開始誣陷了是吧?」
「疼疼疼!」
夏彌立刻叫起來,「你要把我的胳膊擰斷了!師兄!師兄你快收拾路明非!」
楚子航站在旁邊,手裡抱著豬豬,平靜地看了半天,終於微微嘆了口氣。
「好了,好了。」
他說,「你們下次再打。」
路明非給了師兄面子,鬆開了手。
「看在師兄的份上,饒你一次。」
夏彌一骨碌爬起來,先揉了揉自己胳膊,又狠狠瞪了路明非一眼。
「下一次指不定誰收拾誰呢。」
她放完狠話,立刻把仇恨拋到腦後,轉身就撲向繪梨衣懷裡的貓。
「真的抓到貓了呀!」
她蹲下來,臉幾乎貼過去,「這麼胖呀!」
繪梨衣抱著三花貓,笑眯眯的點了點頭。
路明非在旁邊聽著,覺得「這麼胖呀」這種驚嘆句很有夏彌特色,聽起來不像在評價貓,更像在夸一個剛烤好的麵包。
夏彌從楚子航手裡把豬豬接過來,很有競技精神地把兩隻貓放到一起比較。
豬豬很肥,三花也不瘦,兩個傢伙一個橘,一個花,湊到一塊兒,像兩隻豬崽。
夏彌得意洋洋地舉起豬豬。
「還是大橘貓胖!豬豬獲勝!」
豬豬被她舉著,罕見的不反抗,深情地看著繪梨衣懷裡的三花,隨後夾起嗓子,細細地「喵」了兩聲。
聲音和它敦實的體型很不相符,像一位體重一百八卻硬要學少女音的選手,效果很震撼。
繪梨衣低頭看著豬豬,輕聲說:「很喜歡繪梨衣的貓。」
夏彌愣了一下。
「嗯?」
她看看豬豬,又看看三花,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一下變得警覺起來。
「等一下。」
她把豬豬翻過來,幾秒鐘後,她表情複雜地抬起頭。
「壞了。」
她說,「這大胖貓是公的。」
路明非一聽,立刻來了興趣:「這你都看得出來?」
「廢話。」
夏彌白他一眼,「我又不是你。」
說完,她又看向繪梨衣:「快,把你這隻也翻開看看。」
繪梨衣不太明白為什麼要這樣做,但還是很聽話地把三花輕輕翻了個肚皮。
三花有點不情願,睜著眼睛看幾個人。
夏彌看了一眼,立刻宣布結果:「母貓!」
她拍拍豬豬的肚子,笑眯眯地說:「你可真有福氣。」
豬豬「喵」了一聲,像是對這個判斷表示認同。
路明非覺得這場面越來越像某種相親現場,他忍不住吐槽:「你們不要把貓的社交發展規劃得這麼快,它們才剛見面。」
夏彌回頭瞪他:「你懂什麼,貓的緣分來了比人快。」
路明非想了想,沒法反駁,她說得很對,這隻貓的熱情是某個木頭人師兄的一百倍。
夏彌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名字上。
「對了,」她問繪梨衣,「你的貓叫什麼名字?」
繪梨衣低頭看看懷裡的三花,神情苦惱。
她湊近了一點,說悄悄話。
「還沒有。」
她小聲說,「Sakura想的名字,一點都不好聽。」
夏彌立刻來勁了。
「他想了什麼?」
繪梨衣繼續小聲告狀:「旺財,鴨鴨,還有芬格爾……」
夏彌聽完,滿臉嫌棄地看向路明非。
「笨蛋是這樣的。」
她很有同情心地對繪梨衣說,「名字要好好想,我們慢慢想吧,不讓他起了。」
繪梨衣立刻點頭,很贊同這個決定。
「等一下,」路明非說,「我也不是完全沒有審美好吧?」
夏彌不客氣:「你當然有,你的審美都體現在奇怪的地方。」
「比如?」
「比如你會覺得給貓起名叫芬格爾很幽默,芬格爾可是我最重要的商業夥伴!」
繪梨衣抱著貓,輕輕摸著它的耳朵。三花在她懷裡拱了拱,腦袋又去蹭她手腕。
路明非站著沒動,等她慢慢蹭過來。
夏彌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忽然「嘖」了一聲。
「繪梨衣,你今天一大早就跑了,我醒來都沒看到人。」
繪梨衣想了想,認真回答:「去上課了。」
夏彌一愣:「上什麼課?」
「聽不懂的課。」
繪梨衣說,「有很厚的書。」
夏彌恍然大悟。
「等等。」
她摸了摸下巴,「我好像……也要上來著。」
她站在原地,陷入短暫沉思。
路明非幸災樂禍:「恭喜你發現了這個殘酷事實。」
夏彌立刻轉頭:「你為什麼不提醒我?」
「因為我也是剛知道你有課。」
「師兄,」夏彌立刻求證,「我今天真的有課嗎?」
楚子航想了想,點頭:「有。」
「你為什麼不叫我起床?」
「……」
夏彌:「……」
夏彌問繪梨衣:「你今天上課好玩嗎?」
繪梨衣認真想了想:「老師很好。Sakura睡著了。」
夏彌先是一怔,隨後笑得肩膀都抖了。
「流口水了嗎?」
繪梨衣點頭,「流口水了。」
路明非立刻抗議:「等一下,流口水那段可以不用擴寫。」
夏彌笑得更厲害了:「不愧是你啊路明非,課堂睡神,學術擺爛的掛科王。」
「我那是在思考問題。」
「夢裡思考?」
「深度潛意識學習法,你不懂。」
夏彌抱著豬豬,邊笑邊對繪梨衣說:「以後他再上課睡覺,你就畫他。」
繪梨衣眼睛一亮:「可以嗎?」
「當然可以,」夏彌說,「最好給他臉上畫個烏龜。」
正聊著,楚子航忽然看向路明非:「對了,我有事情要跟你去學生會一趟。」
路明非一怔,詫異地看向他。
「不應該是老大告訴我嗎?師兄,你怎麼還為學生會傳話了?難道你背叛獅心會了?」
楚子航面無表情:「凱撒忙得焦頭爛額,托我向你帶個話。至於為什麼不用手機通知你,我也不清楚。」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
「行。我們現在過去。」
說完,他低頭看向繪梨衣:「要和我一起去學生會玩嗎?」
繪梨衣本來已經要點頭了,結果手剛動,就被夏彌一把拉住。
「等一下。」
夏彌理直氣壯,「男人有男人的事情,我們美少女也有我們美少女之間的事。跟我去玩吧,我們去給貓布置貓窩。」
繪梨衣被她拉著,遲疑了一下。
夏彌拉著繪梨衣開始規划行動路線:「我們先去找紙箱,再找軟墊,還要小碗,小貓要喝水。對了,貓砂你們準備了嗎?」
繪梨衣搖頭:「沒有。」
「那就都要買。」
夏彌拍板,「正好,我知道哪家店東西最全。」
女孩子說起給貓布置新家時,語氣都會不自覺認真起來,像是在策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路明非跟著楚子航往諾頓館那邊走。
到了諾頓館,路明非忽然一拍腦袋。
之前說好,等日本那邊的事情結束,要送長腿一份大禮來著,結果他好像給忘了,他們貌似還在日本當苦工。
「壞了。」
楚子航側頭看他:「怎麼了?」
路明非一臉懊惱:「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沒事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