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浴室的門開了。
夏彌擦著頭髮從裡面走出來,腳上踩著和繪梨衣同款的兔子拖鞋,發梢還往下滴著一點水。
考試結束之後,她心情很好,哼著不成調的歌,一邊擦頭髮一邊往床邊走。
宿舍里很暖,有一點貓糧的味道。
繪梨衣正坐在桌前,對著筆記本電腦說話,背影很認真,像是在開什麼重要會議。
夏彌本來想直接撲到床上躺平,看到這一幕又改了主意。
她湊過去,歪頭看了一眼。
「在和誰打電話呢?」
繪梨衣回頭看她,把電腦稍微傾斜了一點,好讓她也能看見屏幕。
「和哥哥在打電話。」
夏彌一眼就看見了屏幕里的源稚生和源稚女。
兩張臉都不陌生,一個看起來像在強行維持兄長的某種可靠形象,另一個則笑得很安靜,完全不介意自己正被視頻通話打擾。
夏彌眨了眨眼,隨即非常自然地抬手打招呼。
「大舅哥好,二舅哥好。」
源稚生的臉當場就黑了。
他已經知道「舅哥」是什麼意思了,正因如此,這聲稱呼才格外具有攻擊性。
他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路明非那傢伙之前說話時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頓時覺得許多舊帳全都串起來了。
怪不得路明非之前那樣叫過,那小子分明是早就包藏禍心。
讓他帶走繪梨衣,果然是自己做過最糟糕的決定,沒有之一。
源稚女在一旁差點笑出來,嘴角壓不住了,偏偏還要裝得溫和一點。
「你好,這個稱呼讓我哥哥很氣惱。」
夏彌毫無負擔。
「謝謝,我一向擅長精準稱呼。」
源稚生沉默了,和卡塞爾學院的人較真只會讓自己更累。
繪梨衣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她看看夏彌,又看看屏幕里的哥哥們,大家都說了話,氣氛算很友好。
「哥哥,夏彌是繪梨衣的室友。」
源稚生點頭。
「我知道。」
事實上,他已經從各種渠道知道不少關於卡塞爾宿舍生活的事情了,比如繪梨衣養了貓,比如她和路明非一起吃飯,比如她在學院裡看起來過得很好。
這些消息每次傳回來,都會讓他鬆一口氣,但松完之後又忍不住有點複雜。
他就是這樣,看繪梨衣開始有自己的生活,明明很開心,又會生出另一種不太甘心的空落。
源稚女倒是更能坦然面對這種事。
他在屏幕那邊笑著問繪梨衣:「最近還習慣嗎?」
繪梨衣點點頭。
「很習慣。」
她認真想了想,又補充:「考試結束了。」
源稚女微笑。
「那很好。」
繪梨衣想了想,誠實回答。
「不會。」
她這句不會說得非常有底氣,因為她確實把名字寫上去了,還寫了很多Sakura。
夏彌擦乾頭髮,順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爬上床,繼續看繪梨衣和哥哥們聊天。
他們說的多半是一些很細碎的日常,今天吃了什麼,最近天氣怎麼樣,宿舍里那兩隻貓有沒有拆家,路明非有沒有帶她亂跑。
源稚生問得含蓄,可重點總是會不動聲色地落到最後那個問題上。
繪梨衣則一如既往地回答得很真誠。
她說今天和Sakura一起吃了什麼飯,說貓很乖,Sakura會帶她出去散步,說考試結束之後大家都很高興。
夏彌在旁邊看著,忽然有點感慨。
兄妹關係真親密啊,有些羨慕。
她安靜看了一會兒,忽然抬手拍了自己腦袋一下。
「糟了。」
夏彌抱著腦袋,神情複雜。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到卡塞爾之後,好像一次都沒有主動聯繫過芬里厄。
唯一和他相關的消息,大概就是偶爾聽路明非提一句。
源稚生和源稚女又和繪梨衣說了幾句,讓她早點休息,然後結束了視頻。
屏幕暗下去之後,宿舍里一下安靜了很多。
繪梨衣把電腦合上一點,轉頭看向躺在床上無語望天的夏彌。
兩隻貓原本正在窩裡趴著睡覺,見這邊沒動靜了,慢悠悠地爬出來,圍著繪梨衣腳邊蹭。
繪梨衣彎腰,一手一個,把兩隻貓都抱了起來。
她抱貓的姿勢已經很熟練了。
「夏彌在發呆嗎?」
夏彌看著天花板,心累道:
「我在想我的哥哥。」
她又補了一句。
「但是我不知道哥哥監護人的號碼。」
繪梨衣聽完,愣住了。
「夏彌還有哥哥嗎?」
夏彌擺擺手。
「有一個弟弟。」
繪梨衣更懵了。
「夏彌有一個哥哥,還有一個弟弟?」
夏彌嘆了口氣,從床上坐起來一點。
「我的哥哥有些呆呆的,他經常叫我姐姐。」
「所以我的哥哥,就是我的弟弟。」
繪梨衣抱著貓,傻了一會兒。
她低頭看看夏彌,又低頭看看貓,試圖從貓身上找出答案。
「所以,夏彌有一個哥哥?」
夏彌伸手從繪梨衣手裡接過一隻貓,結束這個話題。
「你知道我有個弟弟就好了。」
她抱著貓下床。
「走吧,我們去給貓洗澡。」
繪梨衣點點頭。
「嗯嗯。」
兩個人很快把浴室重新占領了。
地上擺著小盆、毛巾、寵物沐浴露,還有兩隻已經開始警覺的貓。
貓意識到自己要洗澡,眼神都會變得很有內容。
夏彌蹲在一邊,按住自己那隻。
「別掙扎。這是為了你的個人衛生。」
貓顯然不認可這個說法,爪子已經有點不安分了。
繪梨衣蹲在另一邊,也按住貓。
熱水開得不大,嘩啦啦地往下流,水汽很快又把浴室蒸得有些暖。
兩個人一人守著一隻貓,先打濕毛,再抹上沐浴露,慢慢揉出泡沫。
貓滿臉不高興,人倒是很高興。
繪梨衣低頭給貓身上搓泡泡,忽然想起剛才的話題。
她對夏彌的弟弟很感興趣。
「夏彌的弟弟,叫什麼名字?」
「夏安。」
「夏天的夏,安全的安。」
繪梨衣點點頭。
「好聽的名字。」
夏彌笑了一下。
「是吧?我起的。」
她又問:「夏彌說的呆呆的,是什麼樣子?」
夏彌一邊給貓搓肚子,一邊隨口道:「就是看起來笨笨的,有點像……」
她說到一半,抬頭看了眼繪梨衣。
繪梨衣正蹲在小板凳上,抱著滿身泡沫的貓,神情專注。
繪梨衣思考了一下。
「是我這個樣子嗎?」
夏彌愣了愣,隨即一臉驚奇。
「繪梨衣,你怎麼知道你很呆?」
繪梨衣很誠實。
「Sakura說的。」
夏彌撇撇嘴。
「他果然說不出來什麼好話。」
她立刻糾正。
「你一點都不呆。」
繪梨衣聽完,笑眯眯地點頭。
「我也覺得自己不呆。」
「那,夏彌說的呆,是什麼樣子?」
夏彌想了想。
「像三歲小孩子那樣。」
繪梨衣點了點頭,邏輯瞬間閉環了,因為她已經超過三歲很多了,按夏彌的標準,顯然不在呆的範圍之內。
她果然不呆。
想明白之後,繪梨衣更高興了一點,低頭繼續給貓搓泡泡,順手還把貓耳朵翻起來看了看,確認這隻貓會不會也被人說呆。
貓洗到一半,其中一隻開始掙扎。
夏彌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別動。」
繪梨衣也跟著緊張起來。
「它想跑。」
「是啊,每隻貓在洗澡的時候都會試圖逃避命運。」
夏彌費了點勁,終於搓乾淨了。
她伸手去拿花灑,順便問:「你考試考完了,回去過年嗎?」
繪梨衣點頭。
「要回家過年。」
夏彌狐疑地看向繪梨衣。
「回誰家裡過年?」
繪梨衣抱著貓淋水,笑眯眯地回答:
「回繪梨衣和Sakura的家裡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