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妍推開家門的時候，屋子裡靜悄悄的。
她站在門口，左看右看，沒有人。
連鞋架上也沒有多出來的鞋。
她愣了一會兒，在沙發上坐下，腦子開始轉。
剛才她明明在隔壁。
從隔壁到這裡，總共走了不到一分鐘。
就算子航回來，難道還能快過她？
除非他們在外面等著，等她進門之後再進來？
她想了想，又覺得不對。
老鹿從來不開這種玩笑。
他開玩笑的風格她最清楚，向來四平八穩，有時候甚至有點無聊，說出來的話讓人半天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了也不太確定笑點在哪裡。
但即使無聊，他也不會在子航這件事上哄她，這一點她很清楚。
所以子航是真的要回來了，只是還沒到。
蘇小妍坐在沙發上，抱著手機，看著門口，心裡湧上來一種說不清的委屈。
又期待又有點慌亂，子航不常回來，她一直說沒關係，他忙，他有自己的事，她在家裡很好，鹿天銘也陪著她，她不孤單。
可每次說完，夜裡安靜下來，她還是會想，今年他能不能回來一次，哪怕只吃一頓飯。
去年他沒回來。
今年忽然要回來，連一個提前告知都沒有，自己傻傻的，什麼都不知道，她真是世界上最傻的媽媽。
蘇小妍想著想著，眼眶不知不覺熱了一點。
門忽然響了，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然後是門被推開。
蘇小妍一下站起來。
楚子航拉著兩個大箱子走進來。
他個子很高，站在門口，頭髮打理整齊，外套被風吹得微微有些凌亂，手裡一邊一個箱子，站在門口看著她。
蘇小妍眼眶紅了，然後她就跑過去了。
她也沒想著要矜持，也沒想著子航後面還有沒有人，更沒想著自己出門前剛補過口紅，此刻會不會花。
她跑過去抱住了楚子航。
「子航。」
「你去年沒回來，今年忽然就回來了，我好開心。」
楚子航僵了一下。
他猜到媽媽會高興，可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就跑過來，也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委屈。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媽媽，媽媽在他懷裡抬不起頭，只是把臉埋著，眼淚蹭到他外套上，肩膀微微在動。
楚子航把箱子放下，伸手抱了抱她。
「嗯。」
「媽媽，我回來了。」
可蘇小妍聽見後，肩膀不斷收緊。
楚子航站在那裡，沒有動，任她靠著。
他其實想媽媽了。
在師弟帶回來的那些記憶片段里，他見過媽媽瘋狂尋找自己的樣子。
那個場景他記得很深刻，蘇小妍找不到他，一遍遍問，一遍遍沒有結果，眼睛裡全是慌張，卻還要撐著沒有倒下去。
那時候他就開始想她了。
楚子航是執行部最鋒利的一把刀，出刀的時候果決，沒有猶豫，任務是什麼就做什麼。
可在感情上，他向來是最笨的那個。
師弟說過，他是木頭人，還是一戳一蹦躂的蛤蟆，優柔寡斷的不像楚子航。
師弟說得很對，他早該回來看看媽媽的。
蘇小妍在他懷裡抬起頭，吸了一下鼻子，抬手擦了擦眼角。
她用眼藥水解釋了自己哭泣的事。
「剛剛滴了眼藥水，都流出來了。」
楚子航沒有拆穿她。
他低頭看著媽媽，點了點頭，配合地接受了這個謊言。
蘇小妍把眼淚擦乾得差不多，鬆開楚子航，退後一步，開始上下把他仔細打量了一番。
高了沒有？
瘦了沒有？
臉色怎麼樣？
頭髮有沒有好好打理？
她看得很仔細，楚子航站著讓她看，已經習慣了。
蘇小妍看完，側頭注意到那兩個大箱子。
「子航，你怎麼帶了兩個大箱子？」
她多看了兩眼，又說：
「這兩個好像都不是你的箱子。」
楚子航說：
「是朋友的，他們東西比較多。」
蘇小妍一聽，腦子裡忽然想起鹿天銘簡訊里說的後半句。
子航帶了朋友。
她被子航到家了迷了眼，完全沒來得及想後面那兩個字。
現在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朋友，子航帶了朋友回來。
她這副哭哭啼啼、抹淚的樣子，朋友都看見了嗎？
蘇小妍臉騰地熱了。
她迅速扭過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楚子航後面確實站著人。
是個女孩子。
蘇小妍愣了兩秒。
那女孩長得很好看，一頭咖啡色的長髮，站在門口，沒有開口，也沒有出聲，安靜地站著，眉眼彎彎，一副笑眯眯的模樣。
蘇小妍呆住了。
女孩子。
子航帶的是女孩子回來。
女孩子！
蘇小妍急忙把眼淚的殘餘迅速揉開，又抬手把劉海撥了撥，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剛才那麼狼狽。
出門前打扮得漂漂亮亮，這件事在這一刻證明了自己的英明。
那女孩沒等她先開口，主動往前走了一步，彎起嘴角，笑得很甜。
「阿姨，你好，我是夏彌。」
「登門倉促，多有打擾啦。」
蘇小妍在楚子航身上擦了擦手。
她手上沒有手汗，她擦的只是她自己的緊張。
剛剛有點丟人，可她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子航帶了女孩子回來，這件事給她的衝擊，比子航回家還要大一點。
面對兒子帶回來的漂亮姑娘，她還是緊張了。
她走上前，輕輕握住了夏彌的手。
夏彌的手軟軟的，握在手裡很舒服。
「你好呀，夏彌。「
她笑著說，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我是楚子航的媽媽，歡迎你來玩。「
夏彌對上她的眼睛，笑著點頭。
「謝謝阿姨。「
聲音軟軟糯糯，十分舒服。
蘇小妍一愣。
說不清感覺，就是覺得這個聲音、這個名字，好像有一點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了兩個小孩子的說話聲。
唐安的聲音傳來：
「夏安，這個阿姨剛剛哭了，我現在都不哭了。「
夏安點點頭，語氣驕傲。
「就是，姐姐和媽咪從來都不哭，這麼高還哭，一定吃不到零食。「
唐安十分認可。
「嗯嗯，媽咪說過愛哭的孩子不能吃零食。「
兩個小傢伙說完，又各自點了點頭，達成了一項重要共識。
蘇小妍臉上的熱度上來了。
她看見夏安和唐安站在夏彌身後偷偷交談，是兩個很可愛的小孩子。
夏彌反應很快。
她轉頭，瞪了兩人一眼。
「不許說了。「
夏安和唐安對視一眼，乖乖閉了嘴。
夏彌重新對蘇小妍笑，笑裡帶著點不好意思。
「阿姨，這是我的兩個弟弟。「
她指了指兩個小傢伙，分別介紹：
「夏安，唐安。「
說完，她低頭吩咐兩人：
「快叫阿姨。「
夏安和唐安很整齊地抬起頭。
「阿姨好。「
兩個聲音，一模一樣的時間，一模一樣的音調，聽起來像是排練過，小孩子的語調很好聽。
蘇小妍被這聲阿姨好一下叫回了狀態。
她臉還紅著，露出很溫柔的笑。
她伸手，把兩個小腦袋一人摸了一把。
「你們好，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