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收拾完房間出來,站在門口發了一會兒呆。
他剛才難得勤快一回,把屋裡里外外簡單收拾了一遍。
準確地說,也不算多麼高難度的勞動,無非是把亂放的抱枕擺回去,把零食袋收進垃圾桶,把地上幾輛小玩具車踢到牆邊,再把桌上不知道誰留下的空牛奶盒一起帶走。
路明非收拾完,覺得自己像這個家裡的支柱,等他推開門,準備找人邀功的時候,發現繪梨衣不見了。
兩個小傢伙也不見了。
他不過是收拾房間的功夫,繪梨衣就消失不見了,連兩個小傢伙都跟著一起消失了。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
繪梨衣大概是帶著兩個小傢伙出去玩了。
繪梨衣帶著兩個小傢伙出去,可能在執行探索任務。
院子裡的鞦韆這會兒空著,路明非走過去,一屁股坐下,準備休息十分鐘。
人一旦把自己定義成「剛做完家務的人」,哪怕只收拾了半小時,也會自動覺得勞累。
路明非坐在那兒晃了兩下,忽然看見院門外面有兩道影子慢悠悠地靠近。
路明非眯起眼睛。
夜色里人影不算特別清楚,但他對這兩個人還是熟悉。
一個高一點,一個步子輕一點,走路不快,等再近一些,他看出來了。
是源稚生和櫻。
這倒不算什麼,真正讓路明非精神一振的,是他接著發現,這兩個人的手居然牽在一起。
他們是真的在牽手,路明非坐直了。
這是活的進展,珍貴的第一手情報。
他下意識掏出手機,試圖把這歷史性一幕拍下來。
可惜他動作夠快,手機像素卻不夠爭氣。
兩個人又在走,等他手忙腳亂地對上焦,畫面已經糊得像畢卡索的作品。
「嘖。」路明非十分遺憾。
這種事錯過了證據,樂趣直接少一半。
源稚生推開院門,和櫻一起走了進來。
在走進院門之前,兩人的手已經分開了,要不是路明非剛才親眼看見,很難從他們現在這副平靜模樣里推斷出任何異常。
路明非眯起眼,目光像雷達一樣直直盯住了源稚生剛剛牽過櫻的那隻手。
源稚生看了他一眼,這小子准沒什麼好事。
「你做什麼?」
路明非抬手一指。
「你的手。」
源稚生順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沒發現問題。
「我的手怎麼了。」
路明非一本正經地問:「牽手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這個問題問得非常突然,也非常欠揍。
源稚生低頭對櫻說:「你先進去,我來收拾他。」
櫻點了點頭,先進屋了。
路明非坐在鞦韆上,看著源稚生一步步走過來。
對方站到他面前時,影子把鞦韆都罩住了。
源稚生這樣居高臨下地盯著人,很有點壓迫感。
路明非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鞦韆座板。
「要不要一起坐?很結實。」
源稚生冷著臉看他。
「誰跟你坐到一起?」
路明非嘿嘿一笑。
「幹嘛不敢堂堂正正呢。」
「路上牽個手是太正常的事情。」
「我就不信你以前在卡塞爾上學的時候,沒遇到過路邊抱著啃的學長學姐。」
這話說得過於生動,源稚生的臉皮微微抽了一下。
他還真沒少見,卡塞爾學院那地方本來就不太正常,一幫精力旺盛、血統強、還時不時面臨生死任務的混血種,在某些情感表達上往往異常強烈。
白天看他們在訓練場揮刀,晚上就可能在校園角落看見他們抱在一起吻得難捨難分。
卡塞爾談戀愛和打仗一樣,很多人都帶點「今天不說也許明天就沒機會說了」的意思。
源稚生確實見過,而且見過不止一次。
「閉嘴。」
路明非一點不怕,苦口婆心地繼續勸。
「面子一點都不重要,要直視自己的內心。」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膽大的人先得到愛情。」
源稚生聽得太陽穴突突跳。
「我讓你閉嘴。」
路明非又拍了拍鞦韆。
「來坐吧。」
「你站著教育我,像老師叫家長。」
源稚生盯著他看了幾秒,評估有沒有必要直接一腳將他踹下鞦韆。可
最後他想了想,坐了下來。
他坐得離路明非有點近,因為鞦韆本來也沒多寬,兩個人並排坐,總歸要挨著一點。
源稚生不太適應這種距離。
路明非立刻抓住機會。
「看你緊張的,和一個男人坐在一起都這麼緊張,和女孩子坐在一起,指不定更緊張呢。」
源稚生淡淡說:「只是不太適應如此近距離的接觸。」
路明非一副很無所謂的樣子。
「我們都是一家人。」
「離得近一些要適應。」
源稚生沒有猶豫,抬手就在他胳膊上重重給了一拳。
「砰」的一聲悶響。
路明非當場捂住胳膊,往旁邊縮了一下。
「你怎麼直接打人?」
源稚生目視前方。
「這是你應得的。」
路明非齜牙咧嘴地揉著胳膊,一邊疼一邊還不忘抱怨。
「跟你講一些心裡話都要被打。」
「幸好繪梨衣沒有像你一樣暴力。」
這句剛說完,另一邊胳膊也挨了一拳。
力道同樣紮實,絕不含糊。
路明非兩個胳膊都開始疼,整個人在鞦韆上來回倒騰。
「真是的,怎麼又動手?」
「還是應得的。」源稚生說。
路明非只能一邊「嘶哈嘶哈」地倒抽涼氣,一邊輪流揉兩個肩膀。
源稚生看著他這副樣子,心情倒是莫名好了點,拳頭揍出去,很多無名火也跟著消散了。
鞦韆輕輕晃了兩下。
路明非揉了半天,緩過勁來,又開始不安分了。
「對了。」
「你知道矢車菊和櫻花的花語嗎?」
轉折來得有點突然,源稚生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很重要嗎?」
路明非立刻點頭。
「當然重要。」
「這是你一定要知道的。」
源稚生微微挑眉。
「為什麼?」
在他看來,花開花落本來就是自然的事,人類非要給每一種花賦上一層情感註解,有時候多少有點多餘。
路明非在這種時候忽然提出來,多半又沒安什麼純潔心思。
路明非擺出一副講課的架勢。
「矢車菊的花語,是遇見和幸福。」
「櫻花的花語,是生命、幸福、熱烈。」
「它們同樣在春日裡開花。」
「它們也同樣脆弱,易逝。」
「就像人生一樣,有些幸福和生命,總是稍縱即逝的。」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
矢車菊,櫻花,遇見,幸福,生命,熱烈,這些詞拼在一起,很難不讓人想到什麼。
「你是在說櫻?」
路明非笑了笑。
「矢車菊和櫻花放在一起,不就是矢吹櫻麼。」
「你可千萬別辜負了你們相遇的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