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想進步嗎??」
這一個問題在沙瑞金的腦海中浮現。
答案是準確的,也是迅速的。
他肯定是想進步啊!
誰不想進步,越到高的位置的人越想進步!
對於他們來說,每一步都等同於一步登天,誰不想進步呢?
可這一個問題擺在沙瑞金的眼前。
如此突然,還是在如此逆境的情況下,無疑是讓他選擇放棄進步。
放棄進步的機會,保持原有的狀態,已是上策。
沙瑞金的眼帘黯淡,還以為岳父這是準備放棄自己了。
讓自己安安穩穩的,不要有其餘任何多餘的想法。
省委書記這個位置好嗎?
答案是肯定的,封疆大吏部級的大圓滿。
當然好。
可是還是比不上更進一步啊!
這遺憾實在是太大了,況且這一次他還是帶著特殊使命下來,整頓漢東格局的。
如果幹得好,進步是八九成。
到時候還能延長他的遊戲時間,未來真是無限暢想。
可現在一切都仿佛變成了奢望。
「你別緊張,說出你的真實想法就行!」黃老仿佛感覺到了沙瑞金的複雜表情。
他語氣沉穩地說道,不急不緩,像是一位慈悲的老者。
沙瑞金身為孤兒,對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熟悉了。
每當自己糾結緊張的時候,
黃老都會用這種語氣來指引自己前往正確的道路。
這一次他還和以前一樣,說出了自己的內心想法。
「爸,我想進步,我想打巔峰賽!!!」
「好,我知道你的想法了!
以後對我女兒好一點。」
黃老說完這句類似遺言的話語過後,掛斷了電話。
他重新給自己斟滿了一杯茶,然後緩緩喝下。
隨後又點起了一根香菸,拿起了桌前的一塊榔子。
「這兩樣東西都對身體不好,而加在一起的爽,可就超越了兩種危害對身體的傷害!」
「小金子,小金子,你想沖,那爹就幫你最後一趟吧!」
黃老緩緩地吐出一口煙霧。
「只是接下來的路要你小子自己走了!」
黃老無力的嘆了一口氣,他本來距離退休只剩下一年不到的時間。
經過這一件事的鬧騰,
原本的心氣已經被徹底地消磨殆盡,而且這件事情也要有人給出交代。
如果自己不做出這一步的話,
沙瑞金肯定是進步無望了,而且甚至有可能把這件事情連累到一群老戰友的身上,這是他不願意接受的。
況且那群老戰友幾經輾轉,
有幾個老戰友,可就在趙夏父親的手底下幹活呢。
人家本就是龐然大物,如果真硬拼,那就是螳臂當車,自尋死路。
而且做錯事的是他們,滔天的怒火凝聚成型。
讓他下位的可就不是某個人的意志,而是整體意志了。
這一天,黃老在自己的辦公室中抽了一天的煙。
警衛員和秘書攔住了今天所有的到訪者。
這是給這個老人最後的尊嚴。
因為今日到訪的,恐怕不只是來干工作的。
天光破曉,光芒刺到黃老眼中的時候,他才驚覺自己竟然已經抽了一天一夜的煙。
顫顫巍巍的抽出一張紙。
空白的,沒有絲毫痕跡。
白的讓人羨慕,但是年輕時候的自己,能夠在人生的畫卷中描繪出任何形狀。
只是他已暮年,人生的畫已經畫到終點。
無法再變成空白的紙張了,著實羨慕曾經的自己。
拿起已故老領導贈給他的鋼筆。
緩緩地寫下:「退出組織、放下工作的申請!
內容如下:
尊敬的領導……
本人身體不適,願退出……」
畫筆落下,黃老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
可他的瞳孔中卻是閃爍著不一樣的光。
「小金子,這是你要的進步,爹最後幫你最後一次。
是福是禍,是好是壞,全憑你個人的能力。
爹無法再給你保駕護航了,這是爹能為你做到的最後一件事情!
只希望……
你不要把我們一家帶到萬丈深淵!」
黃老認認真真地把紙張疊好,裝進信封之中。
他沒有告訴老戰友,也沒有告訴沙瑞金,徑直拿起了信封。
敲響了老班長的辦公室。
…………
漢東省陳海家中。
「陳海啊,陳海,你可是害苦了我!
你知道嗎?
因為你,我受到了最高檢的懲罰,就是因為你沒有最快的速度抓住丁義珍……」
侯亮平翹著二郎腿,在陳海的小家中四處亂探。
他在找有什麼名貴的吃喝東西能給自己吃。
陳海在廚房中做著菜,招待這位老同學。
聽了侯亮平這話,頭一次硬剛了回去道:
「這不能怪我,你沒有給我立案程序,我怎麼幫你抓人?
因為這件事情,我都被漢高老師痛批了。
況且現在丁義珍也不是什麼犯罪人員。
而是因為你們最高檢辦案粗暴,現在成了下落不明的失蹤人員。」
「你你你。怎麼就看不到眼前的功勞呢?把人抓了,我們一起有功勞,現在把人放了,是不是你有罪!」侯亮平聽著這話,瞬間就不得勁了,站了起來,指著陳海的鼻子道。
陳海有些無奈了。
這個舍友還是和學生時期一樣。
沒臉沒皮的。
明明電話里兩人都爭鋒過了,現在還厚著臉皮來他家中蹭飯。
話說的很好聽,接風洗塵,可是做飯不幫忙,上門的禮品也就幾個橘子。
「好好好,我說不過你!」陳海妥了協。
可是侯亮平卻是蹬鼻子上臉繼續道:「瞧瞧瞧,這話可是你說的,這事是你承認的,你欠我一個大貪官。」
對此,陳海選擇了沉默。
早些年,妻子的早逝讓陳海的脾氣變得格外溫和。
就算現在侯亮平無理取鬧,他也像是看著一個孩子一樣,情緒沒有多少波動。
侯亮平見陳海不接自己的茬。
突然開口問道:
「對了,我收到了一些風聲,我們的漢東省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的妻子好像涉嫌收受賄賂,你們反貪局有沒有線索。」
陳海聞言微微一愣,然後露出了一個嗤笑說:「你哪裡收到的消息,該不會又是朝陽群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