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軍在電話那頭等著我說話。
「趙總,郭老五那個養雞場在鎮西哪個位置?」
「出鎮往西三公里,靠著青龍山腳下。原來是片荒地,他去年買下來的,老雞舍在東邊,新的準備往西邊擴。」
「他養了多少年雞?」
「他為什麼突然要請人看風水?」
趙建軍頓了一下。「聽說是去年下半年開始雞老是生病,死了不少。他以為是飼料的問題,換了兩回飼料還是那樣。有人跟他說是不是風水不好,他就上了心。」
雞反覆生病,換飼料無效。這個信息我記住了。
「趙總,你能不能幫我約一下郭老五?我想去他那看看。」
「你主動去?」
「陳寶山在那邊動手腳,我不能等他做完了再去收拾。上次徐東海那塊地就是教訓。」
趙建軍沉默了兩秒。「行,我下午給你回話。」
掛了電話我繼續啃饅頭。涼饅頭配白開水,吃了一個月了也習慣了。
下午一點多來了個病人。
四十來歲的女人,走進來的時候右手一直在揉自己的手腕。不是那種隨便揉揉的動作,是使勁掐著揉,臉上帶著煩躁。
「手腕疼?」
「不是疼。」她坐下來把手伸給我看,「麻。整隻手都麻,尤其是大拇指這邊和食指中指,麻得我晚上睡不著覺。」
「多長時間了?」
「兩個多月了。一開始就是偶爾麻一下,現在天天麻,白天還好點,一到晚上就厲害。有時候半夜麻醒了得甩好半天才緩過來。」
「做什麼工作的?」
「在鎮上超市收銀。」
收銀。一天到晚重複同一個動作,手腕反覆屈伸。
「你把手平放在桌上,手心朝上。」
她放好了。我用手指在她手腕正中間那條橫紋上方兩指寬的位置按了一下。
她整個人縮了一下。「就是這兒,按著往手指頭上竄。」
「竄到哪幾根手指?」
「大拇指、食指、中指。」
我又做了一個測試。讓她兩隻手背對背合在一起,手腕彎成九十度,保持一分鐘。
不到三十秒她就說不行了。「麻得厲害,受不了。」
「腕管綜合徵。」
她點頭。「之前去縣醫院看過,大夫也說是這個。讓我戴護腕,戴了一個月沒什麼用。」
「護腕你戴對了沒有?白天戴的還是晚上戴的?」
「白天戴的。」
「錯了。」
她愣了一下。
「腕管綜合徵這個病,白天你手在動,手腕是伸直的,正中神經沒有被壓迫。晚上睡著了你手腕不自覺地彎曲,彎曲的時候腕管空間變小,正中神經就被卡住了,所以你半夜麻醒。」
「護腕要晚上戴。而且不是那種軟的彈力護腕,是硬的,帶夾板的那種。把手腕固定在伸直的位置,不讓它彎。你去藥店或者網上買那種帶鋁板的腕部固定支具,睡覺的時候戴上。」
這個事之前第十二章那個老太太我也說過。腕管綜合徵晚上戴硬護腕這件事太重要了,很多人都搞反了。白天戴軟護腕沒什麼大用,因為白天你手在活動手腕本來就是直的。關鍵是晚上。你睡著了控制不了手腕的姿勢,它一彎神經就被壓,你就麻醒。一個硬護腕解決百分之六十的問題。
「再教你一個動作。」我拿起她的手,「你把五根手指併攏伸直,然後整隻手往手背方向翹,翹到最大角度保持五秒。然後握拳,往手心方向彎,保持五秒。這算一組,做十組。每天做三回。」
「這個動作叫神經滑動訓練。正中神經被卡在腕管裡頭了,你通過這個屈伸動作讓神經在管道里滑動,防止它跟周圍的組織粘連。粘住了就更難好。」
她跟著做了幾組,動作不難。
「穴位你按一個。大陵穴。手腕正中間那條橫紋上,兩根筋之間的凹陷。你按下去會有酸脹感往手指上走。每天按五分鐘,按的時候配合剛才那個屈伸動作。」
大陵穴這個位置正好在腕管的正上方。你按它等於在給腕管做局部的松解,促進那一片的血液循環,消腫了管道就寬了,神經就不那麼容易被卡。
「還有一個事。你收銀的時候手腕下面墊個東西沒有?」
「沒有。」
「去買個腕墊,就是那种放在鍵盤前面的軟墊子。你收銀台前面也放一個,手腕擱在上面操作。手腕懸空的時候壓力全在腕管上,你墊高了讓前臂有支撐,腕管的壓力就小了。」
她記下了,交了二十塊錢。走的時候手還在做那個屈伸動作,嘴裡數著「一二三四五」。
三點多的時候趙建軍回了電話。
「約好了。郭老五明天上午在雞場等你。我跟他說的是你在鎮上看病看得好,順便也懂點風水,讓你去幫他瞅瞅。沒提陳寶山的事。」
「行。明天我自己過去。」
「你自己去?我讓寸頭送你。」
「不用。我騎車去就行。你的車停在人家門口太扎眼了,郭老五跟陳寶山那邊還有聯繫,你的人出現在那裡,陳寶山馬上就知道了。」
趙建軍想了想。「也對。那你自己小心。」
掛了電話我翻師父筆記。找到一頁寫著「宅畜不安」的內容。
師父的字寫得密密麻麻的。「凡畜禽不安者,先看圈舍朝向,次看水源方位,三看地勢高低。圈舍門朝正西者,金氣太重,主肅殺,畜禽易驚易病。水源在圈舍正南者,火水相激,主躁。地勢前高后低者,氣往後泄,主虛損。」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若三者皆無而畜禽仍病,則看地下。地下有暗溝者,濕氣上蒸;地下有舊墳者,陰氣侵擾。皆可致畜禽不寧。」
我把這一頁折了個角,合上筆記。
明天去郭老五那裡,先不帶任何預設。到了現場看了再說。陳寶山在那邊做了什麼我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做的東西一定藏得比徐東海那塊地上的深。上次七個洞太明顯了,被我一眼看穿,他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晚上九點多,手機又響了。
馬鈞。
「李大夫。」
「嗯。」
「陳寶山今天晚上出去了。帶了一個黑色的布包,挺沉的。」
「幾點走的?」
「八點多。開車走的,沒讓我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