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郭老五遞來的鐵鍬，掂了掂分量，對著剛才跺出來聲音不對勁的地方，一鍬下去。
土很鬆，跟周圍被推土機壓實過的不一樣。我沒用蠻力，一小塊一小塊地把土往外翻。郭老五在旁邊看著，大氣不敢出，眼睛死死盯著我挖的地方。
挖了大概一尺多深，鐵鍬頭碰到了一個東西。不是石頭那種硬邦邦的感覺，是一種悶響，像是碰到了陶器。
「有了。」
我放下鐵鍬，蹲下來用手把周圍的土扒開。一個灰撲撲的瓦罐口露了出來。看樣子就是農村里最常見的那種醃鹹菜的罐子，不大，罐口用黃泥封得嚴嚴實實。
郭老五湊過來看了一眼，臉都白了。「這……這是誰埋的？」
「除了陳寶山，還能有誰。」我把整個瓦罐周圍的土都清開，小心翼翼地把它抱了出來。罐子不重，但入手感覺陰涼。
「李大夫，這裡頭是什麼東西？不會是……」郭老五想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話沒敢說完。
「應該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拍了拍罐子上的泥，「陳寶山這個人做事，講究的是潤物細無聲。他不會用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邪法，他用的法子，就算你挖出來了，都看不懂才叫高明。」
我看著郭老夫：「郭老闆，你這雞場裡，去年下半年開始生病的雞，是不是拉白色稀糞，精神萎靡，翅膀下垂，最後縮著脖子死的？」
郭老五眼睛一下瞪大了。「對對對！就是這個症狀！獸醫站的人查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就說是新城疫，但餵了藥也不管用。李大夫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我指了指地上的瓦罐，「答案應該就在這裡頭。」
「你去找個桶來，裝半桶清水。」
郭老五趕忙跑去提了一桶水過來。
我讓他把水桶放好，然後用鐵鍬的尖頭，小心地把瓦罐口的封泥一點點撬開。
黃泥干透了，一撬就碎。隨著最後一塊封泥掉下來，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從罐子裡飄了出來。不是臭，也不是香，是一種混雜著泥土、腐敗和陰濕的氣味。
我讓郭老五退後兩步，然後把罐子傾斜，將裡面的東西慢慢倒在地上。
倒出來的不是什麼嚇人的玩意兒，大部分是黑色的土，土質很濕，跟地里挖出來的干土完全不一樣。混在土裡的，還有一些雞毛，幾粒發霉的穀子。
等土都倒乾淨了，一個東西從罐底滾了出來。
是一個巴掌大小，用木頭刻的雞，刻工很粗糙，但能看出來是個雞的樣子。木雞的身上，用紅色的顏料畫了一些看不懂的符號。
郭老夫看著地上一堆爛泥和雞毛，滿臉都是疑惑。「李大夫，就……就這些東西？」
「就這些東西，差點讓你破產。」我蹲下來，用一根小樹枝撥弄著那個木頭雞。「郭老闆，我問你，陳寶山來之前，有沒有托人從你這兒拿過什麼東西？或者他自己有沒有進過你的老雞舍？」
郭老五想了半天，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他來之前一天，他那個徒弟，就是那個斷了根手指的年輕人，來我這兒買過雞蛋。當時還進雞舍里轉了一圈，說是看看雞養得怎麼樣。還從地上撿了幾根雞毛，說要回去做個撣子。」
「這就對了。」我站起來，「問題就出在這雞毛上。他拿的不是隨便哪只雞的毛，他拿的肯定是你雞舍里病得最重，快死的那幾隻雞的毛。這黑土，也不是普通的土，是墳地里的土。這個瓦罐，就叫『瓦罐鎮魂』。」
「鎮魂？」
「對。不過他鎮的不是人的魂，是你的雞的魂。或者說，是你的財運。」我把裡面的道理解釋給他聽。
「你聽好了。雞跟人一樣，也有氣運。你這兩萬多隻雞，形成了一個大的氣場。雞養得好，氣場就旺，財運就旺。陳寶山做的事，就是把你雞群里最不好的東西，病氣、死氣、怨氣，通過這幾根雞毛做引子，收集起來。然後用墳地里的土做培養基，因為墳地土陰氣最重，最能滋養這些不好的東西。最後，他用這個刻了符的木頭雞做替身，代表你整個雞群。他把這所有東西封在這個瓦罐里，埋在你這塊新地的正中央。這就等於在你這塊風水寶地上，種下了一顆『毒瘤』。」
「這塊地本來是好地，北靠山南臨水，是聚氣的地方。但他埋下這個罐子，罐子裡的陰氣和病氣就會像樹根一樣，慢慢滲透到整塊地里。以後你把新雞舍建在這裡，小雞一進場，天天待在這樣的環境裡，就算吃的是仙丹，它也活不好。它會一天比一天蔫，莫名其妙地生病，拉稀，最後跟你老雞場裡那些病雞一個下場。時間一長，你這養雞場就開不下去了。」
郭老五聽得冷汗都下來了，嘴唇哆嗦著，指著地上的瓦罐說不出話。
「這……這也太毒了！我跟他無冤無仇，他為什麼要這麼害我？」
「你跟他沒仇，但介紹他來的人，可能跟你有仇，也可能跟你的朋友有仇。或者，他單純就是想讓你這塊地變成一塊廢地，等你的雞場倒閉了，他再用低價把這塊地買下來。」
郭老五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沒緩過神。
「李大夫，那……那現在怎麼辦？這東西挖出來了，是不是就沒事了？」
「挖出來只是第一步。這東西不能隨便處理。你如果把罐子砸了，裡面的陰氣散出來，沾到人身上，人會倒霉生病。你如果把它隨便扔了，萬一被不懂事的小孩撿去玩，那更是害人。」
我看著他。「你按我說的做。今天中午，十二點整，陽氣最重的時候。你帶著這個罐子，去鎮子東邊那條河，必須是活水。到了河邊，把罐子裡的土、雞毛、木頭雞，全部倒進河裡，讓河水把這些晦氣沖走。那個木頭雞，你撈出來，在河邊用火燒成灰，灰也撒進河裡。最後，把這個瓦罐，在河邊的大石頭上砸個粉碎。記住，做這些事的時候，從頭到尾不要回頭。」
「我記住了，記住了。」郭老五連連點頭。
「處理完這個，你這塊地還得淨化一下。你去我那，讓王勝利給你稱二兩硃砂。再抓一隻你雞場裡最精神的紅公雞，取它雞冠上的血三滴，滴在硃砂里，用一點白酒調成糊狀。然後用這硃砂，分別點在你這塊地的四個角和正中央。公雞是純陽之物，雞冠血更是陽中之陽，配合硃砂，能把你這塊地里殘留的陰氣徹底清乾淨。」
我把所有步驟都交代清楚了，郭老五聽完，站起來對著我「撲通」就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