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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雞舍

2026-08-13 11:40:56 作者: 風影栗子

  我趕緊把郭老五拉起來。

  「別磕了,地上涼。」

  他眼眶都紅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整句話。一個五十多歲的漢子,養了大半輩子雞,差點被人用一個破瓦罐毀了。

  「李大夫,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先別急著感恩,事還沒完。」

  我指了指東邊那片舊雞舍。

  「瓦罐的事解決了,你新地的問題不大了。但你老雞舍那邊,雞一批一批地病,這個事不能全賴陳寶山。他埋的東西是在新地上,你老雞舍那邊的問題,可能有一半是你自己的原因。」

  郭老五愣了一下。

  「我的原因?」

  「走,去你老雞舍看看。」

  我跟他往東邊走。老雞舍是三排磚瓦房,每排大概三十米長,房頂蓋的彩鋼瓦。走近了我就聞到味道很重,不是正常雞舍的那種味,是一股發悶的潮氣混著氨味。

  推門進去。

  裡面光線很暗,窗戶開得小,而且有兩扇還拿編織袋堵上了。

  「你這窗戶怎麼堵上了?」

  「冬天怕雞冷,堵上擋風的。」

  「現在都二月了你還堵著?」

  他不吭聲了。

  

  我在雞舍里走了一圈。地面是水泥的,上面鋪了一層鋸末和稻殼做墊料,但墊料已經板結了,踩上去濕乎乎的,有些地方明顯發霉發黑。

  「這墊料多久沒換了?」

  「上個月換的。」

  「上個月換的就這樣了?」他的雞舍通風太差,濕氣全悶在裡頭,墊料吸了水散不出去,當然發霉。

  我蹲下來抓了一把墊料捻了捻,粘手。

  「郭老闆,你這雞舍最大的問題不是風水,是通風。」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你看你這個雞舍,窗戶本來就小,你還堵了兩扇。空氣不流通,氨氣濃度高,雞長期待在這種環境裡,呼吸道肯定出問題。你說雞拉白屎、精神萎靡,這些症狀跟慢性呼吸道感染一模一樣。不是什麼邪氣,是你把雞悶的。」

  郭老五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那獸醫站的人來看過,他們怎麼沒說這個?」

  「獸醫看的是雞,不看雞舍。他給你開藥治標,你環境不改,治完了還是老樣子。」

  我走到雞舍南牆那邊,指著牆根的位置。

  「你看這兒,牆根都返潮了,綠的那一片是青苔。說明你地面的排水有問題。水泥地面應該做成中間高兩邊低的坡度,水往兩邊的排水溝走。你這個地面是平的,水滲到墊料里出不去,底下就一直是濕的。」

  郭老五蹲下來看了看牆根,果然有一片綠色的水漬。

  「這個能改嗎?」

  「能改。你找人把地面重新抹一遍,中間墊高三到五公分,兩邊留排水溝,溝接到外面。花不了多少錢,但效果比你餵十回藥都管用。」

  我又走到雞舍門口,回頭看了看整個布局。

  「窗戶的事。你把堵的那兩扇打開,但不是全天開著。白天開,晚上關。晚上溫度低你怕雞冷,可以關窗,但得留通風口。你在北牆靠屋頂的位置開幾個二十公分的圓洞,裝上百葉窗。熱空氣往上走,從那幾個洞排出去,冷空氣從下面的窗戶進來,形成對流。這樣既通風又不至於太冷。」

  這個原理不複雜,就是熱空氣上升冷空氣下沉的自然對流。你在屋頂留出口,底下留進口,空氣自己就動起來了,不用裝風扇。很多農村的雞舍豬圈通風不好都是這個問題,捨不得開窗怕凍著,結果悶出一身病。

  「還有你這個墊料。」我踢了踢腳下板結的鋸末,「鋸末加稻殼沒問題,但你得勤翻。每三天用鐵耙子翻一遍,把底下濕的翻上來讓它干。一個月換一次,夏天半個月換一次。你嫌麻煩就少鋪點,薄薄一層就行,換起來快。」

  郭老五一直在點頭,眼神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剛才是怕,現在是認真在聽。

  「水塔的位置你之前說在東北角,這個倒不影響太大。但你飲水管線我看了一下,末端那個水嘴在滴水,地上一片濕。你把那個換了,漏水的地方就是黴菌最愛長的地方。」

  他趕緊叫人去修。


  我在雞舍里前前後後轉了有二十分鐘,把能看到的問題都說了一遍。說實話這些東西跟風水沒什麼關係,就是養殖的基本常識。通風、乾燥、清潔,三樣做好了雞不容易生病。但很多人不重視這些,覺得雞嘛,隨便養養就行了。

  「郭老闆,我跟你說句實在話。陳寶山在你新地上埋的那個瓦罐,確實不是好東西,挖出來處理掉是對的。但你老雞舍的問題,百分之七十是管理的事。你把通風改好、墊料換勤、漏水修了,雞的狀況一個月之內就能見好轉。風水管的是氣場,但氣場再好,你讓雞天天呼吸氨氣,它也活不好。」

  這話我必須說清楚。我是學道的,師父教過我看風水,但師父也說過,風水不是萬能的。你自己不幹活光靠風水,那叫偷懶。風水是錦上添花的東西,不是雪中送炭。地基你得自己打,風水幫你把方向調對。

  郭老五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

  「李大夫,這是兩百塊,你收著。」

  「行。」這回我沒推辭,活幹了就該收錢。

  從雞場出來已經快十一點了。我騎著王勝利那輛老爺車往鎮上趕。鏈條響了一路。

  騎到半路手機響了。馬鈞的號碼。

  「李大夫。」

  「嗯。」

  「陳寶山昨晚回來了。凌晨兩點多到的。布包里的東西拿出來了,我趁他洗澡的時候看了一眼。」

  我捏著手機停下車。

  「是什麼?」

  「一個木盒子。裡面放著一面新的銅鏡,比之前趙建軍家挖出來的那個大一號。還有一包東西我沒敢打開,但聞著有股子血腥味。」

  新的銅鏡。

  「他有沒有說要去哪兒用?」

  「沒說。但他回來之後心情很好,還哼了段曲子。他心情好的時候就是剛談成了一筆買賣。」

  我站在路邊想了一會兒。

  「馬鈞,你注意一個事。他接下來如果讓你去某個地方踩點,或者讓你去找什麼人打聽消息,你記住地方和人名,告訴我。」

  「行。」

  他頓了一下。

  「李大夫,我昨晚又睡了六個小時。安眠穴真管用,按完了腦袋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安靜了。」

  「那就繼續按。」

  電話掛了。我蹬上車繼續往回騎。

  新的銅鏡。比趙建軍那個還大。

  陳寶山在郭老五那裡沒得手,轉頭又備了新的傢伙。這個人做事有個特點,永遠不會只準備一套方案。你堵了他這條路,他立刻換一條。你以為他消停了,其實他在磨刀。

  師父筆記里有一句話我一直記著。他說,跟人斗的時候,最怕的不是對手出招,最怕的是對手不出招。出招了你能看見方向,不出招你就只能等著挨打。

  現在陳寶山手裡有新銅鏡,有一包帶血腥味的東西,還談成了一筆新買賣。

  他的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回到濟和堂已經十二點了。王勝利在櫃檯後面吃盒飯,看見我進來筷子都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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