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媽媽聽到這兒臉就紅了。
「那我以前都餵錯了？」
「不能說全錯，但方向反了。你一直覺得孩子體質弱，使勁往裡補。但孩子的脾胃就像一口小鍋，容量就那麼大。你拼命往鍋里塞東西，鍋消化不了，越塞越堵。脾胃一堵，吸收就更差，吸收差了正氣更虛，正氣虛了就更容易感冒。你再急著補，又堵上了。惡性循環。」
她抱著孩子，咬著嘴唇不說話。
「別自責，十個媽有九個都這麼幹。不知道才會錯嘛，知道了改就行。」
孩子在她懷裡扭來扭去，鼻涕又流出來了，她手忙腳亂地拿紙擦。
「我教你幾樣東西，你回去照做。比你買什麼牛初乳管用一百倍。」
「第一件事，別追著餵了。到了飯點把飯擺桌上，叫他來吃。他不吃就收走，中間不給任何零食。下頓飯他餓了自然會吃。你別心疼，餓兩頓餓不壞孩子，但追著餵能把脾胃餵壞。」
她點頭，但眼神里還是有點猶豫。
「我知道你心疼。但你想想，他從兩歲到現在，一年感冒多少回？二十天裡有二十天在流鼻涕，你心不心疼？你現在狠心兩頓飯，換他以後少跑多少趟醫院。」
這話戳到她了，眼圈一下就紅了。
「第二件事，零食全斷。餅乾、糖果、薯片、辣條，家裡有的全收起來。不是說以後永遠不能吃，是現在這個階段必須斷。他脾胃已經虛了，這些東西消化起來比正餐還費勁。你把零食斷了，他正餐自然就能吃進去了。」
「第三件事，涼的東西少給。冰淇淋、冰酸奶、剛從冰箱拿出來的水果，統統不行。酸奶要喝就拿出來放到室溫再給他。水果挑溫性的，蘋果蒸一蒸，香蕉就先別吃了，偏寒。」
她掏手機在記。
「第四件事，推拿。這個最重要，你每天給他做，不花一分錢。」
我讓她把孩子的手翻過來。小手胖乎乎的，指頭跟小藕節似的。
「看這根，大拇指。從指尖往指根方向推，就是從上往下推，一百下。這叫補脾經。」
我拿著孩子的手示範了一遍，推的時候小孩倒不抗拒，還咯咯笑了兩聲。
「力度不用大，比你平時給他塗面霜的勁兒重一點就行。速度均勻，一秒鐘推兩三下。一百下大概不到一分鐘。」
「記住方向，從指尖往指根。反過來推就是清脾經了，那是給積食用的，你現在是補，別搞反了。」
她自己試了試，我看著糾正了一下力度。
「第二個手法，揉板門。你看他手掌心這塊，大魚際，就是大拇指根部這塊厚肉。你用拇指在這塊肉上揉，順時針揉，一百下。板門穴管消化的，揉了之後他吃東西消化得快，脾胃負擔就輕了。」
我在孩子手上揉了幾圈，孩子還挺配合。
「第三個手法，捏脊。這個你可能聽過。讓孩子趴在床上，你從他尾巴骨那兒開始，兩隻手的拇指和食指把脊柱兩邊的皮膚捏起來，往上推，一直推到脖子根。推的時候皮膚不要鬆手，像搓衣服那樣一節一節往上走。從下往上捏六遍。」
「這個什麼時候做？」
「每天早上起來做一次就行，捏完他會覺得後背熱乎乎的。捏脊是補陽氣的，陽氣足了脾胃運化的動力就夠了。你堅持做半個月，你看他臉色是不是比現在好。」
她點頭記下了。
「最後一個穴位，足三里。你在他小腿外側，膝蓋下面三橫指的位置摸，脛骨旁邊凹進去那個點就是。他的手指頭小，你就用他自己的三根手指量。每天給他按兩分鐘，左右腿都按。足三里是補脾胃的大穴，大人小孩都管用。」
我在孩子腿上找到位置按了一下，孩子縮了縮腿，但沒哭。
「這四樣東西你全做到，補脾經、揉板門、捏脊、按足三里，一個月之後你再看他感冒的頻率。我不敢說完全不感冒，但至少能從一個月二十天降到四五天。」
「要吃藥不？」
「暫時不用。他才四歲，脾胃功能還在長，你把外在的錯誤糾正了，再配合推拿，他自己能慢慢恢復過來。小孩的自愈能力比大人強得多，你別老想著往裡灌藥。是藥三分毒這話不是嚇人的，尤其是抗生素，你動不動就給他掛水，把腸道里的好細菌也殺了，脾胃更虛。以後普通感冒流清鼻涕，不發高燒，不要急著去掛水。多喝溫水，洗個熱水澡發發汗，大多數時候扛幾天就過去了。」
她抱著孩子站起來，眼眶還是紅的。
「大夫，真的謝謝你。我跑了那麼多地方，沒一個大夫跟我說過這些。」
「因為這些不值錢。推拿不收費，穴位不收費，改餵養習慣不收費。但管用的東西往往就是不值錢的。」
收了二十塊診費。她走的時候，在王勝利那邊買了一盒小兒健脾散，我沒攔著。那東西便宜，吃著也沒壞處，算是個心理安慰。
王勝利等人走了，破天荒誇了句：「這個說得挺好。」
「哪個？」
「就那個追著餵那段。我嫂子家那小孩也是，追的滿院子跑，一頓飯餵一個小時。回頭我把你那幾句話轉給她。」
「你轉吧。不過你嫂子八成不信，當媽的都覺得自己餵的對。」
他想了想，笑了：「還真是。」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來了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瘦，背有點駝，走路還算利索，但一坐下就開始搓手。
「大夫，我手抖。」
他把兩隻手伸出來平舉著給我看。確實在抖，不算劇烈，但能看出來，指尖那種細密的顫動。
「多久了？」
「大半年了。一開始就是拿筷子的時候覺得不太穩當，後來越來越明顯。現在寫字手都哆嗦，簽個名歪歪扭扭的。」
「靜止的時候抖還是拿東西的時候抖？」
「拿東西的時候厲害。手放著不動還好，一端碗一拿杯子就抖。」
這個細節很關鍵。
「去醫院看過沒有？」
「看了。一開始以為是帕金森，嚇得半死。後來做了檢查，大夫說不是帕金森，說是什麼特發性震顫。說沒啥特別好的治法，也沒給開藥，讓回來觀察。」
「大夫說得對，你這個確實不是帕金森。帕金森的抖跟你這個正好反過來。帕金森是手放著不動的時候抖，一拿東西做動作反而不抖了。你是做動作的時候抖，放著不抖，這叫意向性震顫或者姿勢性震顫，特發性震顫就是這種。」
他鬆了口氣：「那就是說沒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