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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胃疼這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2026-08-13 11:43:54 作者: 風影栗子

  睡前又把馬鈞那條消息翻出來看了一遍。收局,動手。四個字,盯一會兒就睡著了。

  睡得不深,但夠用。

  下樓王勝利已經在了。桌上兩個包子,一杯豆漿,還熱著。

  「今天換肉餡了。」

  「肉包子和素包子一個價,便宜。」他頭沒回,在整理藥櫃。

  我坐下來咬了口,翻開病案本把昨天幾個病例補了兩個字。

  九點多,第一個來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進門就捂著肚子,眉頭皺著。

  「大夫,我胃疼,三四年了,斷斷續續的,找不到規律。」

  她把手機掏出來,翻出胃鏡報告給我看。慢性淺表性胃炎,幽門螺桿菌陰性,黏膜輕度充血。

  搭脈,弦細。看舌,舌紅苔薄,中間有淺裂紋。

  「平時幾點吃飯,規律嗎?」

  「不規律。工作忙就一頓撐一整天。」

  「咖啡喝嗎?」

  「每天一兩杯,早上喝。」

  「空腹喝?」

  她點頭,有點心虛。

  「找到根子了。」我把報告推回去,「你早上空腹喝咖啡,等於給還沒開始工作的胃倒了一杯酸。胃裡沒東西,胃酸分泌出來沒地方去,就腐蝕自己的黏膜。你吃藥把炎症壓住,轉頭一杯咖啡又把黏膜刺激一遍,三四年好不了,就是這個循環。」

  她抿著嘴沒說話。

  「咖啡不用戒,但不能空腹喝,吃完飯等半小時再喝。量減到一天一杯。這一條改了,你的胃會好三成。」

  「那吃飯呢?」

  「三頓,定時定量。胃是習慣性器官,你每天到點餵它,它就做好準備。你隨機喂,它就亂。另外辛辣少吃,不是不能吃,是少。」

  「疼的時候怎麼辦?」

  「內關穴,手腕內側腕橫紋上兩指,兩根筋中間那個點。胃疼發作按這裡三分鐘,能緩解。力氣要夠,按到酸脹才有用,輕輕碰等於沒按。再加中脘穴,肚臍往上四橫指,肚子正中。每天飯後半小時用掌根順時針揉三分鐘,幫胃蠕動消化。」

  她在手腕上找了找,照著按了兩下,抬頭,「找到了。」

  「堅持三個月,你自己會感覺到差別。」

  她付了二十齣去,門口回頭問:「不開藥?」

  「你現在吃的那個繼續吃,不用換。藥只管三成,七成靠你自己。」

  

  王勝利在藥櫃邊整理庫存,沒說話,但我知道他聽見了。這人最近有個習慣,聽完我講病就安靜,以前不是這樣,以前他聽完就催開藥。

  將近十一點,進來個五十出頭的老漢,坐下來就摸左邊膝蓋內側。

  「大夫,我這膝蓋裡頭有個固定的點在疼,不是整個膝蓋,就一個位置。」

  「下樓梯疼,坐久了站起來第一步疼,走一走又好了?」

  他愣了一下,「對,就是這樣,你怎麼知道?」

  「內側副韌帶損傷,按一下給我看是哪個點。」

  他手指按下去,膝蓋內側靠骨頭邊緣那塊,嗯了一聲,酸痛感出來了。

  「你上山下山走得多?」

  「退了之後沒事就上山轉。」

  「韌帶老化了,下坡和起身那一刻膝蓋需要內側支撐,它撐不住就疼。陰陵泉穴,膝蓋內側脛骨彎折的凹陷,每天按五分鐘,能松解周圍慢性炎症。」

  我在他腿上找到位置,按了一下,他倒抽一口氣,「酸死了。」

  「越酸說明那裡越僵。每天按,按了一周酸感會減輕。另外每天坐著做腿部練習,把腿往前伸直,腳面往上勾,撐五秒放下,這個練大腿前側肌肉,肌肉強了膝蓋受力就分擔出去了。一天五十個,分兩次做。」

  「上山還能去嗎?」

  「平路隨便走,陡坡先停一個月。」

  他付了二十走了。

  中午王勝利去買了盒飯,一人一份,兩個人在診室吃,電視沒開。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陳寶山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他把氣眼的位置暴露出來。」

  他想了想,拿起筷子繼續吃,沒再問。

  下午兩點多,馬鈞發來消息。「他早上帶了個包去鎮北,下午才回來。包輕了,不知道在那邊放了什麼。」

  我把消息轉給趙建軍,讓他安排人查一下荒地附近有沒有新的痕跡。

  趙建軍回:明早給消息。

  我翻開師父筆記,那句「困龍局,破之在生氣」又看了一遍。

  生氣,是地脈里往外涌的活氣,不是發火。陳寶山在聚陰,破局就得在氣眼成形前引入陽氣把它衝散。但窗口有多寬,師父沒寫。

  這事壓著,出不了手,也急不來。

  門口有人探頭,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手裡拎著布袋,遲疑了一下。

  「是看病的,進來坐。」

  她走進來,把袋子擱膝蓋上,手指繞著袋口轉了一圈。

  「大夫,我想問一下……我兒子十六歲,最近不想上學,每天睡不著,說腦子裡一直有聲音,停不下來。」

  我放下筆,抬頭看她。她眼睛有點紅,但沒哭。

  「他人來了嗎?」

  「在外面,叫他進?」

  「叫進來。」

  她出去喊了一聲,進來一個少年,個頭不矮,但走路有點收著,肩膀往裡縮,眼睛先掃了一圈診室,才在椅子上坐下來。

  臉色偏黃,嘴唇顏色淡,眼底青紫。

  「幾點睡?」

  「睡不著。躺下去就開始想事,兩三點還沒睡,有時候天亮了才迷糊一會兒。」

  「想什麼?」

  「就是一堆事,停不下來,有時候是學校的事,有時候沒啥,腦子就是轉。」

  號脈,弦細略數,右寸偏弱。舌尖紅,苔薄白。

  「吃飯怎麼樣?」

  「沒胃口。」

  「頭疼嗎,心慌嗎?」

  「有時候心跳很快,也不知道為啥。」

  他媽在旁邊插了句:「班主任說他上課老走神,成績掉了不少,才說的上學問題。」

  少年沒吱聲,把手收回去放膝蓋上。

  我沒急著說話。看了他一會兒。這孩子不是懶,是氣血往腦子裡堆,散不出去。

  「你這不是心理問題,是身體的事。」

  他抬頭看我,第一次有了點神色。

  「心火往上沖,腦子裡的東西停不下來,睡不著,是因為你的氣血沒辦法往下沉。不是你想太多,是腦子裡血的循環卡住了。」

  「怎麼弄?」

  「三件事。第一,勞宮穴,手心正中間握拳時候中指尖點到的位置。每天晚上躺下來,用一隻手的拇指按住另一隻手的勞宮,閉眼,專注在那個按壓的感覺上,別想別的,按三分鐘換手。這個幫你把注意力從腦子裡拉出來。」

  他點頭,拿手機找了位置。

  「第二,湧泉穴,腳底前三分之一那個凹陷。每晚睡前用熱水泡腳十分鐘,泡完用手搓湧泉,兩腳各一百下,搓到發熱。心火往上,你要把熱氣引下來,就靠這個。」

  「第三,改一件事。你睡前是不是刷手機?」

  「嗯。」

  「睡前一小時手機放到夠不著的地方,不是調靜音,是放到夠不著。腦子在睡前需要慢下來,你刷手機等於一直往裡餵刺激,餵到兩三點,它能停嗎?」

  少年沉默了一下,「那我睡不著的時候幹嘛。」

  「躺著,黑暗裡,什麼都不用做。熬著。腦子裡亂就亂,不要跟它對抗,它自己會慢下來。你越想讓自己睡著,越睡不著,這是反的。」

  他低著頭想了一會兒,沒說什麼。

  他媽問要不要吃安眠藥。

  「不用。他這個程度不到那一步,吃了反而養成依賴。先做兩周這三件事,睡眠窗口會往前移。」

  收了二十塊診費。

  兩人走了。王勝利把帳記上,說了句,「這年頭孩子也睡不好。」


  「睡不好的不只孩子。」

  他沒再接話,關了帳本。

  快關門的時候趙建軍發來消息。

  「荒地那邊,我的人看到路邊樹上綁了根紅繩,拍了照發給你了,你看下,我不懂這意味著什麼。」

  我點開照片。

  樹幹離地一米,紅繩繞了三圈,打了個死結,結口朝向正北。

  我把手機放下,在心裡把師父筆記那段話過了一遍。

  路引之後是定向,定向之後是引流。

  朝向正北。

  他把出口方向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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