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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四次來的時候

2026-08-13 11:45:13 作者: 風影栗子

  (今天有點事情,如果晚上有時間補更。抱歉,請個假~)

  把尿床那爺孫倆送走,我在病案本上記下幾行字。寫完擱下筆,腦子裡還在琢磨那孩子回頭看我的眼神。七歲,已經知道「丟人」了。王勝利也沒說話,在櫃檯後面收拾東西,過一會兒冒了句:「明天買點黃芪,泡水喝,最近老覺得乏。」

  「你那是覺睡少了。」我合上本子。

  第二天一早,王勝利果然泡了杯黃芪水,顏色金黃,味道有點土腥氣。我喝了一口,他問我:「比你那師父筆記里寫的怎麼樣?」

  「筆記里寫的是『黃芪補氣固表,托毒生肌』,你這杯是『王勝利牌提神醒腦湯』。」

  他哼了一聲,沒接茬。

  九點二十,門被推開。

  我一抬頭,心裡「喲」了一聲。

  劉萍走在最前面,手裡照例拎著個布袋子,但臉上的表情不一樣。上次來是那種憋著好消息的笑,這次是徹底鬆開了,眼角眉梢都透著輕鬆。劉建國走在最後面,還是那件深色外套,手沒插兜,垂在身側,步子邁得比平時大一點。

  中間那小子,劉浩,自己背著書包。書包帶子勒得穩當,沒斜挎著,也沒拖在地上。他進門沒亂看,眼睛先掃了一圈,找到他上次坐的那把椅子,走過去,書包摘下來,沒往地上扔,規規矩矩放到旁邊空椅子上。然後坐下,兩條腿並著,手放膝蓋上。

  就這一串動作,跟三個月前第一次來,滿屋子亂竄、手抓藥櫃、凳子都坐不安穩的樣子,換了個人似的。

  「吃完了?第三輪。」我沒廢話,直接問。

  劉萍趕緊點頭,從布袋子裡掏出那個小本子,翻得嘩嘩響。「吃完了,一副沒落。這回方子不是隔天吃嗎?他記得可清楚,一三五早上喝,喝完自己把碗洗了放水池子裡。」

  我看了劉浩一眼,「碗洗得乾淨嗎?」

  他想了想,「有一次沒沖乾淨,底下有點黃的。我媽說沒事,喝藥的碗不用太乾淨。」

  「那不行。」我說,「藥渣黏在碗底,下次再沖水喝,等於喝了一口陳年舊渣。以後洗碗,用刷子刷一遍,清水沖三遍。」

  劉浩哦了一聲,他媽趕緊在小本子上記。

  「睡眠呢?」

  「踏實多了。」劉萍聲音都輕快,「現在晚上九點半上床,躺下五分鐘左右就沒聲了。早上六點半鬧鐘響,他自己能醒,不用叫。醒了不賴床,直接坐起來,有時候還自己疊被子。」

  「疊被子?」我有點意外。

  「就上周開始的。」劉建國忽然開口,聲音不高,「我早上起來,看見被子在床角疊了一小塊,歪歪扭扭的,但確實疊了。」

  劉萍也笑,「我問他為啥疊,他說看同學都疊,他也試試。」

  「好事。」我點點頭,「手眼協調,還有點秩序感了。」

  「學校呢?」我看向劉建國。他上次是揣著那張老師寫的便簽來的。

  劉建國這回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折了兩折,展開遞過來。還是那種學校的便簽紙,字跡比上次那張多。

  

  我接過來看。還是班主任寫的,大意是:本月課堂專注度顯著提升,能持續聽講約三十分鐘,偶有短暫走神但可自行拉回。數學小組討論時主動發言兩次。集體活動能遵守規則,未出現與同學衝突。末尾加了一句:家長請繼續保持當前引導方式,孩子可塑性很強。

  三十分鐘。

  三個月前,這孩子坐五分鐘都像屁股底下有針。現在能安穩聽半小時課。

  「作業呢?」

  劉萍搶著說:「現在一組寫二十五分鐘穩穩的,中間不出去喝水了,寫完歇五分鐘,接著寫下一輪。昨天破天荒寫了四十分鐘,他爸都沒催。」

  劉建國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微,「我沒催。他自己說今天作業多,想寫完再玩。」

  「他現在玩什麼呢?還是到處瘋跑?」

  「看螞蟻。」劉浩自己開口了,聲音比之前大,也清楚,「我們學校花壇邊上有一窩螞蟻,我每天課間去看十分鐘,數有多少只出來搬東西。」

  我忍不住笑了,「數清楚了嗎?」

  「最多那次數到二十三隻。有時候多有時候少,下雨天就兩三隻。」

  這觀察力,專注力,都在線了。


  「風池穴按了嗎?每天早上上學前。」我問。

  劉萍說:「按了,他自己按。有時候我忘提醒,他出門前自己對著鏡子按兩下,還念叨二十下。」

  我看著劉浩,「按的時候酸不酸了?」

  他摸了摸後腦勺,「剛開始酸,現在不太酸了,就有點脹。」

  「不酸了說明通了。」我說,「脹是氣血還在流。繼續按著,當保健。」

  「那方子還要吃多久?」劉萍小心翼翼地問。

  我想了想,「再吃兩周。方子不改,吃完這兩周,停藥觀察。」

  「停藥?」劉萍和劉建國同時看過來。

  「對,停藥。藥是幫身體一把,不是替身體走路。他現在底子補上來了,睡眠穩了,脾胃也開了,剩下那點收尾的,讓身體自己完成。停藥一周後,你們再觀察,看睡眠、吃飯、脾氣有沒有退步。如果不退,藥就徹底不用了。如果有點反覆,我再調整。」

  劉萍趕緊記。

  「還有件事。」我看著劉建國,「你們在家,最近他犯過錯嗎?就是那種以前肯定要挨罵的事。」

  劉建國沉默了幾秒,「前天,他喝水把杯子碰倒了,灑了一桌子。以前他第一反應是跑,怕我說他。這次他沒跑,站那兒看了看,然後自己去拿抹布擦,擦完了跟我說『爸,我弄灑了』。」

  「你怎麼回的?」

  「我說『擦乾淨就行』。」

  「這就對了。」我說,「犯錯不可怕,可怕的是犯錯後的恐懼。你以前給他的是恐懼,現在你給他的是『處理問題的機會』。他學會了自己處理,下次就會更好。」

  劉建國低著頭,看著自己鞋尖,好一會兒才點點頭。劉萍在旁邊眼眶有點紅。

  「行了,沒啥大問題。」我站起來,「兩周後來複診,帶著這兩周的觀察記錄。吃飯、睡覺、脾氣、寫作業時間、跟同學相處,大概記一下就行。」

  劉萍把小本子收好,劉建國從口袋裡掏錢。這次他沒讓劉萍付,自己數了四十八塊,放在櫃檯上。

  一家三口往外走。劉浩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但點了下頭。劉建國伸手,在兒子肩膀上拍了一下,這次不是輕拍,是實實的拍了拍,力道里有種說不出的東西。

  王勝利等他們走遠,從櫃檯後面探出頭:「這小子,真跟換了個人似的。」

  「沒換人。」我坐回去,「是火退了,水上來了,他本來的樣子露出來了。」

  「他爸也變了。」王勝利嘟囔,「上次來,臉黑得跟鍋底似的,這回看著順眼多了。」

  「當爹的知道疼孩子了,比開什麼藥都管用。」

  快中午的時候,馬鈞發來簡訊。

  我打開看,就一句話:「他又去荒地了,今天帶了鋤頭和三根削尖的木樁,挖坑埋了一根,還用腳踩實了。」

  木樁,挖坑,埋,踩實。

  我放下手機。鎖龍口是七個洞,他荒地上也對應七個坑,用木樁釘進去,這是要鎖住氣脈走向。紅繩定方向,黑狗血開路,木樁釘死節點。

  一步步,都踩在點上。

  王勝利看我臉色,「又來消息了?」

  「嗯,他在荒地動手了。」

  「真要搞那種……風水局?」

  「嗯。」我看著師父筆記里那句「其害在一方水土」,心裡沉甸甸的。

  還有兩天,就是二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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