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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破局

2026-08-13 11:45:20 作者: 風影栗子

  凌晨三點半,鬧鐘還沒響我就醒了。

  說實話一夜沒怎麼睡。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師父筆記里那幾個字,困龍局,破之在生氣。

  穿衣服下樓,梯口亮著燈。王勝利靠在櫃檯邊上,棉襖套在身上,手裡捧著個保溫杯,杯蓋沒擰上,熱氣冒著。

  他看我一眼,「水壺灌滿了,擱你包旁邊。」

  我沒說話,拿起桌上那個塑膠袋看了看,兩瓶水,幾塊餅乾,還多了兩個茶葉蛋。

  「走吧。」

  出了門,街上一個人沒有,路燈昏黃。二月初的天還黑著,冷,呼出來的氣能看見。

  鎮北路口,一輛麵包車熄著火停著。走近了,駕駛座上老陳探頭出來,「李大夫,上車。」

  後面一個編織袋,鼓囊囊的。

  「鐵鍬和糯米都在後面。」老陳發動車子,「趙總說了,送你到山腳。」

  王勝利拉開後門上去了,坐在編織袋旁邊,一句話沒說。老陳從後視鏡里瞅了他一眼,沒問。

  車出鎮子往北開,路上沒車,十來分鐘到了青龍山腳下。老陳把車停在土路邊,熄了火。

  「上次那條路,我帶你們上去。」

  三個人下車。老陳扛鐵鍬,我拎那袋糯米,王勝利背著我那個包,裡面有水和吃的。

  山路黑,老陳打著手電筒在前面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地勢開始往下陷,灌木叢密了起來,手電筒照到前面一片開闊地。

  鎖龍口。

  上次來過一回,白天看的。現在黑著,但能感覺到那股子涼意從地里往上冒。不是風吹的冷,是地氣本身就陰。

  「到了。」老陳壓低聲音。

  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掃了一圈。

  七個坑,上次趙建軍發照片看到的,現在填平了。表面蓋了層薄土,但跟周圍的顏色不一樣,新翻過的。

  我蹲下來,手掌貼到地面。

  涼的。不是冬天土壤那種正常的涼,是從底下往上滲的那種涼,帶著潮意。

  「師父筆記里寫過,地氣本身無善惡,跟水一樣,看你怎麼引。七星局的原理不複雜,就是在地脈走向上釘七個點,像河裡插了七根樁子,把水流逼到你想讓它去的方向。」

  

  王勝利在旁邊聽著,沒吱聲。

  我站起來,走到最靠東北角的那個坑位。這是上次來的時候確認的氣眼位置。

  「你們看這七個坑的排列。」我用手電照著地面畫了個圈,「不是隨便挖的。北斗七星的形狀,但不是天上的方位,是翻轉過來的。天上的北斗勺口朝哪,他地上就反著來。為什麼反著?因為天圓地方,天上的氣是散的,地下的氣是聚的,反過來布就是把天上散的氣往地下一個點上聚。聚到哪?聚到這個位置。」

  我踩了腳下的土。

  「這是氣眼。整個七星局的核心就在這一個點。其他六個坑是引路的,把四面八方的地氣順著七星連線往這裡趕。他在荒地那邊用黑狗血畫圓、埋木樁,跟這邊形成上下呼應。荒地是陽面的錨點,鎖龍口是陰面的錨點。兩頭一合,中間這片地的氣場就被他捏在手裡了。」

  老陳聽得一愣一愣的,「那他要幹什麼?」

  「控氣。」我說,「控住了這片地的氣,方圓幾里內的水土都受影響。莊稼不好長,人住著不舒坦,生意容易出岔子。他不是害某一個人,是害一方水土。」

  王勝利開口了,「那他圖什麼?」

  「圖錢。」我把鐵鍬從老陳手裡接過來,「地方不好了,有人就來找他看。他看完收錢,調完了好一陣子,過段時間又不行了,又來找他。來回反覆,他就是那個永遠有活乾的人。養雞場那個套路,放大一百倍。」

  王勝利罵了一句。

  「別急,破他的局不難。難在你得知道往哪下手。」

  我把糯米袋子打開,抓了一把在手裡。

  「糯米這個東西,民間都知道辟邪。但它真正的用處不是辟邪,是封。糯米黏性大,分子結構緊密,水滲不進去,氣也透不過去。你往地里埋一層糯米,等於給地脈加了個蓋子。他釘進去的東西,被糯米一蓋,跟外界的氣就斷了聯繫。釘子還在,但不起作用了。」

  我把鐵鍬插進氣眼位置的土裡,開挖。


  土松的,翻過沒多久,不費勁。往下刨了大概三十公分,鐵鍬碰到硬物。

  「有了。」

  我蹲下來用手扒開土,手電一照,一個陶罐,巴掌大小,紅布包著,上面綁著紅繩。紅繩打的是死結,繞了三圈。

  陶罐旁邊豎著一根削尖的木樁,樁頭朝下,插得很深,只露出一小截。木樁上刻了符號,看不太清,用手摸了摸,是個簡化的「鎖」字形。

  「這就是釘子。」我把陶罐取出來,沒打開,「裡面大概率是黑狗血泡過的硃砂丸,加上墳土和銅錢。硃砂引氣,墳土聚陰,銅錢定位。三樣合在一起,就是個小型的氣場吸附器。」

  「那怎麼破?」王勝利湊過來看。

  「簡單。」我把陶罐放到一邊,抓了兩大把糯米填進坑底,鋪平,壓實。「糯米鋪底,切斷下面跟地脈的連接。然後把坑填回去,土要用周圍沒被翻過的原土,不能用他挖出來的那些。原土的氣場是乾淨的,填回去等於重新封口。」

  老陳立刻明白了,去旁邊的灌木叢底下鏟乾淨的土過來。

  我把其他六個坑一挖開。手法都一樣,陶罐加木樁,紅繩三圈死結。每個挖出來之後,底下鋪糯米,填原土,壓實。

  七個坑,挖了將近一個小時。

  天邊已經有一絲灰白了。

  最後一步。我把七個陶罐收到一起,讓老陳找了幾塊大石頭,把陶罐擺在石頭上。

  「這些東西不能就地埋了,也不能帶走。就地埋了它還會慢慢滲氣,帶走了萬一被人拿去又是禍害。最好的處理方式是讓太陽曬。」

  「曬?」

  「硃砂怕陽光。長時間暴曬之後,硃砂里的汞會慢慢揮發,沒了汞就沒了引氣的能力。紅繩解開,紅布扯掉,讓陶罐敞口朝天,曬半個月。半個月后里面的東西就廢了,跟普通泥丸沒區別。到時候隨便處理。」

  我把七個陶罐的紅布一一扯開,紅繩割斷,蓋子取掉,敞口朝上擺在石頭上。裡面果然是黑紅色的丸子,泡得油亮,聞著有股鐵鏽味和泥腥氣混在一起。

  「搞定了?」王勝利問。

  「這邊搞定了。荒地那邊他埋的木樁和黑狗血圈子,等天亮讓趙建軍安排人去處理。方法一樣,挖出來,糯米封底,原土填回。他那個石灰畫的圓圈,用水衝散就行。石灰遇水發熱,熱完了就沒了,圓圈一破,整個陣的外框就散了。」

  老陳扛著鐵鍬,看了看天色,「李大夫,天快亮了,下山吧。」

  我點頭,把剩下的糯米袋子系好,留在這裡。後面趙建軍的人來善後還用得上。

  下山比上山快。到車邊的時候天已經蒙亮了,手機顯示五點四十。

  陳寶山四點半出門,這會兒應該已經到荒地了。他到了會發現,荒地那邊他布的東西還在,但氣眼這頭已經被封了。一頭斷了,另一頭再怎麼折騰也成不了局。

  上了車,老陳發動引擎。

  王勝利坐在后座,從包里翻出茶葉蛋,遞給我一個。

  「吃。」

  我接過來剝了,蛋白浸了色,茶香。

  車往鎮子開,路上已經有早起的人在走了。

  手機響了,馬鈞。

  「他到了荒地,蹲了二十分鐘,突然站起來了。臉色不太對。」

  我回了兩個字:「不管。」

  局破了。他蹲在那裡能感覺到氣不對,但他找不到原因。等他反應過來去鎖龍口查看的時候,陶罐已經在石頭上曬著了。

  他能怎麼辦?重新布局,又得幾個月。而且他再來,這邊有人盯著。

  回到藥店的時候六點多。王勝利開了門,進去第一件事把暖壺接上水燒著。我坐在凳子上,腿有點酸,山路走的。

  「今天還開門?」他問。

  「開。」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去擦櫃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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