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白州縣城東郊機械租賃站。
滿是機油味的院子裡，只剩下三台履帶掉漆的二手挖掘機停在土坡上。
龍城建工的李明和南江路橋的何大偉站在挖掘機履帶旁。兩人剛才在進門時撞了個滿懷。
「李總，你們龍城的人都快累吐血了，還來找機械？」何大偉夾著公文包，指著三台破機器，「這幾台歸我，南江路橋那邊有個土方作業點等著用。」
「何大偉，少來這套。你們南江路橋的監理昨天還在工地上罵娘說干不完。」李明轉頭看向租賃站老闆，「台班費我每台加兩百，包兩個月。」
何大偉把公文包夾緊：「我加三百！白州科技大道馬上開標，前期土方量大，誰敢耽誤進度？」
李明不甘示弱：「我直接付全款！」
兩人在院子裡互不相讓，租賃站老闆拿著本子站在一旁，樂得合不攏嘴。
吵了幾句後，兩人各自轉身掏出手機，打給自家公司總部。
「把周邊縣的機械全拖過來！」李明對著電話吼道，「別提什麼休整，科技園那個標必須拿下！」
……
舊糧站四樓，陸文韜抱著一疊交付清單進門，把最上面那張推到龐博手邊。
「老闆，縣裡那三棟招商遺留的空置宿舍樓，翻修全部完工。八百個床位騰出來了，趕在龍通首批人員抵達前。」
龐博沒有在驗收單上簽字。他把筆放回筆筒，抓起外套。
「叫顧飛備車，你帶上驗收單，把高衛國和沈雅都叫上，去現場看看。」
三棟六層老樓立在縣城東邊，樓體樣式是七八年前的做法，窗框還是老式鋁合金。
龐博從一樓走到六樓，每層推開三間房。電線全換成新的白色線管，沿牆角走線釘得筆直。熱水器掛在衛生間外牆，銘牌上的出廠日期是上個月，還配了洗衣機。木板床、床墊、蚊帳全是新的，塑料膜還沒撕。衛生間重新貼了磚，地面留了防滑紋路。
他在六樓走廊窗邊站住。
「兩件事。」龐博轉身，「走廊加晾衣杆，工人換下來的工裝得有地方曬，別讓人家把衣服掛在床頭。每個房間再配一台飲水機。」
高衛國掏出本子記下。
「今晚讓施工隊進場，明早八點前做完。飲水機全部通電試水，完工後拍照留檔。」
簽完字，龐博才把驗收單交回陸文韜手裡。
次日上午九點四十，二十輛五十五座大巴與十七輛專業設備運輸車前後進入白州地界。
顧飛的車停在收費站外，打著雙閃。他站在路肩上舉著對講機，把車隊分成兩股。
「設備運輸車全部左道，直走白州大道到木珠產業園三號廠房。大巴右道，進縣城宿舍區。」
車隊沿白州大道往前走了兩公里。新鋪的八車道柏油路上，二十輛大巴排成一條長龍，車頭擋風玻璃後面貼著紅紙，寫著「龍通精密」。
十七輛設備運輸車跟在後面，十二輛封閉廂車裝著精密設備，五輛低平板車載著大型機台。車斗上的機器包著防潮層，木架下壓著減震底座。
路邊賣水果的攤主站起來，修路工人把鐵鍬靠在腿邊，目光跟著車隊往前移動。
「真搬來了。」一個戴草帽的老漢念了一句，「說沿海大廠要來，我還以為是吹的。」
木珠產業園三號廠房月台上，高衛國站在黃線外揮手。第一輛低平板車倒進庫位，氣剎放氣的聲音傳得很遠。
老李拿著裝箱單站在車尾，一台一台核對編號。他手裡的紅筆在單子上劃勾，三十九台標了黃色標籤的設備被單獨挑出來，由叉車卸到轉運平台上，推進潔淨區。
「這三十九台不進普通庫，直接進恆溫間。」老李沖搬運工喊，「運輸固定件不許拆，進了安裝位再拆。」
縣城宿舍區廣場上，沈雅帶人支起十個紅色頂棚，每個棚子掛著寫了批次號的紙牌。
大巴一輛輛停穩。工人拎著行李箱、背包、紙箱下車，按批次號排隊。憑身份證核對完，每人領到房卡、飯卡，再拿兩份勞動合同變更確認書。
確認書只有一頁，工作地點變更、基礎工資上調百分之十、每月住房補貼五百元以及補貼期限都寫得清楚，落款處蓋著白州科技集團和龍通精密兩個公章。員工簽字後交回一份，自己保留一份。
房卡背面夾著通勤班車時刻表。白州客運站安排了八輛大巴，按照產線班次往返宿舍區與木珠產業園。
隊伍里幾個年輕工人領完東西，抬頭打量那面斑駁的外牆。
「說的新廠新宿舍，就這？」一個穿花襯衫的小伙壓低聲音，「惠城那邊的宿舍樓都比這新。視頻里拍的全是好看的。」
旁邊兩個人跟著嘀咕。
王春花正在棚子那邊看名單。她把名單交給行政主管，朝那幾個人走過去。
「跟我上樓。」
她推開二樓一間宿舍的門，先擰開衛浴的熱水龍頭。水管響了兩秒，熱水冒出白氣。
她走到床邊，把床墊掀起來一角，露出下面的新床板，又走到走廊盡頭，敲了敲消防栓的鐵門。
「看清楚了。」
龐博跟著上樓，站在門口。
「這三棟樓是縣裡兩周之內搶出來的應急房。」他實話實說，「我不騙你們。裡面的電線、熱水器、床、衛浴，全是這半個月新裝的。」
「科技園的職工公寓已經開工，四個月交付，第一批三千個床位。到時候你們願意搬就搬。」
「嫌住宿舍憋悶的，可以不住，五百塊補貼照發，集團統一租的房源在隔壁兩個小區，走過來八分鐘，鑰匙在樓下沈總那裡，自己去挑。」
穿花襯衫的小伙搓了搓手，沒再開口。
帶家屬的員工在廣場另一頭按戶排隊。
兩百四十一名隨遷配偶逐一核驗身份，孩子跟在父母身邊登記。
集團統一租下的房源鑰匙按戶發放，牌子上寫著小區名和門牌號。
一百零六名學齡子女按照年齡和年級領取入學銜接單，紙上分別蓋著接收學校的章。
八十七名學前孩子登記名字、年齡，排託兒所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