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園區食堂擺開五十桌。十幾個分量十足的菜端上桌，白切雞、扣肉、酸菜炒大腸、牛雜等等，還有啤酒擺了滿地。
有人拿著手機跟家裡視頻，把鏡頭對著滿桌的菜轉了一圈。
眾人吃得盡興，直到晚上9點多才散場回去休息。
第二天，王春花換上防靜電服，帶著老李和幾十名設備工程師直奔三個廠房。
「這幾天先把三十九台需要恆溫環境的設備就位。」她在門口套上鞋套，「通電調試沒問題後，再安排跑首件測試。」
龐博站在廠房外的空地上，看著裡面熱火朝天的工作場面，心裡也是鬆了一口氣。
……
設備安裝組和龍通工程師忙了三天。
第四天清早六點，臨時車間內新舊設備全部就位。
新風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環氧地坪泛著白光，映得整排機台像浮在水面上。
王春花穿好全套防靜電服，戴上手套和頭罩，走到生產線最前端。
她伸手按下核心加工設備上那顆綠色按鈕。
機器啟動，運轉聲由低到高，穩在了一個平緩的音調上。
傳送帶往前推進，第一批精密連接器外殼成型下線，落進料盒。
質檢員把首批二十件送上測量台，遊標卡尺、通止規和投影測量儀逐項覆核。最後一項數據錄入首件檢驗表，他抬頭沖王春花點了下頭。
「關鍵尺寸全部在標準範圍內。」
老趙站在第三台進口機台前，沒有動。他從惠城跟過來，在老廠修了十年舊機器，哪台工具機有什麼毛病、開機要拍哪個位置，全在他腦子裡。
他把手掌按在新機台的外殼上，從這頭摸到那頭，手指壓過導軌蓋板的接縫。摸完一遍，又摸了一遍。
「老趙？」旁邊的年輕技術員叫他。
老趙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他抽出腰間的抹布，把剛才摸過的地方擦了一遍，轉身去看下一台。
龐博在車間外的觀察窗前站了半小時。玻璃裡面，王春花正帶著人調參數，一群工程師圍著屏幕比對數據。
他沒有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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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衛國走過來匯報排水管收口的事，龐博擺了擺手。
「車間裡的事王總說了算。土建隊只做維護和配合，不要跑到生產區指揮。誰的活誰負責，別插手別人的專業。」
七天試產期結束的那天下午三點，質量主管抱著一沓檢測報告快步進會議室，把報告拍在桌上。
「王總，龐總。」他手指壓著封面，聲音發顫，「七天，累計下線兩萬三千件。逐件過檢，另按批次覆核。」
「綜合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五。」
會議室里陷入沉靜。
財務總監最先反應過來。
「惠城老廠按同一套統計口徑，最高的時候是多少？」
「百分之九十八點二。」質量主管翻開第二頁，「那是三年前接手機品牌單子那陣子，全廠兩班倒盯出來的。這七天，白州車間比那個紀錄還高出百分之一點三。」
研發負責人搶過報告，翻到後面的環境曲線圖。他把圖紙轉向龐博這一側，手指點在兩條平緩的線上。
「原因在這裡。」
「老廠的車間是租的舊廠房，屋頂隔熱差，中午和後半夜溫差能到七八度，濕度也壓不住。我們那套工藝參數是在這種條件下一點點湊出來的，為了避免溫差引起的偏差，很多參數只能往保守里調，機器的能力用不滿。」
他往前挪了半張紙。
「白州這個車間恆溫恆濕很穩定，粉塵比要求的還低兩成。我們把老廠的參數當底稿，逐台校準後，機器能跑到設計上限。加上這批新設備本身精度就比老機器高一檔，兩頭一疊加，良品率就上去了。」
王春花把報告接過去，從頭翻到尾，一頁一頁看完。
她抬頭看向龐博。
龐博沒說什麼，拿過請款單，翻到第二批設備採購那一欄，在批准處簽下名字，把單子推回桌子中央。
「第二批設備，按王總報的清單全買。要擴產就放開擴，人不夠招人，機器不夠加機器。」
他看向王春花。
「不要摳成本。良品率上去了，省下來的返工和廢料，比設備錢多。」
王春花握著報告，手在微微顫抖。她在惠城最後那半年，連買一台二手檢測儀都要在三家裡比價三輪。
「我明天就把清單做好。」她說。
消息迅速傳回惠城。
留守的一百八十八人里，頭一個打電話過來的是包裝線的老班長。他打給行政部，問的第一句是白州那邊的良品率是不是真的。
行政部主管剛回答完，第二個電話又進來。
一天之內，行政部收到三十七份提前調崗申請。有人在申請單備註里寫著：「孩子轉學的手續我自己跑，給我留個床位就好。」
這份結果經王春花批准，在白州和惠城兩地員工群里通報。銷售部另做了一份試產摘要，刪去工藝參數、設備數據和客戶信息，只保留產量、良品率及質量負責人簽字，發給幾家等著恢復交付的老客戶。
同一時間，邁克集團散出去的那句「撐不過三個月」，開始往回反噬。
華科電子的會議室里，銷售總監盯著行業群里流出來的一張試產摘要截圖。表頭上的公司名稱寫著龍通精密白州生產基地。
他把已經列印好的客戶對接名單折了兩折，塞回抽屜。
「先不要輕舉妄動。」他對著屏幕說，「搬過去才七天就能跑出這個良品率，龍通精密這是要起飛。」
白州產能往上爬坡的當口，惠城特種線材廠的老闆李廣發坐不住了。
他帶著兩名助理，拎著兩個禮盒，坐飛機到綠城，又轉四個小時汽車趕到白州。
木珠產業園門口，保安伸手把他攔在閘機外。
「沒有預約，不能進。」
李廣發把禮盒往懷裡抱緊，跺了一下腳，掏出手機撥王春花的號。
聽筒里的鈴聲一直響到自動掛斷。
他又撥了一次，鈴聲依舊沒人接。
產業園二樓辦公室，王春花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把手機翻過去，壓在桌面上。她拿起內線電話，把這事報給龐博。
「龐總，李廣發人在門口。」
龐博聽完，沒讓她出面。
「交給唐靜牽頭，採購、質量和法務一起接待，按規矩談。」他說，「那三家斷過供的，統一納入供應商覆審，用同一套標準，不單獨接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