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盯著桌上的兩沓現金，很快湧向登記台。
「我家三十畝，也能簽嗎？」
「砂糖橘收不收？」
「山腳那片果園怎麼算？」
小陳護住協議，沖人群喊道：「排隊登記，先把證件準備好！」
鍵盤聲連成一片，登記著證件和資料。
卡車旁的工作人員也開始發放肥料和防蟲網。
劉國才擠進隊伍，抓住準備簽約的張老頭。
「老張，我給你四塊五，現貨現結。」
張老頭甩開他的手。
「三年前你喊兩塊八，裝車時只給一塊九。你的價，我不敢信。」
「那是當年的行情。」
「現在有人把協議、農資和預付款擺在桌上，你拿什麼跟人比？」
周圍的果農也圍了上來。
「以前全鎮就你們幾家收貨，價錢隨你們定。現在有了保底協議，誰還把果子交給你？」
人群往前擠，劉國才退到廣場邊，花襯衫掉了一顆扣子。
他盯著登記台上的現金和協議，掏出手機，想給相熟的果農打電話。號碼翻了幾個，又被他按滅。過去那些臨時壓價、拖欠貨款的帳，果農都記著。如今多加三毛五毛，沒人肯回頭。
劉國才跨上摩托車，帶著兩個同伴離開廣場。
同樣的場面，也在其他鄉鎮鋪開。
那浪鎮的登記隊伍從政府台階排到街口，幹部搬來幾張桌子，臨時增加三個登記點。
旺角鎮，種黑皮冬瓜的農戶圍住農資車。一名婦女拿著協議給丈夫打電話。
「別在外面找零工了，回來幫我種瓜。白州家園給保底價，肥料送到鎮上，銷路也定了。」
石橋鎮的桂圓種植戶擠在協議前，反覆核對收購標準。
出口級桂圓乾，保底價每斤八十元。
去年二道販子上門，只肯給三十元。一個老農看了許久，揉了揉眼睛，把協議貼身收好。
中午十二點，宋建平站在那浪鎮收購站外，接到了唐靜的電話。
「二十個站點錄入三千一百戶。首批預付款和農資補貼共一千八百七十萬元，全部發放。十億元農業培育基金流水正常。」
「質檢人員呢？」
「下午分組下鄉，各鎮農業服務中心也拿到了種植標準。首批農資名單，五點前發給你。」
宋建平望著台階下的隊伍。
「預付款不能錯，農資不能少。農戶簽了協議，集團的承諾就得落到地里。」
掛斷電話後，他走到登記台旁，抽查了幾份協議。工作人員核對證件，農戶簽字領單；另一邊，化肥和防蟲網被搬上三輪車，運往各村。
旺角鎮政府二樓，梁國正扶著欄杆，看向下方廣場。
四支隊伍沿著台階排開。辦完手續的農戶抱著農資離開，有人騎車，有人推著板車，還有人站在路邊給外出務工的家人打電話。
梁國正撥通盧建安的電話。
「盧書記，二十個鎮全部揭牌。登記數量超過預案，第一批預付款也發下去了。亞寧、那浪幾個鎮的二道販子沒拉到人，自己走了。」
「掛牌只是開頭。」盧建安說道，「技術指導、田間記錄、驗收標準，都得有人盯。價格寫進協議，就按協議辦，不能等農戶把貨種出來再壓價。」
「我讓集團質檢員和鎮農業幹部結對，每周下村回訪。」
「投訴渠道也要開通。」
「縣農業局、收購站、白州集團客服三條線都能受理。」
「好。出了問題，我先找你。」
梁國正笑道：「我盯到底。」
電話掛斷，他仍留在走廊上。
新路把鄉鎮接進縣城，物流車把農產品送進工廠，粵交會的訂單又把這些貨送往海外。廣場上的農戶簽下名字，白州農業也跟著接入了整條產業鏈。
舊糧站四樓，董事長辦公室。
二十個站點的數據鋪滿大屏幕。
亞寧鎮登記人數持續上升，旺角鎮農資發放過半，那浪鎮預付款全部到帳，石橋鎮的桂圓種植戶名單越拉越長。
龐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窗外，裝滿農資的車輛駛過院門。屏幕上的數字再次跳動，三千一百戶變成三千一百零七戶。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全縣農業基礎底盤整合。】
【評估結果：白州縣域經濟閉環完整度達到新閾值。】
【每日建設資金額度提升至4.5億元，明日八點刷新。】
【當前累計可用建設資金：291.5億元。】
……
舊糧站四樓，董事長辦公室。
龐博坐在桌後。他左手壓著一份惠城傳來的產能報表，右手食指點在日曆上。距離星條國定製連接器的首批交貨期，只剩下八天。
王春花站在桌前，手裡攥著人員短缺清單，眼圈泛紅。
「老闆，五號廠房的新設備昨晚就調通了。但產線轉不起來。」她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焦灼。「星條國那批單子精度要求太高，新招的工人頂不住。惠城老廠那批核心骨幹再不到位，這單就要違約了。」
「算算時間，大巴已經下高速了。」龐博抬頭看向她。「後勤住宿我來兜底。你只有一個任務，把這批老師傅的心，給我安在五號車間裡。」
白州高速收費站外，十多輛大巴車排成長龍。
車輛卷著初夏的熱浪，駛入白州大道。
車窗外，縣城沿街大多是灰白外牆的自建房，摩托車在車流里穿梭，遠處工地的塔吊此起彼伏，空氣里混著泥土和柴油的味道。
老技術骨幹趙旭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景象，眉頭微微擰起。
「老趙，想什麼呢？」旁邊的工友遞過來一瓶水。「跟第一批兄弟們說的一樣，這地方確實像個大工地。」
趙旭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壓低聲音說：「我不是愁這個。我愁的是設備。來的路上大夥也聽說了，吃住條件沒得說，工資補貼也到位。可星條國那單子，不是光靠人就能做出來的。萬一機器跟不上，咱們這身手藝，來了也白搭。」
幾名老技工聞言，都收斂了說笑的神情，默契地點了點頭。
他們不是怕吃苦，是怕一身屠龍技，最後只分到一把生鏽的鐵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