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張中京接著按下吳海峰的號碼。
吳海峰正因拒絕外資劣質封裝材料被單位停了項目，接起電話火藥味十足：「老張，你要是來勸我向那幫外資孫子低頭，直接掛斷，別浪費電話費。」
「我不勸你低頭，我送你一塊新基板。」張中京不緊不慢，直接拋出碳基晶圓與納米纖維素複合基板之間的應力補償參數，外加層間介質的厚度數據。
電話那頭的火氣頓時啞火。吳海峰語速極快：「散熱通道怎麼走？翹曲控制數據呢？做到哪一步了？」
「理論模型閉合，周光亞做前端，你搞封裝，我盯晶圓。完整的結構圖和參數全在白州。」
「白州？這又是哪冒出來的科研基地？燕京的？還是深城的？」吳海峰在腦子裡搜刮一圈，實在對不上號。
「桂省的一個縣城。」張中京說。
「桂省！還是縣城？」吳海峰嗓門拔高，「老張你瘋了？我們在聊的是先進封裝！那是對恆溫、防靜電、潔淨度要求苛刻到變態的產線！你讓我去個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小縣城搞這種國之重器？」
吳海峰拋出最核心的顧慮：「封裝線一開，設備和試錯成本是個無底洞。你們背後的出資方懂不懂半導體？別是在小縣城圈地騙補貼的草台班子，干到一半撤資，咱們這幫老骨頭全得埋進去。」
龐博從張中京手裡拿過手機：「吳教授，我是白州科技集團的龐博。首期十億專款就在帳上，後續預算沒有上限。外行管資金後勤，內行管實驗生產，技術節點全由你們拍板。只要能把東西造出來，資金我給你們兜底。」
完全放權且不計成本的承諾，加上顛覆性的技術參數，讓吳海峰的質疑全部堵在嗓子眼裡。
「行！我帶三名核心封裝工程師，今晚飛綠城，單位的手續沒辦完，但我不等了。」吳海峰的聲音透著決絕。
「今晚綠城見，手續集團法務會搞定。」龐博利落回應。
看著張中京掛斷電話，龐博心裡有了底。
人既然答應了，接下來就得把他們平平安安地接到白州，不能引起外資聯盟的警覺。
龐博叫來法務總監張海濤。
「海濤，你馬上以興林木業為主體，註冊成立一個『白州高端環保木業研究院』，註冊資金寫兩億。」
隨後，龐博撥通了唐靜的電話。
「找幾家跟外資圈子有接觸的獵頭公司，花錢買點菸幕彈放出去。就說國內搞半導體的張中京、周光亞、吳海峰，因為拉不到投資走投無路，被內陸縣城的一個土豪暴發戶重金挖走，去鄉下搞木材改良和高檔家具了。」
獵頭放出的消息在半導體圈內傳開。
燕京某微電子研究所，老所長攥著話筒，聽著裡面的關機提示音，手背繃起青筋，話筒砸回座機，他指著電腦屏幕上的行業論壇，拍打著桌面。
「老張受什麼刺激了？跑去縣城鋸木頭！大半輩子的名聲，全砸在一個修路種地的商人手裡！」
幾名相熟的教授連夜撥通周光亞和吳海峰的號碼，長篇大論勸他們顧忌半輩子的學術名聲。
魔都的老同行也接連來電，試圖用行業前景把人留住，面對聽筒里的連番勸阻，周光亞靠著桌沿，語氣篤定，一句「心意已決，不用多說」便堵回了所有話。
吳海峰更是乾脆，直接切斷通話。
這幾位泰斗丟下滿地落灰的舊儀器，沒留多餘的交代，走得乾乾淨淨。
傳聞很快擺上西方半導體聯盟設在沿海的情報分析中心辦公桌。
大衛端著馬克杯，靠在工位轉椅上，滑鼠滑動查閱國內工商備案系統。屏幕彈出「白州高端環保木業研究院」的營業執照，註冊地標明桂省的一個縣城，主營業務寫明「木材改性、板材環保處理」。
他輕笑一聲，截圖列印頁面，連同興林木業的底細一併丟進主管的托盤。
紙面資料顯示，這木材廠前陣子還在拖欠工資鬧破產，接盤的新老闆名下全掛著農業和基建公司，毫無科技背景。
主管翻開報告，目光划過張中京、吳海峰這幾個曾讓他們大費周章的名字，如今職務全變成「木業環保總工」。
這群人拉不到矽片項目的資金，跑去鄉下給土老闆打工餬口，自斷了科研根基。
「終究還是向現實低了頭啊。」
他靠向椅背，有些索然無味，抽出紅筆，在監控名單上划去這幾個名字，下達指令撤除所有跟進盯梢，將報告揉作一團丟進廢紙簍。
盯梢的眼線一撤，周光亞和吳海峰立刻以「下鄉考察木業發展」的名義，順利登上了飛往綠城的航班。
顧飛親自帶隊，開著兩輛掛著普通牌照的全封閉商務車在機場出口等候。
兩人上車後，車輛匯入車流，一路駛向白州。
當晚，興林木業高牆之內。
臨時辦公室里，張中京、周光亞、吳海峰，以及他們的七名助手，圍坐在一張簡陋的會議桌前。
龐博將存有碳基圖譜的硬碟接上電腦，把那幅工業藍圖展現在他們面前。
兩位剛到的專家盯著屏幕上的高分子結構式和全新封裝構架，手抖得拿不住滑鼠。
被外資卡了半輩子脖子，只有局中人才知道其中的艱辛及屈辱，如今一條屬於自己的技術路線擺在眼前，大夥都紅了眼眶，激動的不能自己。
沒有任何猶豫，所有人當場在最高級別的保密協議上籤下了名字。
簽完字，張中京拿出一張白紙，寫下一長串設備採購清單。
「高精度萃取離心機，特種高溫反應爐。」張中京把清單遞給龐博，神色嚴肅，「普通的離心機和反應爐國內市場上就能買到，但咱們要的是處理半導體材料的頂級設備，精度要求極高。這東西國內產不了，全在西方出口管制的名單上。如果用半導體的名義去買，直接就會被卡死，必須通過海外非正規的暗線渠道才能弄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