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博看著清單，和三人連夜商量對策。
周光亞翻看了一下清單，很快提出了一套偽裝方案：「這個好辦。對外統一口徑，咱們這叫『木質素深度碳化與納米阻燃重組技術』。就說買頂尖離心機是為了分離高純度木質纖維，買高溫反應爐是為了對木材進行極高溫度的碳化防腐測試。咱們現在是木業研究院，買這些設備合理合規。」
龐博聽完就覺得不明覺厲，逼格很高，拍腿定下基調，轉頭交代唐靜。
「等張老透過海外暗線聯繫上設備商，你就動用十億專戶資金，以白州家園高檔環保家居材料測試的名義下訂單，價格給高點，砸出幾倍溢價，裝出一副人傻錢多的暴發戶樣子。」
這種不講理的砸錢做法，在明面上絲毫沒有引起懷疑。海外設備供應商收到高額訂單，只覺得碰到個有錢沒處花的冤大頭，高高興興地接了單。
半個月後。
工地上的五米高牆和全封閉宿舍樓竣工。
顧飛聯繫了一個排的退伍老兵接管了安保。
黃志強按照龐博的交代，開著叉車將第一批切好的速生桉和松樹木片送入牆外的緩衝艙，隨後立刻退到牆外，不去打聽牆裡的情況。
實驗室內，一切準備就緒。
就在張中京準備通電試機的時候，龐博接到了唐靜的電話。
「老闆，海外設備供應商的華南區代表查爾斯扣下了最後一批發貨單。」唐靜匯報著剛剛得到的消息，「他覺得這筆訂單金額太大，不符合木材廠的採購常理。查爾斯帶了兩名自稱是技術員的人，以售後實地勘察的名義，現在已經在來往白州的路上了。」
龐博掛斷電話，看著窗外的高牆。
查爾斯打著「售後勘察」的旗號帶人來白州，這種糊弄人的藉口，顯然是外資聯盟察覺到採購清單異常，那兩名所謂的技術員絕對是外資聯盟派來探底的眼線。
「陸文韜。」龐博轉過身。
陸文韜推開門，快步走到辦公桌前，翻開手裡的行程本。
「航班什麼情況？」龐博問。
「查爾斯一行三人，傍晚落地綠城機場，明早九點前抵達白州廠區。」陸文韜報出確切時間。
龐博扣上西裝外套的扣子：「通知黃志強，把那套『納米阻燃板材』的立項書翻出來，明早鋪在接待室桌面上。另外，讓周光亞準備一場木質素重組的演示實驗，就在外圍那間舊車間做。拿普通離心機過一遍我們定好的掩護流程。」
陸文韜提筆在紙上畫了兩道橫線，轉身去安排。
次日上午九點。
三輛黑色商務車碾過興林木業廠區的水泥路，在大門口剎停。車門拉開，查爾斯踩著皮鞋邁下車。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金髮梳得一絲不苟，視線越過廠區主幹道，四處打量。
跟在他後頭的兩個男人，掛著「設備技術員」的胸牌，腳剛沾地，手就已經摸出手機，鏡頭對準大門和廠房連拍數張。
查爾斯領著人往廠區深處走。走著走著，他的腳步慢了下來，直至完全停住。
主幹道盡頭，一道灰白色的混凝土高牆拔地而起，足有五層樓高，將後方的區域遮得嚴嚴實實。牆頭拉著幾排帶刺的防攀爬網，紅外探測器的紅光在上面交替掃射。高牆每隔三十米立著一個監控塔，球形探頭正對著通道死角來迴轉動。
入口處沒有大門，只設了一道起落杆。八名穿著黑色作訓服的安保人員分列兩排，雙手背在身後，腰間的武裝帶掛著戰術強光手電和防暴棍。
查爾斯嘴角掛著的客套笑容消失了。他在這行幹了十幾年，跑遍亞太區的客戶，只在軍工廠和半導體核心產線見過這種級別的安保。
黃志強夾著文件袋從旁邊迎了上來。
「黃廠長。」查爾斯改用一口流利的中文，指著前方的高牆，「一家木材加工廠，建五米高的防攀爬牆，雇退伍兵二十四小時站崗？這牆後面到底在造什麼？」
他往前壓了一步，壓低聲音：「你們買那些頂級設備，根本不是用來加工木板的吧？」
黃志強板起臉，抽出腋下夾著的那本三厘米厚的裝訂冊，重重拍在查爾斯胸口。裝訂冊封面上印著燙金大字：【白州高端環保木業研究院 納米阻燃改性板材項目立項書】。
「自己看！」黃志強搶過裝訂冊，翻開其中一頁，粗糙的手指戳在密密麻麻的數據上，「去年，老子砸了八百萬搞出來的第一代阻燃配方，還沒送檢，就被隔壁縣的王八蛋買通技術員偷走了！人家直接拿去量產，老子的錢全打了水漂！」
黃志強越喊嗓門越大，一把將立項書摔在地上，又自己彎腰撿起來，用力拍打上面的灰塵。
「這牆用來防誰？防那幫做夢都想偷老子配方的同行！不建這牆，我花大價錢買你們的設備回來給人做嫁衣嗎？」
查爾斯瞥了一眼那本沾了灰的立項書，冷笑一聲。
「黃廠長，故事編得很精彩。」查爾斯理了理西裝下擺，「但我作為大區代表，必須親自進入牆內，核查設備的實際運行環境。這是標準流程，請讓路。」
他無視黃志強，直接邁步走向高牆入口。
顧飛領著四名安保隊員橫移半步，人牆直接堵死通道。顧飛右手搭在腰間的防暴棍握柄上，居高臨下盯著查爾斯，腳下寸步不讓。
查爾斯被逼停在半米外。
後面兩名「技術員」對視一眼，其中一人立刻伸手拽住查爾斯的袖子，生怕他吃虧。
空氣如同凝固。
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打破僵局。一輛黑色越野車拐過彎，穩穩停在幾人身旁。車門推開，龐博走下車，陸文韜和唐靜跟在兩側。
「查爾斯，大老遠跑來白州，辛苦了。」龐博理了理衣袖，沒伸手。
查爾斯轉過身：「龐先生，你們的訂單金額遠超正常木材廠的採購上限。今天如果不配合實地檢查，我只能扣留後續設備，向總部提交違約風險報告。」
龐博看了他一眼，語氣毫無波瀾：「這牆裡是集團的核心商業機密。沒有我的簽字，誰也進不去，沒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