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廖廣生從行軍床上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拽了起來。
物流中心調度室值班員的聲音慌得變了調：「廖總！三橋鎮方向國道出現連環追尾！七輛冷鏈車和十二輛鋼筋重卡全堵在收費站外，車流回堵超過三公里，整條路動彈不了了！」
廖廣生一腳蹬進鞋裡，光著膀子衝進調度室，拉開GPS監控大屏。
屏幕亮起來的那一刻，他後背的汗立刻冒了出來。
整條白州至林郁的國道上，密密麻麻擠滿了帶白州物流標識的綠色光點，中間還夾雜著大片掛著各大建企牌子的紅色泥頭車標識，光點都擠在一塊，幾乎看不見路的底色。
他的目光掃向右上角的溫控預警欄。七輛冷鏈車的櫃內溫度全部亮了紅燈，荔枝和百香果的保鮮時限已經開始倒計時。
廖廣生抓起對講機，嗓門直接拉到最大：「通知冷鏈司機，全部啟動備用制冷機組！再聯繫交警，讓他們先把追尾車輛拖到路肩，哪怕只騰出一條車道！」
調度員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廖廣生盯著滿屏的擁堵光點，拉開抽屜，翻出這一周的物流運行報告，一頁一頁往後翻，臉色越來越難看。
天蒙蒙亮的時候，廖廣生抱著一摞資料趕到舊糧站總部。
龐博剛拿起包子，還沒吃上一口，看到滿臉疲憊的廖廣生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立刻放下早餐。
「出什麼事了？」
廖廣生把一疊列印紙拍在龐博桌上，手指戳著第一頁的流量曲線圖。
「老闆，國道白天高峰期的平均車速已經掉到三十公里以下。」他的聲音沙啞，一口氣把幾股車流全數了出來，「粵交會訂單、龍通蘋果等幾個手機廠的億級訂單、全縣二十個鎮農產品外運，再加上咱們上百億大基建同時開工，數以千計的工程車和建材車晝夜進出。」
廖廣生翻到第三頁，上面是一條陡峭的車流增長預測曲線。
「五股車流全擠在這條雙向四車道的老國道上。」他用原子筆在曲線拐點處重重畫了個圈，「照這個增速，不出半年，白天時段肯定會交通癱瘓，晚上也好不到哪去。到時候冷鏈，精密元器件都趕不上交期，蘋果的合同違約金我算都不敢算。交期一崩，後面就是多米諾骨牌……」
龐博接過流量報告，一頁頁翻完：「還有別的路能走嗎？」
廖廣生答道：「可以繞道雙林鎮，再走另外一條兩車道的老路到林郁，但這段路距離多二十公里，車道窄，而且路況差，時間更不可控，只能應急。」
龐博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桂省交通地圖前，看著白州區塊，白州地處龍國南部，最近的壩水鎮離北部灣海域只有兩公里，但與海域之間又被隔壁珠城的南珠縣隔開，近海卻無港口，屬於"臨海不沿海"。
龐博拿起桌上的鉛筆，沿著白州到林郁的走向畫了一條直線。
「問題的根子在這裡。」龐博用筆尖敲著地圖，「白州目前所有發往外省特別是粵省的貨，基本都得先走國道到林郁，再匯上林郁到羊城的高速。國道是條兩車道擴出來的老路，當年設計根本沒考慮過白州有這個體量的運輸。」
他把鉛筆移到林郁西南側的高速入口處，畫了個圓圈。
「可以從白州直接修一條四十五公里的雙向八車道高速公路，在這裡接入林郁至羊城的高速幹線，國道的貨運壓力一刀切到高速上去，徹底分流。」
廖廣生瞪著那條鉛筆線，嘴巴張了張。
四十五公里高速，這可不是修鄉道。
龐博沒給他發愣的時間，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出去。
半小時後，龐博帶著陸文韜和唐靜，與任啟航一同坐上越野車，沿著擁堵的國道往林郁方向駛去。
車行到三橋鎮路段，徹底走不動了。
雙向四車道全塞滿了重載貨車和工程泥頭車，對向車道也被占得只剩下一條勉強夠小車通過的縫隙。
顧飛打著方向盤，一寸一寸往前挪。
任啟航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望不到頭的車龍，忍不住開了口。
「這條高速其實省里早就有規劃。」任啟航扣著安全帶，聲音帶著無奈，「但林郁市財政吃緊，全線初步估算投資約四十八億。市里才落實了不到一半的建設資金，計劃排在2015年才啟動前期工作。按常規審批節奏，通車恐怕要到2018年以後。」
「2018年？」龐博靠在后座，看著車窗外一輛掛著白州家園標誌的冷鏈車堵在路中間，司機趴在方向盤上打盹。
「等不起。」
越野車在路上磨蹭了將近三個小時，才好不容易擠進林郁市區。
林郁市政府三樓會議室。
市長韓振川得到消息，提前召集了市交通局、市發改委、市財政局和市自然資源局的一把手到場。
龐博落座後沒寒暄，直接讓陸文韜將廖廣生準備的物流預警數據接上投影。
大屏幕上跳出國道擁堵的實時熱力圖，整條路從白州到林郁全線飄紅。
「韓市長，這不是白州一個縣的問題。」龐博指著屏幕，語速不快，每句話都很有分量，「國道一堵，林郁市區往南的客運和民用車輛，也會面臨同樣問題，被上千輛重載貨車和工程泥頭車堵得死死的。白州現在每天有幾千輛車在這條路上跑，接下來只會更多，再這樣下去，整個林郁市南部的經濟發展勢頭就要被掐斷了。」
韓振川盯著熱力圖，身體前傾，兩隻手撐在桌面上，沒有說話。
市財政局長翻開手裡的筆記本，率先接話：「韓市長，高速公路的緊迫性我們也清楚。但全線四十八億的預算，市里東拼西湊也就籌到二十二億。缺口二十六億。省里的補助資金批覆最早也要明年下半年。」
他合上本子，攤了攤手。
龐博沒有任何遲疑，直接開口。
「差多少我出。」
會議室里幾個局長同時抬頭。
「我以個人名義定向注資二十六億，和市里合資修路。」龐博豎起一根手指，「條件只有一個。三個月內完成立項審批，年內必須動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