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上，一個酷似後世抖樂的簡陋產品架構圖，赫然呈現。
王明哲盯著白板上的圖，手裡的紙杯跟著晃，水濺出來滴在手背上，他也沒去擦。
那些簡陋的線條和方框，正是他壓在心底、連對核心團隊都不敢提及的最終藍圖。沒有資金和數據支撐，這些想法一旦說出口，只會換來風投的嘲笑。
他一直憋著。
現在，龐博拿著一支馬克筆，把它們原原本本地畫在了白板上，還把最稀缺的試驗場擺到了台面。
王明哲深吸一口氣，把紙杯頓在桌面上。在五道口這間破辦公室里，他見了幾十個西裝革履的投資人，聽夠了DAU、留存率那些乾癟的考核指標。眼前這個年輕人沒談半句大詞，跨過所有試探，直接踩中了他的野心。
他拉開椅子坐直，雙手交握撐在桌沿，手指用力壓緊手背。
「龐總，您仔細講講白州的數據模型。」他嗓子乾澀，身子直挺挺地往前傾，眼睛緊緊咬住龐博。
「龐總，您再具體講講白州的數據模型。」
王明哲嗓子發乾，身體越過桌沿，視線落在平板上的曲線和用戶畫像之間。他已經收起了剛才應付投資人的語氣，手掌壓著桌面，等著龐博繼續往下說。
龐博合上平板，拿起桌上的馬克筆，在白板邊緣寫下一串數字。
「我個人出資三億元，占公司百分之十五。」
王明哲抬起頭。
「沒有對賭條款，我也不進董事會幹預經營。」龐博放下筆，轉身看向他，「只要一個戰略合作觀察員席位，定期了解項目進展。錢投進去，團隊怎麼做產品、怎麼招人、怎麼調整方向，由你決定。」
「這筆錢只有一個用途。給你留出試錯和成長的時間，把短視頻平台做出來。」
會議室里只剩下空調送風的聲音。
王明哲低頭看著那份用戶數據。產業園裡的工人、縣城裡的年輕人、下班後擠在宿舍刷手機的人，全被龐博拆成了一組組清晰的數字。那些曾被投資人一筆帶過的用戶，第一次成為產品模型的核心。
門外傳來腳步聲。
陳東側過臉，透過磨砂玻璃看見David停在走廊盡頭。原本已經進了電梯的人，不知何時折返回來，身後還跟著助理。
助理低聲說了幾句，David的臉色越沉，皮鞋踩過地板，聲音一路逼近。
辦公室門被推開。
David站在門口，胸口起伏著，目光越過龐博，落到王明哲身上。
「王，你這是什麼意思？」他壓著火氣走進來，「獨家談判期還沒有結束，你背著我們接觸其他投資人？」
王明哲坐在椅子上，手指壓住桌角，臉色變了幾次。
David掃了龐博一眼，認出他就是剛才在走廊里遇到的年輕人，語氣更加尖銳：「一個不知道從哪個山旮旯冒出來的人，也懂網際網路公司的估值和融資？」
顧飛上前，擋在龐博身前。
龐博抬手攔住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
他看向王明哲，語氣平穩：「王總，擺在你面前的路很清楚。」
王明哲喉結動了動。
「拿VC的錢，按照他們的估值、條款和退出計劃，把公司做成一家能賣出好價錢的企業。」龐博停了一下，「拿我的錢，你可以把時間放在用戶和產品上，先把這件真正有機會改變行業的事做成。」
David臉色發沉：「王，你要考慮清楚。錯過我們，你很難再拿到同等條件。」
龐博扣上公文包，拍了拍陳東的肩膀。
「飛機快起飛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向王明哲：「選擇權在你手裡。」
說完，龐博帶著陳東離開會議室。走廊盡頭，電梯門正好打開，兩人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門後。
王明哲坐在原處，面前攤著兩份完全不同的未來。
一份寫著估值、股份和退出期限。
另一份只寫著三億元資金，以及一塊尚未有人真正看清的市場。
第二天下午，白州科技集團董事長辦公室里的座機響了起來。
龐博接通聽筒，電話那頭傳來王明哲乾澀卻篤定的聲音：「龐總，紅杉的協議我退回去了，您提的條件，三億元換百分之十五股份，不設對賭，保留團隊全部決策權，外加白州產業園的算法試驗場，跳動字節全部接受。」
「王總做了個正確的決定。」龐博神色如常，語氣平靜。
「協議文本由你們擬定，我們這邊隨時配合簽字。」王明哲停頓兩秒，接著說道，「龐總，算法試驗場的底層數據接口，我想儘早對接。」
「法務團隊明天就去京城跟你對接。」
掛斷電話，龐博按下面前的內線對講鍵。
「陳東總監，帶兩名律師回一趟五道口，擬定跳動字節的正式入股協議，條款按昨天談好的執行，不加任何經營幹預限制。」
接著，龐博撥通了財務總監蘇瑾的辦公電話：「蘇總，從我個人獨立資金帳戶里調撥三億元，做好驗資與跨境轉帳準備，法務簽完字，當天把首期款項全額打過去。」
蘇瑾在那頭利落地應下，掛斷了電話。
……
日曆翻到了2013年12月30日。
距離2014年元旦只剩最後兩天，冬日的白州縣城街道兩旁，隨處可見掛著黃色安全帽的建築工人和來回穿梭的混凝土攪拌車，各條主幹道和新城工地的年終衝刺正如火如荼，整個縣城被機車轟鳴與打樁聲包裹著。
白州家園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內，龐博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林立的塔吊。
周秉文和辦公室主任許文清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集團年終工作方案。
龐博轉過身，開門見山：「今年白州的建設全面開花，擔子很重，公務員、工人、技術員、老師、醫生等各行各業，都連軸轉了整整一年。元旦過後，縣裡各條線上的骨幹都要做下階段性休整，我打算在1月14號、15號、16號，連著辦三天露天的跨年嘉年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