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點頭："明白，我跟銀行那邊打招呼，開通大額即時清算通道，法務簽字確認函發回來，資金十分鐘內到對方的清算監管戶。"
"人事同步跟進。"龐博接著對李文博安排，"這一千二百名技術工人勞動合同全部轉簽到龍通和桂汽，薪酬、五險一金、福利待遇全面對標咱們白州現有標準執行，安家費和搬遷補助一分不少，科技新城的房子給他們留好鑰匙。"
最後一環。
"物流這邊找白州家園的廖廣生去辦，讓他協調重型低平板半掛車，這兩天就出發，等法務那邊簽完字，板車直接開進廠房裝機器。"
顧長風、蘇瑾、陳東三人起身，一張覆蓋資金、法務、人事、物流的網在幾分鐘之內撒開了。
"行了，都去忙吧。"
幾人轉身往外走。
顧長風拿著剛蓋好集團公章的正式文件走到門口時，龐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老顧，告訴廖廣生，二十四小時換人不停車。"
"只要把人和設備拉進白州，以後咱們的晶片模具和驅動電機，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卡不住咱們的脖子。"
……
白州新材料公司，密閉基地。
龐博將提著的黑色防磁手提箱放在中央的不鏽鋼實驗台上，箱子打開，露出三份蓋著鮮紅印章的資產交割文書。
張中京、周光亞、吳海峰三人從各自的工位圍攏過來，目光都落在那幾份文件上。
「深城精密模具廠的兩台德國數控慢走絲工具機、姑蘇微電子封測廠的全套車規級封裝線、長三角電機廠的三十台瑞士高速繞線機。」龐博將文件推到他們面前，「連人帶設備，都已經裝車，正在運往白州。」
周光亞拿起姑蘇封測廠的設備清單，看著那些進口設備的型號，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好傢夥，引線鍵合、高溫環氧樹脂注塑的設備全是進口頂配貨，有了這條線，咱們的晶片封測沒問題了。」
吳海峰也拿起深城模具廠的清單，扶了扶眼鏡，看得極為仔細：「德國頂配的慢走絲，理論精度能到八十納米，用來雕刻壓印母模的物理基礎，有了。」
硬體齊備，實驗室的成果終於有了工業化落地的載體。
張中京卻沒像另外兩人那樣樂觀，他拿起文件翻了兩頁，又放回桌上，抬頭看向龐博，神情嚴肅。
「龐總，硬體是到了，但從實驗室的試管到車間流水線，中間還有一道工程斷層。」老頭一開口，就潑了盆冷水，「咱們這是全球頭一份的碳基晶片工業化，沒有任何現成的量產標準可以抄。工藝流程、良率品控、工裝夾具，全要咱們自己從零摸索，實驗室成功，不代表能量產對接大生產。」
龐博走到一面巨大的工藝流程看板前，看板上畫滿了複雜的分子結構圖和設備管線圖。
他拿起紅色的水性筆，在看板上劃出兩道清晰的分割線。
「所以，咱們分步分級推進。」龐博的聲音很平靜，「既不能讓實驗室空轉，也不能讓汽車城乾等著。」
「第一條線，新能源電池材料，立刻啟動萬噸級工業量產；第二條線，半導體級晶片材料與微納壓印，先做小批量閉環試製。」
周光亞立刻上前一步，指著看板上的一角，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龐總，電池材料的量產方案，我跟團隊已經推演過幾十遍了！」他拿起一支筆，在圖紙上快速勾畫，「可以在全縣二十個鄉鎮新建原木初篩站，砍下來的速生桉、松樹，全部用重卡運進咱們新材料基地。」
「新材料基地這邊，一號初提車間先建起來。很多人總以為高精尖材料非得要頂尖的設備，其實不然，初提工序完全能靠新材料現成的基礎穩穩落地。只要將現在的廢液沉澱池直接改建，粗篩出來的木屑順著皮帶機進料，配上市面上現成的工業濃縮槽與酸鹼中和反應釜，粗提木質素黑液這項活，現有的化工技術與國產標準件完全沒問題。」
「黑液進入連續催化反應釜，最頂層提煉出來的清液，直接抽進超高速離心機進行多級分離。這批料雖然只占千分之一的產出比例，但分子鏈規整，純度能壓到六個九，這就是半導體級碳前驅體懸浮液。咱們用石英真空罐分裝冷藏，作為納米壓印母模的導電墨水，直接壓印電晶體通路。」
記號筆隨即敲在另一條粗箭頭上：「底層剩下的那些重碳渣，不用倒掉，順著輸送管道進入二號石墨化車間。兩千八百度高溫迴轉爐跑一遍，脫硫脫灰，產出的就是高容量硬碳負極材料，副產物研磨成石墨烯導電漿料。」
「這條初提線只要轉起來，每天能產出百噸級硬碳負極板和石墨烯導電漿料，裝進保溫車直接拉往青河汽車城，餵飽他們第一批下線的純電大巴，綽綽有餘！」
周光亞的方案詳實可行，將全縣的林業資源和汽車城的電池需求完美串聯。
張中京卻指出了另一條線的難題：「工業級的材料解決了，但咱們晶片要用的半導體級原料，卻還沒完全落地。」
他指著角落裡一台半人高的小型離心機：「想達到六個九的純度，現在只能靠這台寶貝疙瘩，用人工二十四小時不間斷萃取，一天下來，最多能產出兩百毫升特級碳前驅體。」
「兩百毫升，聽著不少，可一次完整的微納壓印上機試車，塗布、壓合、清洗，一套流程走下來就耗光了，連試錯的機會都沒有，這怎麼搞工業化？」
原料卡在了微量級，後續的壓印工具機就算運到，也只能當個擺設。
周光亞在原地踱了兩步，忽然停下，一拍大腿。
「我糊塗了！守著金山要飯！」他快步走到另一面牆邊，拉開一張捲起來的備用設備規劃圖，「誰說只能人工？咱們採購設備的時候，我留了個後手，多訂了四組大型立式多級逆流萃取塔，一直放在倉庫里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