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地數十萬平方米的四大廠房如鋼鐵巨獸般立在荒地上，衝壓車間外牆貼著銀灰色金屬板，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塗裝車間頂部架著十幾根巨型排風管道，焊裝車間門口停著幾輛叉車，正在往裡搬運成捆的鋼材。
再往右，是一片八層高的宿舍樓群，外立面刷成淺黃色，樓下綠化帶里栽著一排小樹苗。
宿舍對面是一棟五千平米的大食堂，門口掛著「桂省汽車集團員工餐廳」的牌子。
廠區大門外，一輛輛大巴車正陸續停靠。
車門打開，穿著各色衣服的人提著行李箱陸續下車。
有人抬頭張望廠房，有人低頭翻看手機里的入職通知，還有人拖著箱子徑直往人力資源部的臨時接待點走。
李爽拎著一隻黑色行李箱，跟在人群後面走下大巴。
他今年三十二歲，在粵省某合資車企幹了八年底盤工程師，上個月看到桂省汽車集團開出的待遇，二話不說遞了辭職信。
老東家的人事經理還勸他三思，說桂省這種內陸小縣城搞汽車，十有八九是騙補貼的空殼項目，幹不了兩年就得黃。
李爽沒理會，收拾行李就來了。
他站在廠區門口，抬頭看著那幾棟巨型廠房，又扭頭看了看身後那排嶄新的宿舍樓，心裡那點不踏實的感覺散了大半。
至少，這地方不像是騙人的。
「李爽？」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女人拿著平板電腦走過來，看了眼他胸前貼的工號牌。
「跟我來，先去辦入職手續。」
李爽跟著她走進接待點，簽了勞動合同，領了一張員工卡，又拿到一個厚厚的紅包。
他掂了掂分量，拆開一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張百元大鈔。
「這是什麼？」
「入職安置補貼，兩千塊，集團給每個新員工的見面禮。」那女人笑了笑，「拿著吧，後面還有安家費和購房優惠政策，人力資源部會單獨通知。」
李爽把紅包塞進口袋，跟著人流往宿舍區走。
龐博的車停在指揮部門口。
他推開車門下車，陸文韜拿著文件夾跟在後面。
鄭建國早就等在門口，看到龐博下車，快步迎上來。
「龐董，今天這批是第六批入職員工，加上之前五批，總共三千一百二十人全部到崗。」
鄭建國邊走邊翻開手裡的報表，「其中包括從長三角、珠三角挖過來的兩百名核心三電研發骨幹和底盤工程師，還有從龍城武菱調過來的三百名老技工。人力資源部正在分批安排宿舍，預計今晚之前全部安置完畢。」
龐博接過報表掃了一眼，點點頭：「住宿標準按之前定的執行，兩人一間，空調熱水器衛生間全配齊。」
「已經按標準落實了。」鄭建國應道。
幾人走進指揮部會議室。
高衛國、雷志遠、顧長風已經在裡面等著。
龐博在主位坐下，陸文韜把一份青色卷宗放在桌上。
「老高。」龐博看向高衛國，「青河鎮二期配套建設的規劃圖帶來了嗎？」
高衛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摺疊的大圖紙，在會議桌上鋪開。
圖紙上，汽車城廠區外圍用紅筆圈出了幾大片區域。
「龐董，這是我們初步測算的二期配套方案。」高衛國拿起雷射筆，指著圖紙上標註的位置，「廠區西側預留六百畝地，建一家按三甲標準配置的綜合醫院分院，配齊影像科、急診科和住院部。」
雷射筆移到另一片區域。
「廠區北側三百畝，建一所九年一貫制學校，幼兒園、小學、初中一體化，解決員工子女入學問題。」
「再往外，規劃體育活動中心、休閒廣場、公交線路，全部按城市標準配套。」
高衛國頓了頓，雷射筆指向圖紙上最大的一片區域。
「最核心的是這塊，緊鄰廠區東側，三千畝地，建兩萬套限價汽車新城住宅。戶型從六十平到一百二十平不等，全部精裝交付，限價每平米一千八，五年禁售。」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雷志遠咽了口唾沫：「兩萬套？」
「兩萬套。」龐博語氣平靜，「青河這邊光一期就有三千多名員工，後續產能擴張，人數還得往上翻。沒有住房保障，留不住人。」
他抬手指著圖紙上的另一塊空地。
「這裡，緊挨著廠區大門，再劃一塊地，建一棟集接待和會議功能的酒店。以後有外地客戶或者技術團隊過來，不用跑到縣城住。」
高衛國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明白，我讓城市建設公司即刻進場測量，爭取一周內完成規劃審批，半個月內動工。」
龐博點頭，目光轉向會議桌對面的雷志遠。
「老雷，銷售渠道的事，你跟武菱周董溝通得怎麼樣？」
雷志遠翻開文件夾，抽出一份蓋著龍城武菱公章的協議書。
「龐董，周董那邊已經同意了。」雷志遠把協議書推到龐博面前，「等咱們的純電大客車研製成功，直接接入龍城武菱的全國經銷商體系。周董還承諾，會讓省國資委出具紅頭文件，把咱們的車納入全省公交系統和行政單位的政府採購名錄。」
龐博拿起協議書掃了一眼，在末尾簽上名字。
「告訴周董，第一批車下線，我親自帶隊去龍城交付。」
雷志遠接過協議書，鄭重點頭。
這時，顧長風敲了敲桌子，開口道：「龐董，長三角那邊的設備已經到了。」
龐博抬頭看他。
顧長風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物流清單。
「三十台瑞士進口高速繞線機，昨晚十一點運抵青河鎮貨運站，廖廣生調了十輛板車，連夜卸貨，現在設備已經全部拉到廠區倉庫。」
他頓了頓，繼續說：「跟設備一起過來的，還有三百五十名電機廠原班熟練工。這批人已經到了，現在還沒安排住處。」
龐博看向雷志遠：「老雷，你去對接一下，把這批人的住宿和入職手續全辦了。」
雷志遠應聲起身。
龐博又補了一句：「財務部那邊，讓他們先把這批人在原廠被拖欠的工資結清，然後勞動合同按白州科技的標準重簽。」
雷志遠點頭，拿著文件夾快步走出會議室。
龐博站起身，看向鄭建國：「走，去車間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