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白州暗訪

  「打白條？白州家園的牌子掛在這裡，誰敢扣咱一分錢！」老漢把磁卡塞回內襯口袋，語氣充滿自豪，「只要過磅合格，錢馬上就到帳，一斤比外地販子還多給八毛錢，我那隔壁水北縣的親戚都想把豬趕到我們那浪來賣！」

  小唐站在一旁，手裡的記錄本停在半空。

  旁邊的檢驗台處，那浪特產的豉油膏和牛巴正接受雷射掃碼檢驗，台帳上的每一筆收購價格全公開上牆，明碼標價，結算欄里清一色的「即時轉付」。

  「這裡應該沒問題，走吧，去縣城，看看房子。」郭立誠抿了抿嘴唇，轉身大步朝麵包車走去。

  麵包車順著新修的環江濱水大道平穩前行。

  車窗外，濱水公園沿江舒展，綠樹成蔭、鳶尾依依，清澈的江面上不時有白鷺掠水低飛。

  紅藍相間的慢跑道旁便民設施齊整，挑出江心的巨型觀景台上，散步的市民閒適憑欄。

  望著眼前這片絲毫不輸大城市的江景與軟環境，車內的調查員小唐舉著相機遲遲沒有按下快門，後排眾人亦是一陣沉默。

  車子繼續前行，到了工人新城二期的小區。

  二十幾棟高層建築錯落排布，外立面是米白相間的真石漆，每家每戶伸展出兩米寬的空中綠化花槽，藤蔓植物順著欄杆垂落下來。

  郭立誠帶著小唐走進步梯間，直接爬上五樓，隨機敲響了東側的一戶防盜門。

  門開了，開門的中年男子穿著工裝，客廳寬敞通亮，地板鋪著防滑磚，陽台上的綠植修剪得當，屋裡飄出飯菜香氣。

  「你們找誰？」男子打量著眼前的陌生面孔。

  「老鄉，我們是省城調研組的，隨便走訪看看。」郭立誠亮出工作證，目光落在進門處的鞋櫃與電錶箱上，「這房子是強制分派給你們買的嗎？一個月背多少貸款？吃力嗎？」

  男子看了看工作證上的印章，把門徹底打開，笑著引他們進門：「領導快坐，家裡剛做飯，沒啥好招待的，湊合著吃點？強制分派？別開玩笑了，不存在的，這房子搶都搶不到！原先我在莞城鞋廠打了十年工，一家老小擠在鐵皮出租屋裡。去年白州家園招工，我進了鞋業流水線，單價一千六買下這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五年內不准轉賣，公積金一扣，每個月自己只要掏七百塊。」

  男子從茶几抽屜里翻出幾張工資條和一疊繳費單據，指著上面的明細條目：「五險一金全額交，上個月到手七千二。前幾天剛把我老婆孩子接回來，小孩就在對面的木珠新校念書，學費免了，中午學校還能在校吃營養餐。」

  郭立誠接過繳費單據，手指撫平紙張邊緣，上面的林郁市社保公章清晰平整，毫無作偽痕跡。

  

  他將單據遞還回去，道了聲打擾，下樓去了。

  走出小區大門，小唐低聲說道：「組長，我們去醫院看看？醫療配套最能反應一個地方的真實財政底子。」

  半小時後，兩人站在木珠綜合醫院，門診大廳內，六層挑高的採光中庭乾淨整潔，導醫台旁擺放著二十餘台觸控自助掛號機，屏幕上方用紅字滾動顯示：「本院全科室掛號費全免，門診西藥實行零差率銷售」。

  郭立誠走到掛號窗口，掏出身份證遞過去：「掛一個神經內科專家號。」

  窗口工作人員接下證件，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幾秒後遞出一張印著條形碼的就診卡和掛號憑條：「拿好，去三樓三零二診室排隊，不收費用。」

  小唐湊在收費明細牌前，掏出小本飛快抄錄各項收費標準：全景CT檢查一百二十元，常規生化全套八十五元，價格僅相當於省城三甲醫院的三成。在結算大廳一角，一塊名為「大病救助與白州家園兜底服務台」的櫃檯前，一名來自偏遠村落的家屬正辦理出院結算，總共七萬兩千元的醫療費，在醫保報銷之後，剩餘的兩萬四千元自費部分，被經辦人員蓋章再次核銷百分之六十，真正需要家屬掏錢的只有不到一萬塊。

  「這是企業捐資成立的民生托底基金。」櫃檯人員頭也不抬地處理著帳冊，「只要戶籍在白州或者在本地繳納社保滿一年，大病自費部分再次核銷三分之二，保證不讓一個家庭因病返貧。」

  郭立誠站在大廳中央，目光注視著川流不息卻秩序井然的患者人群，良久沒有作聲。

  下午兩點，調研組其餘四名成員在產業園附近的政務服務大廳門口匯合。

  一行人快步邁入大廳，這裡的窗口不再按照傳統的局辦割裂劃分，而是推行「一枚印章管審批」的綜合業務櫃檯。

  調研組成員小李換上一身夾克衫，走到企業開辦專窗前，坐上轉椅：「同志，我們是外省過來做機械零配件加工的，打算在這邊投個小廠子，需要辦哪些手續？什麼時候能拿證？」

  窗口裡坐著一名二十來歲的工作人員，微笑著遞出一張雙面印刷的辦事流程表：「先生您好，按照林郁市下放的審批清單，五千萬元以下的常規工業項目實行並聯審批。您只需要把法人身份證明、驗資證明和場地意向書提交過來，我們窗口負責內部流轉至環保、住建和發改，全程代辦，不用您跑第二個部門。材料齊全的話，三個工作日內出營業執照，不動產權證和環評批覆在開工前全部辦結。」

  小李從包里掏出一包尚未拆封的軟中華，順著台面推了過去：「同志，我們人生地不熟的，能不能麻煩您多關照一下，先幫我們把名字占上？」

  工作人員神色一肅，把煙盒推了回去，抬手指了指頭頂的高清監控頭：「先生請收回去，我們有嚴格的紀律規定，接受任何饋贈都要記入過錯台帳。您按章辦事，就是對我們最好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