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通體墨綠、沒有任何標識的獵豹越野車碾過廠區門口的道路，以一個精準的隊列停在白州新材料公司的大門前，揚起的塵土還未散盡。
車門幾乎在同一時間推開，四名荷槍實彈的年輕警衛員率先下車，他們身著作訓服，胸前的九五式自動步槍槍口朝下，腳步沉穩而迅速，在三輛車的周圍形成了肉眼可見的警戒圈。
緊接著，第二輛車的副駕駛位上走下一名身穿夏季常服的中年軍官。
肩章上兩槓四星的金色麥穗在陽光下有些晃眼，他身後，則跟著一位五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沒穿軍裝，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場，比軍官本人還要足。
黃志強正蹲在成品倉庫門口，跟幾個裝卸工核對出貨單，抬頭看見這陣仗，手一哆嗦，夾在指間的簽字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水泥地上，滾出去老遠。
「哪……哪位領導找？」黃志強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感覺自己的兩條腿有點不聽使喚，聲音都變了調。
他在白州混了大半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縣委書記盧建安。
這種掛著特殊牌照、跳下帶槍的兵的越野車直接堵到廠門口的場面，他連做夢都不敢這麼編。
帶隊的陳前大校沒有理會他，而是從隨行參謀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紅色「絕密」字樣的協同公函，直接亮在了黃志強面前。
「羊城軍區裝備科研部，陳前。」大校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黃志強心口，「這位是海軍工程大學特種艦載材料研究室的李教授。我們想見一見，負責研發生態阻燃板的核心技術負責人。」
黃志強看著那兩枚鮮紅的軍區公章，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雙手有些發顫地接過公函，根本不敢細看，他強自鎮定，回了句：「稍等」，便轉身走到一側，掏出手機撥給了龐博。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老……老闆！出大事了！廠里來了三輛軍車，全是帶槍的兵，一個大校軍官，說是羊城軍區什麼部的，點名要見咱們阻燃板的研發負責人！」黃志強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其中的驚慌。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
「別慌，把人請到行政樓二樓的會議室，上最好的茶。」龐博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十五分鐘之內到。」
掛斷電話，龐博從寬大的辦公桌後站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撥通了周光亞的號碼。
「周教授，軍方的人找上門了，你跟我一起去一趟新材料基地，現在就走。」
十三分鐘後，車子進入新材料辦公大樓下，顧飛率先下車，目光在三輛軍用越野車和門口站崗的警衛員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隨即側身拉開了後排車門。
龐博大步流星地走進二樓會議室，周光亞穿著一身沾著碳粉的工裝，緊隨其後。
會議室里，陳前正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茶水一口未動。
看見龐博進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從上到下將這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老闆」打量了一遍。
「龐博，白州新材料的實控人。」龐博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伸出手。
陳前與他握了握，手掌粗糙有力：「龐總，你好，我是陳前。我就不繞彎子直說了，今年春季粵交會，你們的展台，有人用一千二百度的噴槍，當眾燒了一塊木板，足足燒了二十分鐘。這段視頻，在我們內部幾個研究所里，已經傳瘋了。」
龐博拉開椅子坐下，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前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教授。
李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從隨行軍官手中接過一個厚重的加密平板電腦，調出了一組幻燈片，上面全是軍艦內部艙室的實拍圖。
「龐總，我先給您科普幾個數字。」李教授的聲音沉穩而克制，帶著一股濃濃的學者風範，「一枚最普通的亞音速反艦飛彈，它的破片在擊穿艦體外殼後，能在三秒鐘之內，將一個二十平米的密閉艙室內部溫度瞬間提升到八百度以上。但明火不是最致命的。」
他劃到下一張照片，那是一間被熏得漆黑的艙室，天花板和牆壁上掛著融化的纜線和裝飾材料。
「最致命的，是這些化纖裝飾板、隔音棉和普通阻燃材料在高溫下釋放的有毒濃煙。氰化氫、氯化氫、一氧化碳……這些氣體，我們的水兵只要吸入兩口，就會在三十秒內失去行動能力，三分鐘內就會因為中毒窒息而死亡。根據我們歷年艦艇火災事故和演訓的統計，七成以上的傷亡，都不是燒死的，而是被毒煙燻死的。」
他關掉平板，目光變得格外嚴肅：「西方那幾家頂級的軍工材料供應商，從五年前開始，以各種理由陸續切斷了對我們的高端無毒絕熱複合材料的供應。剩下幾個所謂的『灰色渠道』，不僅價格翻了六倍，貨還經常被扣在第三國海關。我們自己的國產替代項目搞了三年，防火性能勉強達標，但在有毒氣體釋放量這個核心指標上，始終降不下來。」
李教授深吸一口氣，直視著龐博：「你們在粵交會上燒的那塊板子，如果視頻數據沒有造假，那麼它的綜合性能，已經全面超越了西方對我們禁運的那款最先進的材料。」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陳前接過了話頭，語氣比剛才更加強硬：「所以，我們來到了這裡。不打招呼，不通過地方，直插你們的生產一線。龐總，實話實說，來之前我們內部有很大的顧慮，縣城裡的木材加工廠，搞出來的東西能不能在複雜的戰術工況下保持穩定，誰也不敢打包票。」
他指了指窗外那幾隻從第三輛車上搬下來的沉重鐵箱子。
「我們自己帶了全套的極限測試設備，鹽霧腐蝕箱、缺氧密閉燃燒艙。就在你們的廠區里，我們現場測，如果你們的東西經得起考驗，那咱們坐下來談，價格讓你滿意；如果只是個樣子貨，那我們今天就當是來白州旅遊了，喝完這杯茶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