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國內有人能做這個事!」張中京猛地站定,聲音激動,雙手撐著桌沿:「國內不缺頂級的算法天才!那些搞理論數學的、搞納流控的青年骨幹,很多都在研究所里拿著微薄的死工資,甚至被逼著轉行去外企給別人修補代碼!他們不是沒有骨氣,是沒人給錢,沒有不設限的研發預算,更沒有完全自主的商業化土壤,人心才被外資硬生生打散了!」
他衝到桌邊,拿起紙筆,手抖得厲害,一筆一划地寫下三個有些潦草的名字。
莫清平。
沈岩松。
嚴恪守。
「這三個人,都是我當年認識的老夥計,國內工業軟體的拓荒人。」張中京指著紙上的名字,「莫清平的偏微分方程求解能力,國內不做第二人想;沈岩松在計算幾何和拓撲結構上的造詣,三十年前就是世界級的;嚴恪守,龍國第一代工業編譯器就是他帶頭寫出來的。」
……
與此同時,京城西郊,一棟灰撲撲的老式研究所筒子樓里。
頭髮花白的莫清平正戴著老花鏡,默默地將一摞摞泛黃的演算手稿裝進紙箱。
他剛剛申請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被駁回了,理由是「與主流商業軟體技術路線不符」。
而背後,是那幾家外資EDA巨頭通過學閥施加的壓力。
就在他準備簽下那份海外大廠發來的競業協議,徹底告別國內科研圈時,桌上一台許久未響過的加密衛星電話突然響了。
電話那頭,是張中京沙啞的聲音。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
「老莫,看下我剛發到你保密郵箱的東西。」
莫清平疑惑地打開電腦,點開一份只有九頁的PDF文檔。
《基於碳納米管流變力學的微納仿真底層算法導引》。
他只讀到第三頁,整個人就像被電流擊中一樣,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份文件,完全拋棄了傳統矽基EDA複雜的光學鄰近效應修正算法,而是基於碳材料獨特的物理特性,將晶片設計的核心,重構為計算納米級樹脂膠液在滾筒壓力下的毛細流動與形變!
這是一條全新的賽道!一條能完美繞開西方四十年來布下的數十萬項專利陷阱的絕妙構思!
莫清平雙手撐著桌子,大口喘著粗氣,幾秒鐘後,他抓起桌上那份年薪七位數美元的海外聘用合同,看都沒看,直接撕成了粉碎。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在魔都和金陵的沈岩松與嚴恪守,也收到了來自張中京的加密郵件。
郵件里是玄武編譯器「EDA設計模型反向直出機器指令」的一體化框架圖。
兩人對著那張結構簡單卻石破天驚的框架圖,徹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幾人不約而同地推掉了所有商業會談,自費訂了最早一班飛往綠城的航班。
……
還是在白州科技頂層董事長辦公室,三位白髮蒼蒼的算法泰斗齊聚一堂。
當蘇瑾將那份蓋著鮮紅印章的二百億現金共管帳戶憑證放在桌上時,三位老人雖然震撼,但莫清平還是立刻指出了一個致命短板。
「龐總,張教授,錢和算法思路我們都看到了。」莫清平扶了扶眼鏡,神情嚴肅,「但EDA,特別是前端的物理仿真,是吞噬算力的無底洞,沒有足夠規模的高性能計算集群,我們連一個最基礎的納流控網格模型都跑不起來。」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國內現有的幾大國家級超算中心,機時抓得比黃金還緊,根本不可能把寶貴的計算資源批給一個連立項評審都沒過的民營項目。這事,光有錢解決不了機時指標。」
龐博笑了笑,示意蘇瑾將另一份文件遞過去。
「三位老師,去求別人分機時,那叫看人臉色,錢能解決的問題,在我這都不是問題。」
「我已讓蘇總劃撥三十億專項預算,即刻啟動『玄武高性能計算中心』的建設。」
龐博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白州有南流江水利專線直供,電費全省最低,龍通有現成的恆溫恆濕無塵廠房。從今天起,蘇總會動用所有海外渠道,不計成本採購頂配的雙路刀片伺服器、高帶寬InfiniBand交換機以及數千張高性能異構計算卡。」
「不用等國家超算排隊批機時,一個月,我給三位老師在白州拔地而起一座十萬核級、獨屬於玄武團隊的高性能超算集群!」
他將三份早已擬好的聘用合同推到三人面前。
「獨棟的第四代花園洋房,千萬級的年薪加項目分紅。」
「最重要的是,算力管夠,資金不限,我只有一個要求,所有的技術標準,必須是全自研的碳基標準,我們的玄武軟體不設KPI,不問產出周期,三位老師可以放開手腳,做任何你們想做的研究。」
莫清平看著合同,又抬頭看了看龐博。眼前的年輕人,平靜得不像是砸出了幾百億,倒像是在安排一頓家常便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苦笑著搖頭道:「龐總,張教授,你們把算力、資金甚至算法總綱都準備好了,我這把老骨頭要是再推脫,那就是不識好歹了。」
「但有一點,工業軟體特別是EDA和編譯器,是典型的大兵團作戰,海外三大家哪一家背後不是養著幾千名數學家、物理博士和資深架構師?光是偏微分求解器、幾何拓撲庫和指令集映射,就需要成百上千萬行高精度的核心底層代碼。」
一旁的嚴恪守也神色凝重地補充道:「老莫說得對,我們三個加起來兩百多歲,腦子裝框架沒問題,但敲得動幾行代碼?光靠我們三個帶上各自身邊的幾個博士生,連個基礎模塊的單元測試都跑不完。要成軍,手裡必須有兵,而且必須是懂偏微分方程、懂微納流體、懂編譯原理的頂尖精兵,國內搞這個方向的人才本就鳳毛麟角,大半還早就被外企和網際網路大廠用高薪圈死了,我們上哪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