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陛下!」
「蒙毅將軍,殿外求見!」
這話一落,殿中眾人眼神全都變了。
終於來了。
扶蘇和那些大臣,誰贏誰輸,答案馬上就要揭曉。
「宣!」
嬴政直接開口。
「諾!」
士兵領命退下。
片刻後,一陣急促有力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踏踏踏!」
很快,一身甲冑的蒙毅快步走入麒麟殿。
他的步子很快,盔甲邊角帶著細微碰撞聲。
最讓人意外的是,他臉上竟然帶著明顯的興奮。
這讓不少人都愣住了。
早朝遲到,本就是不小的罪。
可蒙毅不但沒有半點慌亂,反倒像遇上了天大的喜事。
淳于越一看他那神情,心頭頓時一沉。
一種很不好的預感,猛地竄了上來。
王翦與李斯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都變了。
他們混跡朝堂這麼多年,看人臉色的本事,都是頂尖。
蒙毅這副模樣,可不像辦砸了差事。
胡亥也盯著蒙毅,心裡不安越來越重。
扶蘇則只是輕輕揚了揚唇角。
他知道,來了。
蒙毅走到殿前,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臣來遲,還請陛下責罰!」
他說得恭敬,語氣里也有認錯的意思。
嬴政看著他,倒沒追著不放。
「蒙愛卿今日遲到,想來必有緣故。」
「朕這次,恕你無罪。」
嬴政對蒙家,一向信重。
蒙驁、蒙恬、蒙毅,這一家子為大秦立過太多功。
區區一次早朝來晚,他自然不會真因為這個發作。
「臣謝陛下!」
蒙毅起身後,拱手回話。
「昨日,臣接陛下旨意,先去了軍營,調派兵馬,分赴各地鄉紳府邸。」
「臣自己,也親率一隊騎兵,前往咸陽城外藍豐縣。」
「今日早朝來遲,正是因此耽擱。」
這話一出口,那幾個反對扶蘇的大臣臉上先是一松。
胡亥也在心裡暗暗點頭。
聽起來,似乎和他們猜的差不多。
蒙毅大概是真被徵稅這事拖住了。
「朕昨日交代你的事,辦得如何?」
嬴政直接問了最關鍵的那句。
蒙毅聽到這話,臉上那股壓不住的興奮終於徹底露了出來。
「稟陛下!」
「臣昨日到藍豐縣劉豐府上傳旨。」
「那劉豐不僅拒不遵旨,還縱容惡奴橫行鄉里,侵占百姓良田,禍害一方已久。」
「臣已將劉豐及其府中惡奴,盡數處死。」
大殿裡瞬間一靜。
不少人都抬起頭,呼吸微微一滯。
蒙毅卻沒有停,繼續往下說。
「臣查抄劉豐府邸,當場抄出金銀珠寶二十餘箱。」
「這些財物,臣已押回咸陽。」
「而臣昨日派出去的各支隊伍,也陸續回城。」
「他們所到之處,許多鄉紳同樣拒不上繳稅賦。」
「且這些人平日裡大多欺壓百姓,強占良田,惡行累累。」
「臣已命各隊,凡遇此等惡霸鄉紳,一律按抗旨論處。」
「惡奴同罪。」
「財物盡數抄沒,押送咸陽。」
「臣今晨未能及時趕來,便是因為帶著這些回城的隊伍,一同在國庫之外清點財物。」
說到這裡,蒙毅眼裡的亮光幾乎壓不住。
「經一夜清點。」
「目前已入庫的金銀珠寶,共計七百餘箱!」
「此乃負責國庫官員親筆所錄,請陛下過目!」
說罷,蒙毅從袖中取出一塊錦布,高高舉起。
蒙毅這句話一落下,方才還帶著幾分嘈雜的大殿,像是被人猛地按住了一樣,瞬間靜到落針可聞。
空氣都像凝住了。
麒麟殿內,一眾朝臣齊齊僵在原地,眼睛發直,嘴巴微張,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過了片刻,才有人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眾人彼此對望,視線一碰,皆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幾乎壓不住的驚駭。
今日早朝,蒙毅遲遲未至。
他們原本都認定,蒙毅多半是在徵稅這件事上栽了跟頭。
畢竟,大秦境內的鄉紳豪族盤根錯節,背後牽連極廣。
這些人和朝中官員多少都有些來往,關係錯綜複雜。
哪怕蒙毅手裡拿著嬴政的旨意,在不少人看來,想從那群鄉紳貴族手中把稅賦硬生生摳出來,也絕不是容易的事。
可誰能料到,蒙毅非但沒失手,反而干成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七百多箱金銀珠寶!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進所有人的心裡。
站在殿中的這些人,本就是大秦重臣,其中不少人更是世家出身。
所以他們比誰都明白,這七百多箱金銀珠寶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簡單的一筆錢。
這是能讓國庫喘過氣來的命脈。
有了這批財貨,未來幾年裡,朝廷都不用再為國庫空虛的事日日頭疼。
換句話說,蒙毅不僅辦成了差事。
還是遠遠超額地辦成了。
而這道徵稅之策,偏偏是扶蘇先提出來的。
是扶蘇進言。
是嬴政點頭。
最後才有了蒙毅奉旨行事。
如今蒙毅把結果擺到了所有人面前,那也就意味著,扶蘇先前的判斷,是對的。
而且是大對特對。
想到這裡,殿中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到了扶蘇的背影上。
那道站得筆直的身影,此時在他們眼裡,竟隱隱多出了幾分難言的壓迫感。
原本支持扶蘇的那些大臣,這會兒心口都在發熱。
剛才扶蘇向嬴政開口立下那番賭約時,他們其實都捏了一把汗。
有人袖中的手心都攥出了汗。
他們急,他們慌,他們甚至覺得扶蘇太過衝動。
在他們看來,蒙毅今日大概率是出了事。
一旦扶蘇輸了,就得遠離朝堂,前往邊境。
到了那一步,扶蘇再想爭儲,難度只會陡然暴漲。
可現在,現實卻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臉。
蒙毅不但回來了,還帶回了這麼一份足以震動朝堂的大禮。
這些支持扶蘇的大臣,胸口像堵著什麼似的,又激動,又慚愧。
他們不該懷疑扶蘇。
至少,不該懷疑得那麼快。
再看向扶蘇時,他們眼中的情緒已經徹底變了,裡面滿是敬服。
反觀那些本就不站扶蘇一邊的朝臣,臉色就沒那麼好看了。
尤其是幾個頭髮發白的老臣,還有方才跳得最凶的那幾人,臉上最後一絲血色都退了個乾淨。
白得嚇人。
他們原以為,這一局扶蘇輸定了。
甚至都已經在心裡盤算,等扶蘇被逼離開咸陽後,朝堂的格局會怎麼變。
可蒙毅這一番話,直接把他們最後那點幻想砸得粉碎。
七百多箱金銀珠寶。
這可不是什么小數目。
他們甚至比普通官員更清楚,這樣一筆財富一旦全部入庫,會給大秦帶來多大的變化。
幾個臉色慘白的大臣腿腳發軟,身子微微晃了晃,差點當場栽倒。
淳于越的臉色更是陰沉得快滴出水來。
剛才他還在想,若扶蘇真被趕出朝堂,自己今後該如何保住地位,如何繼續維持在大秦朝堂上的影響力。
結果轉眼之間,事情完全反了過來。
蒙毅不僅沒失手,反而立了大功。
淳于越向來把錢財看得極重,他當然知道,這七百多箱寶貨對嬴政意味著什麼。
國庫空虛一事,是眼下最讓嬴政煩心的難題之一。
如今扶蘇拿出的主意,居然真把這個麻煩給解決了。
那嬴政會怎麼看扶蘇?
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會大為改觀。
而這,恰恰是淳于越最不願看到的結果。
他想看到的是扶蘇陷進困局,而不是一飛沖天。
另一邊,王翦和李斯對視一眼,眼底都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
兩人雖沒說話,可那份欣慰已經寫在臉上了。
國庫終於有了底氣。
嬴政不用再日日為錢糧發愁。
這讓二人對扶蘇的印象,再次往上抬了一截。
他們看著前方那道年輕的身影,眼神里分明添了幾分真正的欣賞,甚至還夾著一點敬意。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胡亥面色發白,牙關死死咬住,心裡幾乎在咆哮。
在他的想像里,蒙毅根本不可能把這件事辦成。
只要蒙毅失利,嬴政自然會對他不滿。
而扶蘇身為提議之人,也要一起倒霉。
到那時,扶蘇去邊境,自己就能趁勢獲得父皇更多的信任,朝中大臣也會逐漸向他這邊傾斜。
可現在,蒙毅一句話,便把他的美夢全部打碎。
七百多箱金銀珠寶。
胡亥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財。
他雖然不清楚國庫到底空到了什麼程度,可他也知道,有了這批東西,嬴政短時間內怕是再也不用為國庫發愁。
想到這裡,胡亥下意識轉頭看向扶蘇。
而扶蘇只是安靜站著,神色平淡,連眼神都沒什麼波動。
胡亥心頭猛地一跳。
蒙毅說出這麼大的事,扶蘇竟然一點都不驚訝?
那只能說明,扶蘇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
「快,呈上來!」
嬴政先是一怔,隨即猛地回神,眼底瞬間湧出一抹亮光,連聲音都快了幾分。
他當即示意趙高,將蒙毅雙手捧著的錦布拿過來。
趙高方才還愣著,聽見嬴政發話,這才猛然驚醒,快步走下去,從蒙毅手中接過錦布,又小心托著送到御前。
嬴政接過後,立刻展開細看。
他低著頭,神色專注,目光在錦布上飛快掃過。
趙高站在旁邊,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今日早朝一開始,他見蒙毅沒來,心裡其實是高興的。
後來又聽見扶蘇和那些反對的大臣在殿上對峙,他更是暗自得意。
在他看來,蒙毅八成是出了大麻煩。
只要蒙毅失手,扶蘇就得滾去邊境。
至於胡亥,則會一步步得到嬴政的信任。
到那時,自己這個老師自然也會跟著水漲船高,別說李斯、王翦,就算再多人,也得在他面前低頭。
可現在,蒙毅的突然出現,直接把他所有的盤算全打翻了。
而且還不是一般地打翻。
是徹底碾碎。
趙高偷偷抬眼,見嬴政的表情越來越亮,心底那股寒意也越發濃重。
他緩緩看向扶蘇。
扶蘇依舊一臉平靜,站在那裡,像是什麼都在掌控之中。
趙高藏在袖中的雙手一點點攥緊,指節都發白了。
他想看見的場景,一樣都沒出現。
他最不願看見的局面,偏偏全來了。
「哈哈哈!」
「好!好得很!」
「蒙毅,朕交代你的事,辦得極好!」
嬴政把錦布放下,臉上的笑意再也壓不住,聲音里都帶著明顯的痛快。
「有了這七百多箱金銀珠寶,大秦國庫空虛之患,便能大大緩解。」
「這些財貨,足夠讓大秦好幾年都不必再為庫中空虛發愁。」
「蒙毅,這一回你立下大功,朕要重賞!」
他說話時,眼神直直落在蒙毅身上,顯然是真的高興到了極點。
方才看錦布時,嬴政心裡其實還有一絲不敢完全相信。
可如今數目寫得清清楚楚,就擺在他眼前。
困擾他許久的一樁大事,竟就這麼被解決了。
麒麟殿內,群臣聽見這番話,眼底都不由閃過一絲艷羨。
誰都看得出來,蒙毅這次算是在朝堂上出了大風頭。
能被嬴政當眾如此誇讚,已經不是一般的體面了。
蒙毅聽著嬴政的稱讚,胸口微微起伏,心裡也激動得厲害。
可他很清楚,這功勞自己不能獨吞。
若不是扶蘇最先提出這個法子,他根本沒有今日這一遭。
想到這裡,蒙毅朝前一步,拱手行禮。
「陛下,若無扶蘇公子先前向陛下進言,臣也不可能帶回如此之多的金銀珠寶。」
「如今國庫之危得解,扶蘇公子當記首功!」
他說得乾脆利落,聲音在殿中清清楚楚傳開。
而「扶蘇」二字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到了那位長公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