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也少有深談。
蒙毅甚至還曾想過,什麼時候能找機會緩和一下他們之間的關係。
畢竟若有李斯這位丞相支持,扶蘇在大秦的地位只會更穩。
誰成想,今日李斯竟主動示好。
這在蒙毅看來,絕對是件大好事。
扶蘇見狀,也立刻拱手還禮。
「丞相言重了。」
「從前是扶蘇年少執拗,不懂父皇苦心。」
「也因此與丞相有過一些衝撞。」
「還望丞相莫怪。」
扶蘇說得坦然,語氣也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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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一聽,臉色微微一變,連忙上前將他扶起。
「公子萬萬不可如此。」
「這不是折煞老臣嗎?」
他眼裡甚至閃過一絲動容。
說到底,他和扶蘇本就沒什麼真正的大仇。
無非是政見不同,站的位置不同。
如今扶蘇既然變了,李斯心裡反而很欣賞。
他頓了頓,提起淳于越時,臉上就多了一抹不屑。
「公子之前,也是受了淳于越蠱惑。」
「此人,公子還是離遠些為好。」
蒙毅一聽,也立刻接了話。
「李丞相這話說得對。」
「扶蘇公子之前,確實就是被淳于越那個老匹夫帶偏了。」
說起淳于越,蒙毅明顯也很不痛快。
扶蘇看著二人,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蒙將軍,李丞相放心。」
「扶蘇心中有數。」
王翦這時也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穩。
「這些時日,公子在朝堂上的舉動,陛下都看在眼裡。」
「陛下很高興。」
「老臣只望公子能一直保持下去。」
「老臣先行告退。」
說完,王翦便轉身離開。
他一向不愛摻和朝政,今日肯留下來跟扶蘇說幾句話,已經很難得了。
扶蘇三人見狀,皆朝他拱手。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幾分恭敬的聲音傳來。
「扶蘇公子,陛下請您去書房一敘!」
趙高快步走到扶蘇面前,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謙卑的笑。
笑意看著溫順,眼底卻藏得很深。
「父皇召見,扶蘇先告辭了。」
扶蘇轉身朝蒙毅和李斯拱手。
說完,便跟著趙高離開了麒麟殿。
去書房的路上,趙高微微弓著身子走在前面帶路。
腳步不快不慢,動作規矩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扶蘇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卻輕輕揚了一下。
若不是這幾日老師林玄提醒過自己,讓他多留意趙高,扶蘇從前還真不會把這人放在心上。
在過去的扶蘇眼裡,趙高一直是個低眉順眼、做事謹慎的人。
可聽了老師的話後,他才明白,這個人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走了一段,趙高忽然回過頭來,臉上還是那副恭恭敬敬的笑。
「扶蘇公子,今日在朝堂上的一番話,實在說得漂亮。」
「陛下回到書房後,還在誇讚公子呢。」
扶蘇聽完,也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扶蘇身為父皇長子,又是大秦子民。」
「替父皇分憂,為大秦解難,本就是分內之事。」
「不過做了自己該做的。」
趙高聞言,眼皮輕輕一跳。
他望著面前這個一臉平靜的扶蘇,心裡卻多了幾分說不出的異樣。
以前的扶蘇,他一眼就能看透。
可現在,明明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趙高卻有些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麼。
那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趙高臉上的笑意沒變,繼續像閒談一樣開口。
「公子這幾日在朝堂上,確實太耀眼了。」
「許多大臣都在私下議論,說公子像是變了個人。」
「老奴心裡,其實也有這樣的感覺。」
「這幾日公子的變化太大,老奴一時之間,都快認不出公子了。」
他說話時,語氣放得很輕,像是在感慨。
可字裡行間,分明是在試探。
他早就懷疑,扶蘇背後有人指點。
這會兒不過是想從扶蘇嘴裡套點話,看看能不能順藤摸瓜,把那位高人給揪出來。
扶蘇聽完,心裡反倒更穩了。
若是從前的他,或許還真未必能聽出趙高這番話里的意思。
可現在,他已經明白,趙高就是在探口風。
好在這些事,他早有準備。
扶蘇神色不變,語氣平和。
「從前的扶蘇,不懂父皇心思。」
「這段時日,扶蘇自己想了很多。」
「既然身為父皇長子,自然該替父皇分憂。」
「所以才有了今日的變化。」
他說得輕描淡寫,半點破綻都沒露。
趙高聽完,心裡頓時一沉。
這回答太穩了。
穩得讓他根本抓不出錯處。
他眼底掠過一絲失落,卻很快又壓了下去。
看來,還是只能指望他和胡亥派出去的人,查出扶蘇背後到底藏著誰。
趙高也沒再繼續追問。
再問下去,就太刻意了。
沒多久,在趙高的引路下,二人已經來到始皇書房外。
書房門口立著幾名侍衛,個個身姿筆直,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普通守衛。
趙高站定,隔著門恭敬行禮。
「啟稟陛下,扶蘇公子已經到了。」
書房裡傳來嬴政低沉的聲音。
「扶蘇進來。」
「趙高,你退下。」
「諾。」
趙高恭敬應下。
可等扶蘇推門進去時,趙高轉身的一瞬,眼底還是飛快閃過一抹陰冷。
陛下召見扶蘇,竟然連他都不許在旁侍奉。
這意味著,裡面談什麼,他半點都聽不到。
這種感覺,讓趙高很不舒服。
他心裡已經打定主意。
還是得去見胡亥公子,把這件事儘快告訴對方。
趙高不再停留,轉身便匆匆離開皇宮,直奔胡亥府上。
而扶蘇邁進書房,一眼就看見了正坐在案前批閱奏摺的父皇。
書房中竹簡一卷一捲地堆著,几案旁、矮案邊、地席一側,全是未處理完的政務。
空氣里有淡淡的墨香,也混著竹簡久放後的乾澀氣味。
燭火晃動,光影落在嬴政臉上,把那一點蒼白照得更清楚了。
扶蘇看著這些堆積如山的竹簡,眉頭忍不住皺了一下。
他心裡不由得想到。
等老師弄出的紙張真正鋪開後,大秦若都能用上紙,父皇也不必天天對著這麼多沉重的竹簡勞神費力了。
扶蘇上前行禮。
「兒臣拜見父皇。」
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簡,抬眼看向他,臉上帶著幾分少見的笑意。
「起來吧。」
「謝父皇。」
扶蘇剛抬起頭,便看清嬴政臉色確實有些不太好。
那蒼白不是燈光照出來的,是真帶了幾分倦意。
扶蘇心裡一緊,立刻開口。
「父皇臉色不佳,可是龍體有恙?」
「要不要兒臣即刻傳御醫前來?」
嬴政擺了擺手,神色依舊平靜。
「無妨。」
「沒什麼大礙。」
這時,站在一旁的一名身披鎧甲的壯漢,朝扶蘇拱手行禮。
「見過扶蘇公子。」
扶蘇看過去,也立刻認出了來人。
「章邯將軍。」
他同樣還禮,態度鄭重。
章邯是父皇身邊最信任的貼身將軍之一,戰場上也是能獨當一面的名將。
扶蘇心裡對他一直很敬重。
章邯見扶蘇到了,知道陛下和公子多半有話要說,便準備退下。
「末將先行告退。」
可嬴政卻開口阻止了。
「無妨。」
「章邯,你留下便是。」
「諾。」
章邯重新站定,身姿筆挺,像一桿扎在地上的長槍。
嬴政看向扶蘇,眼中難得帶著幾分溫和。
「扶蘇。」
「這幾日你在朝堂上的表現,朕很滿意。」
「今日朕正好有些時間。」
「你我父子二人,便好好說說話。」
聽到這話,扶蘇心裡一震。
這些年,因為他屢屢在朝堂上頂撞父皇,父皇對他失望至極,早已很少這樣單獨與他談話。
如今書房相對,氣氛竟比過去融洽太多。
扶蘇心中一酸,帶著幾分愧意,立刻行禮。
「兒臣從前性子執拗,不懂父皇苦心。」
「還曾多次當朝頂撞父皇。」
「兒臣有罪,請父皇恕罪。」
他說這話時,神色是真心自責。
若不是這幾日有老師點醒,他怕是到現在都看不明白父皇那些用心。
如今越明白,心裡便越懊悔。
嬴政聞言,明顯怔了一下。
隨即,他看著扶蘇,緩緩笑了。
「年輕氣盛,可以理解。」
「知道改,就好。」
他的聲音不再像朝堂上那樣威嚴,而是多了幾分尋常父親的口氣。
「這裡沒有外人。」
「現在你我不是君臣,只是父子。」
「坐下說話。」
「遵命。」
扶蘇應聲後,恭敬跪坐在嬴政對面。
章邯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也微微鬆了一下。
身為貼身將軍,他最清楚陛下對扶蘇寄予過多大期望。
眼下看到這對父子難得如此和氣,他心裡也替陛下高興。
嬴政看著扶蘇,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
「扶蘇。」
「這幾日你在朝堂上的表現,已經引得滿朝議論。」
「不只是那些大臣。」
「就連朕,也想知道。」
「你為何會突然有如此大的變化?」
書房裡一下安靜下來。
燭火輕輕跳動,竹簡邊緣被映出暗金色的光。
嬴政說這話時,眼中帶著明顯的疑惑。
身為父親,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個長子從前有多執拗。
所以他欣慰歸欣慰,卻也忍不住擔心。
這樣的變化,太大了。
大到讓他覺得,扶蘇背後也許有人在指點。
章邯站在一旁,目光同樣落在扶蘇身上。
他這幾日也聽陛下多次提起扶蘇的變化。
說實話,連他這個跟了陛下多年的將軍,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若不是親耳聽到陛下說起,章邯根本不會相信,扶蘇公子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變成現在這樣。
扶蘇卻沒有絲毫慌亂。
這幾日與老師林玄交談時,他早就想到,自己這些變化,一定會引起父皇注意。
嬴政看著扶蘇,語氣比方才更緩了一些。
「你能突然有這樣的變化。」
「想來,也是這段時日與蒙毅多有來往,受了他一些影響。」
「蒙毅深得朕信任。」
「你以後,也該多與他往來。」
扶蘇聽到這話,心裡微微一愣。
方才他還在想,若父皇真追問到底,自己該如何把話圓過去。
沒想到父皇竟直接把這份變化,歸到了蒙毅身上。
扶蘇心中轉得極快。
既然父皇自己給出了答案,那他自然也不會傻到主動把老師林玄的存在說出來。
並非他不信任父皇。
只是現在,還不是讓老師暴露的時候。
「請父皇放心。」
「兒臣明白。」
扶蘇低頭應下,態度依舊謙遜。
嬴政看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幾日扶蘇在朝堂上連連出彩,嬴政本還擔心,他會因此生出幾分驕氣。
今日叫他來書房,也有提點敲打的意思。
可眼下看來,倒是自己多慮了。
在扶蘇身上,他看不到半點得意忘形。
嬴政眼中笑意更濃,繼續說道。
「今日朝堂之上,那些準備辭官的老臣,都想讓長子承繼官位。」
「若朕點了頭,朝中將來只怕又會多出一批庸碌之輩。」
「這對大秦,不是什麼好事。」
「可你一開口,局面便變了。」
「朕就能親自在這些人里挑選合適之人。」
「如此一來,大秦便會多出更多可用之才。」
「扶蘇。」
「你今日這一策,算是替朕解了一個難題。」
說到這裡,嬴政臉上已經是毫不掩飾的讚許。
章邯站在一旁,看向扶蘇的眼神也變了。
那裡面,多出了明顯的敬意。
他本就不是只會打仗的莽將,對朝局自然也看得懂。
正因如此,他更明白扶蘇今日這一策分量有多重。
扶蘇聞言,朝嬴政拱手。
「兒臣多謝父皇誇讚。」
「不過兒臣今日這樣做,並不只是為了讓父皇更方便挑人。」
「兒臣還有另一層想法。」
嬴政一聽,眼中頓時多了幾分興趣。
「哦?」
「繼續說。」
扶蘇應聲,稍稍整理思路,聲音平穩而清晰。
「這些準備辭官的大臣,一心想讓長子承位。」
「不只是為了延續官職。」
「更是為了保證家族在朝中的勢力不斷。」
「這些長子從小接受的,就是以家族為先的教導。」
「這樣的人將來若成了朝臣,做事時首先想到的,多半也還是自己的家族,而非大秦。」
「如此一來,對大秦並無益處。」
「更重要的是,只要長子繼續承官,他們這些家族在朝堂上的力量就不會削弱。」
「可若讓所有兒子都有機會。」
「這些大臣就一定會慌。」
「因為他們把大部分資源都壓在長子身上,其他兒子心裡本就難免有怨。」
「若這些兒子也有機會入朝為官,並被父皇選中。」
「他們未必會再把家族擺在第一位。」
「只要父皇再施以恩信,他們自然更願意向著大秦。」
「到那時,這些大臣想靠官位維繫家族的謀算,就會被打亂。」
「他們在朝中的影響力,也會一點點被削弱。」
「這,才是兒臣今日在朝堂上提出此議的真正原因。」
扶蘇把林玄教給自己的分析,幾乎完整地說了出來。
他越說越穩。
章邯卻是越聽越驚。
一開始,他只以為扶蘇提這建議,是為了讓陛下選到更合適的人。
誰知道,背後竟還有這麼深的一層算計。
不是單純選人。
而是借著選人,削朝臣之勢。
章邯看向扶蘇的目光,已經不只是驚訝了。
那是發自心底的佩服。
他本就對朝中一些以家族為重的臣子不滿。
如今扶蘇這主意一出,章邯幾乎已經可以想見,日後那些人會被壓製成什麼樣。
嬴政聽完,卻是突然大笑出聲。
「哈哈哈!」
笑聲在書房中盪開,連空氣都跟著鬆快了幾分。
「說得好!」
「不愧是朕的兒子!」
嬴政笑得很暢快。
其實在朝堂上,扶蘇剛提出這個建議時,他心裡就已經隱隱想到這一層了。
如今聽扶蘇親口說出來,他反而更高興。
因為這說明,扶蘇是真的懂了。
而不是誤打誤撞。
嬴政笑過後,又看著扶蘇,提起蒙毅時,神色很是滿意。
「看來蒙毅這些時日和你的來往,確實讓你變了不少。」
「朕倒是該好好賞一賞蒙毅,也賞一賞蒙家。」
在嬴政看來,扶蘇能有今日轉變,除了他自己醒悟,蒙毅必然也出了不少力。
既然有功,自然該賞。
扶蘇聽著這話,心裡卻有點想笑。
父皇到現在還認定,自己背後那位「高人」就是蒙毅。
若有朝一日父皇知道,真正點醒他的人是老師林玄,只怕還真會吃驚不小。
想到這裡,扶蘇心裡反而更期待那一天。
只是現在,還不急。
嬴政收起笑意,語氣重新鄭重了一些。
「你今日這一策,雖替朕解了難題。」
「可也因此得罪了朝中不少大臣。」
「有朕在,再加上你皇子的身份,他們明面上不敢對你如何。」
「但你還是要謹慎些。」
「那些人,一個個都是老狐狸。」
「該防,還是得防。」
他說話時,眼神沉穩,顯然是真心在提醒。
扶蘇今日這一舉,動了太多人的奶酪。
往後,那些人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扶蘇聽完,神色也冷了幾分。
「父皇放心。」
「若他們敢對兒臣不利。」
「兒臣也不會心慈手軟。」
「對大秦無用之臣,留著也是浪費。」
他說這話時,眼神中帶著一絲寒意。
那氣息跟平日裡的溫雅模樣,幾乎像換了個人。
章邯站在一旁,聽得心頭都微微一震。
他從前印象里的扶蘇,一向溫和有禮,說話也從不帶鋒芒。
可剛才這一句,卻冷得驚人。
章邯甚至都有一瞬懷疑,扶蘇背後那個人,真的只是蒙毅嗎?
會不會另有其人?
只是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畢竟只是陛下的貼身武將。
有些事,不該深究。
嬴政聽了扶蘇的話,臉上卻露出了滿意之色。
「很好。」
「朕的兒子,就該有這種氣勢。」
過去,他一直覺得扶蘇太軟。
心善不是壞事,可若太軟,就不適合站在最高處。
而眼下,扶蘇這一身鋒芒,才終於讓嬴政看到了一個真正上位者該有的樣子。
他很滿意。
也希望扶蘇能一直這樣下去。
就在這時,嬴政忽然低低咳了兩聲。
「咳咳——」
這一咳來得有些重。
他的臉頰都微微泛紅了些。
扶蘇一見,神色立刻緊了起來。
「父皇。」
「還是請御醫來為父皇看看吧。」
扶蘇看著嬴政,眼中滿是擔憂。
那擔憂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著急。
可嬴政依舊擺了擺手。
「無妨。」
「朕歇幾日,再服幾顆丹藥,也就好了。」
一聽到「丹藥」二字,扶蘇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沉默了一瞬,還是開口勸道。
「父皇。」
「丹藥之物,還是少服為好。」
「那些東西到底對身體有沒有益處,如今誰也說不準。」
他語氣很誠懇,連聲音都放輕了幾分。
始皇服食丹藥的事,朝中上下幾乎都知道。
扶蘇從前也不是沒勸過,只是嬴政一直沒聽進去。
果然,這一次也一樣。
嬴政淡淡開口。
「徐仙師煉出的丹藥,對身子是有益的。」
「朕每次服下後,都能覺得精神足些,力氣也足些。」
「丹藥一事,你不必擔心。」
話說到這份上,態度已經很明白。
扶蘇心裡雖然不贊同,卻也知道,再勸也無用。
他只能把這件事先按下。
等回了府,再去問老師,看看有沒有別的辦法,能讓父皇慢慢停了這些丹藥。
另一邊。
咸陽城內,淳于越府邸。
書房裡門窗緊閉,空氣都有些悶。
案几上的銅燈跳著昏黃的火光,把每個人臉上的陰沉都照得更重。
淳于越坐在主位上。
他左右兩側坐著的,正是今日在朝堂上向陛下請辭的幾位老臣。
幾個人臉色都不好看。
誰都沒說笑。
整個屋裡壓得厲害。
連站在一旁伺候的管家,都不敢大聲喘氣。
終於,一個身材臃腫的老臣先忍不住開口了。
他正是文遠。
「淳于大人,今天朝堂上的局面,你也看見了。」
「我們幾個辭官,本想讓家中長子順理成章接位。」
「結果扶蘇那個黃口小兒,偏偏跳出來,非要讓我們所有兒子都去爭這個位置。」
「更氣人的是,陛下居然還真准了他的主意。」
「這樣一來,我們幾個的長子,未必還能穩穩接位了。」
文遠越說越氣,臉上的肉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