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這就去重新安排。」
他快步離開花園,顯然是去做準備了。
等到天色徹底黑下來,咸陽城街道上燈火
那名中年人抬起手,朝院門裡側做了個請進的動作,態度很恭敬,示意扶蘇先入內。
扶蘇聽完卻沒有立刻邁步,只是神色平靜地側過身,同樣抬手,把先行的位置讓給了身旁的林玄。
剛才那中年人的視線幾乎一直落在扶蘇身上,直到這會兒,才順著扶蘇的動作注意到旁邊還站著一個面容清俊、氣質安靜的年輕人。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怔了一下,連眼神都明顯晃了晃。
不只是他呆住了,連他背後的幾個兵卒也都齊齊愣在原地,呼吸都像慢了半拍。
畢竟眼前這位可是扶蘇公子,是陛下的長子,身份何等尊貴,平日裡誰見了不是小心伺候。
可現在,扶蘇臉上竟帶著幾分認真和敬意,甚至先把路讓給了旁邊這個年輕人。
這畫面太反常,也太讓人心驚。
中年人很快回過神,身後那幾個士兵也接連醒悟過來,心裡都冒出同一個念頭。
能讓扶蘇公子這樣放低姿態的人,絕不會是普通人物。
「先生請!」
中年人連忙改了態度,帶著幾個士兵一起朝林玄行禮,還比方才更鄭重幾分。
林玄看著這一幕,唇邊浮起一絲無奈的笑。
他來之前明明已經和扶蘇說過,在外面把他當普通門客看待就行,不要太招眼。
結果扶蘇到了自己心腹面前,還是下意識把敬重擺得明明白白。
林玄心裡倒也清楚,眼前這個中年人看著粗獷,實際上腦子並不笨。
單從扶蘇剛才那個讓步的動作,對方就足夠猜到很多東西了。
林玄也沒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神情從容,抬腳便邁進了庭院。
既然能被扶蘇帶來辦這種要緊事,這人必然是忠心的。
既然忠心,那今日看見的一切,大概率也不會傳出去。
等林玄進了院門,扶蘇這才快步跟上,神色依舊恭謹。
院門外一時只剩下中年人和那幾名士兵。
一個士兵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滿臉震驚地問道:「大人,那位年輕先生到底是什麼來頭,公子對他也太客氣了吧?」
另一個士兵也忍不住接話,眼裡還帶著沒散去的驚色。
「俺也去跟了公子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見公子對別人這樣,關鍵對方還這麼年輕。」
旁邊幾人也紛紛點頭,顯然心裡都憋著同樣的疑問。
剛才那一幕衝擊太大,不說出來,胸口都覺得發悶。
中年人臉色一沉,重重哼了一聲。
「公子的事,也是你們能亂猜的?」
他這一聲低喝帶著怒意,幾個士兵頓時噤聲,老老實實站直,不敢再多嘴。
中年人掃了他們一眼,語氣比方才更嚴厲幾分。
「你們都是公子的親信,公子平日怎麼待你們,你們自己心裡有數。」
「這回把事交給咱們辦,那是信任。」
「咱們該做的,就是把差事辦漂亮,別給公子丟臉。」
「今晚看到的一切,一個字都不准往外漏。」
「誰要敢把今夜的事傳出去,別怪俺也去翻臉不認人。」
他說這番話時,神情格外凝重,聲音不高,卻壓得幾人心裡發緊。
能被扶蘇看重,他自己一直都覺得這是天大的臉面。
扶蘇平時待他不薄,他能回報的,也就只有盡心盡力把事辦好。
至於那個讓扶蘇如此鄭重相待的年輕人,他當然也好奇。
可他更明白,越重要的人,越不能亂問。
扶蘇既然願意讓他見到此人,那是信任。
既然是信任,他就更不能把事情辦砸。
他身邊這幾個士兵跟了他很多年,也都是扶蘇的人,忠心其實不必懷疑。
可有些話,該敲打還是得敲打。
幾個士兵趕緊齊聲表態,臉色一個比一個認真。
「大人放心,俺也去幾個受公子恩情太多,絕不會做對不起公子的事。」
中年人這才點了點頭,轉身進了院子。
那幾名士兵也不敢耽擱,急忙跟上,順手把院門關得嚴嚴實實。
林玄進來後,先把整個庭院掃了一遍。
院中布置很穩妥,不張揚,卻處處見用心,角落收拾得乾淨利落,連地面都掃得一塵不染。
他輕輕點頭,心裡對這個中年人的能力又高看了一分。
能把地方安排成這樣,說明這人辦事確實靠譜。
中年人快步跟上來,站到扶蘇身側,低聲介紹。
「公子,這處院子周邊幾乎沒什麼百姓居住,位置偏,平時也安靜,很適合做事。」
林玄邊看邊隨口問了一句:「這裡的防備怎麼樣?」
中年人先是一愣,很快反應過來,態度比剛才更小心。
「先生儘管放心,院外已經布了暗探。」
「院裡也安排了幾名身手最好的兵卒輪流守著,安全上絕不會出問題。」
他說這話時,眼裡帶著明顯的自信。
自從成了扶蘇的親信,他私下裡就一直在養一批能打的人。
這回為了紙張這件事,他把手裡最能用的全調過來了。
林玄聽完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一行人很快走到製作紙張的屋子外。
推門進去後,屋裡一股濕潤的草木氣混著水汽迎面撲來,空氣里還帶著些淡淡漿料味道。
幾道工序同時進行著,工人們各自忙碌,動作熟練又專注。
有人在搗漿,有人在篩紙,有人負責晾乾,整間屋子雖忙,卻並不顯得亂。
屋裡偶爾傳來木器輕碰和水聲滴落的細響,聽著倒有種特別踏實的感覺。
扶蘇一進來,目光就落在旁邊已經制好的紙張上,眼神一下亮了。
昨天在花園裡,他只見過單獨的一張樣品。
可現在擺在他眼前的,是一疊又一疊已經做好的成紙。
他快步走過去,抬手輕輕摸了摸那紙面,指尖觸感細膩輕薄,和冰冷沉重的竹簡完全不是一回事。
扶蘇越摸越激動,眼裡都壓不住喜色。
「老……先生!」
「你看,這些紙真的做出來了!」
他一時太興奮,差點把「老師」兩個字脫口而出,好在反應夠快,硬生生改了口。
林玄聽見這句,嘴角微微揚了揚。
他也走上前,伸手捻了捻紙張邊角,又輕輕按了按紙面。
手感確實不錯。
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完全夠拿出去賣了。
他又看向那些忙個不停的工人。
造紙不是一蹴而就的活兒,要經過好幾道步驟,哪一步出了問題,成紙都可能廢掉。
可現在每個人都各守其位,配合得很順。
一張張輕薄的紙,就這樣從他們手裡做了出來。
林玄看了一會兒,便轉身往外走。
「行了,別在這兒站著了,免得影響他們做事。」
扶蘇和那中年心腹連忙跟了出去。
回到外面院中,扶蘇臉上的激動仍舊沒有退下去,連腳步都帶著幾分輕快。
看到成批紙張真的做成,他心裡像落下了一塊大石,又像點起了一團火,整個人都透著高興。
中年人見狀,便試探著開口。
「公子,先生一路趕來,也辛苦了,要不要先坐下歇歇?」
扶蘇沒有直接答話,而是先看向林玄。
林玄點了點頭。
「也好。」
中年人一聽這話,立刻躬身引路。
「公子,先生,這邊請。」
他帶著兩人走了沒多遠,推開一間屋門。
那屋子布置得像書房,桌案、木架、坐席一應俱全,打掃得很乾淨,窗邊連灰都見不著。
林玄一眼就看出來,這間屋子多半是專門給扶蘇備著的。
他也沒客氣,進去後先坐下。
扶蘇在一旁落座,中年人則恭恭敬敬立在邊上。
扶蘇定了定神,看向林玄,眼裡帶著詢問。
「先生,現在紙已經開始成批做出來了。」
「是不是可以著手租店鋪,把這些紙賣出去?」
他說這番話時,語氣里明顯帶著期待。
站在一旁的中年人聽得心裡又是一震。
剛才扶蘇讓人先行,他已經很震驚了。
現在連紙張售賣這種大事,扶蘇居然都要先問這個年輕人的意見。
這人到底是什麼身份,竟讓扶蘇公子如此重視。
他心裡雖然翻江倒海,臉上卻一點不敢亂露,只是安靜看著林玄,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玄神色淡然,慢條斯理開口。
「剛才製紙的情況,我已經看過了。」
「按現在的成品來看,的確可以找鋪子,開始賣紙。」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不過一開始,買賣未必會太熱鬧。」
這話一出,扶蘇和中年人都愣住了。
兩人都沒想到,紙都已經做出來了,林玄居然還會說開賣初期生意不一定好。
扶蘇眉頭微皺,差點又喊錯稱呼。
「老……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中年人也不由自主把目光投了過去,等著林玄解釋。
林玄靠坐在席上,語氣很平穩。
「紙是做出來了,可大秦如今寫字用的還是竹簡。」
「知道紙能寫字、而且寫起來比竹簡更方便的人,目前只有極少數。」
「他們沒用過,不敢買,也捨不得花錢去試。」
「尤其是那些讀書人,平日裡早就習慣了竹簡,短時間內不會輕易改。」
扶蘇聽完,臉上的興奮慢慢收了起來。
他剛才只顧著高興,的確忽略了這一層。
他和林玄都知道紙好用,可外面那些人並不知道。
想讓別人花錢買一種從沒見過的新東西,本來就不是件容易事。
若真按現在這樣直接開賣,只怕要等很久,紙張的名頭才能慢慢傳開。
一想到這段時間裡,許多讀書人還得繼續花高價去買沉重的竹簡,扶蘇心裡就有些著急。
他抬眼看向林玄,態度認真許多。
「先生說得對。」
「那要怎麼做,才能儘快讓咸陽城的人知道紙張能寫字,而且寫得好?」
扶蘇沒有逞強,直接開口求教。
他很清楚,這種事靠自己瞎想,未必想得周全。
站在一旁的中年人這時候也徹底服了。
剛才他只想著紙張比竹簡好,根本沒想到賣的時候會遇到這種麻煩。
而這個年輕人只看了一圈,就把問題點得清清楚楚。
難怪扶蘇公子會這樣尊重他。
林玄看著扶蘇,臉上浮出一絲笑意。
「這事不難。」
「想讓紙張在最短時間裡傳開,關鍵不是硬賣,而是先把名聲打出去。」
「咸陽城裡讀書人不少。」
「這些人里,肯定有一些學識好、品行也不錯、在讀書人中還有些名氣的人。」
「你去找幾位這樣的人,請他們到店鋪門口,當眾在紙上寫字。」
「大家親眼看到寫出來的效果,又是有名望的人親自下筆,自然會更信。」
「等名聲起來了,知道的人一多,來買紙的人就不會少。」
扶蘇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剛才還讓他發愁的事,林玄三兩句話就給出了解法。
讓有名氣的讀書人現場書寫,這一下就把紙張的效果和可信度一起拉上去了。
這個辦法,確實高明。
站在扶蘇身旁的中年人聽完,更是打心底里佩服。
他原本最敬服的人只有扶蘇。
可從今天開始,又多了一個。
這位看上去年輕得過分的先生,腦子實在太厲害了。
扶蘇緩緩點頭,越想越覺得可行。
「先生這個辦法好。」
「我在咸陽城中,恰好結識了幾位讀書人。」
「他們人品不錯,學識也好,在城裡算是有些名聲。」
「我去請他們幫忙,讓他們在鋪子外當眾寫字,把紙張的名頭先打出去。」
他說這話時,臉上已經重新有了笑意。
扶蘇平日最愛讀書,也常和城裡的文士來往,交下幾個談得來的朋友並不奇怪。
他心裡很有把握。
只要那幾位朋友親眼見過紙張寫字的效果,多半都會被震住。
到時候,不用他多說,那幾人都會主動替紙張說話。
林玄笑著點頭。
「那就辛苦公子了。」
事情定下後,紙張鋪子的動作極快。
沒多久,咸陽城東便新開了一家鋪子。
與此同時,城中一家名為雅士的竹簡鋪內,生意正好。
店裡竹簡擺得整整齊齊,從好到次分得明明白白,幾名夥計來回招呼客人,掌柜則穿著華貴錦衣,靠在一旁坐得悠閒。
鋪子裡有幾位讀書人正在挑選竹簡。
其中一個年輕書生拿著一卷竹簡,看了又看,最後鼓起勇氣望向掌柜。
「掌柜的,我若一次多買幾卷,價錢能不能便宜些?」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誠懇,甚至帶著點小心。
掌柜抬了抬眼皮,臉上的輕慢毫不掩飾。
「客人,你也看見了。」
「咱家賣的竹簡,用的可都是好竹子。」
「這種竹簡寫出來字跡清楚,重量也比普通的輕些。」
「這個價,已經很公道了。」
「若嫌貴,那邊不是還有便宜些的普通竹簡麼。」
這番話明面上像在解釋,實際上輕視的意味誰都聽得出來。
年輕書生臉色一下變了。
他手指不自覺攥緊,眼底冒出幾分憋屈和惱意。
可他終究沒敢發作。
僵了片刻後,他只能咬著牙,帶著不甘走向那邊質量普通的竹簡。
掌柜看著他的背影,眼裡儘是不屑。
這些年,他的鋪子在咸陽賣得最好,一來是東西確實不差,二來也是因為背後站著僕射淳于越。
有這層靠山在,他在咸陽城做竹簡生意向來順風順水。
別說價錢比別人貴些,就算態度差些,也照樣有人上門買。
那年輕書生低頭看著自己挑出來的幾卷普通竹簡,神情黯淡了不少。
他家境尋常,卻偏偏是個讀書人。
讀書就得寫字,寫字就離不開竹簡。
可竹簡不便宜,照這樣下去,再過些日子,他怕是真要連日常練字都撐不起了。
一想到這裡,他心裡就堵得慌。
正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幾道匆忙的聲音。
「快去看,城東新開了一家鋪子!」
「聽說賣一種叫紙張的東西,還能在上面寫字!」
幾個百姓邊說邊跑,腳下都帶著風。
年輕書生剛準備掏錢,一聽這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紙張?」
「能寫字?」
他喃喃念了一句,眼裡滿是疑惑。
片刻後,他一把放下手裡的竹簡,轉身就朝外跑去。
店裡其他幾名正在選竹簡的客人顯然也聽見了。
眾人幾乎沒怎麼猶豫,紛紛放下東西,急匆匆往城東方向趕。
眨眼工夫,鋪子裡客人走了個乾淨,只剩掌柜和幾名夥計面面相覷。
一個夥計臉色發白,快步湊上來低聲道:「掌柜的,客人全走了,好像都去城東看那個什麼紙張了。」
掌柜臉色難看了一瞬,很快又壓了下去,嘴角還扯出一絲嘲諷。
「什麼紙張,不過又是騙人的把戲。」
「這些年這種糊弄人的事還少嗎?」
「你去一趟城東,給我看仔細了。」
「俺也去倒要知道,那家鋪子又在玩什麼花樣。」
夥計連忙答應,轉身趕去城東。
掌柜則仍舊坐在原地,臉上全是不以為意。
竹簡這門生意有多賺錢,他比誰都清楚。
這些年打著新奇旗號出來搶買賣的人不少,可最後沒一個能成。
因為在他看來,讀書人終究離不開竹簡。
他一點都不慌。
他甚至覺得,用不了多久,那些跑走的客人就會灰溜溜回到他店裡。
而此時的咸陽城東,已經擠滿了人。
新開的鋪子門口圍得水泄不通,遠遠看去全是探頭張望的人。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踮腳往裡看,場面熱鬧得厲害。
「說能寫字的紙張,就是這家鋪子吧?」
「聽著就玄乎,平常不都是竹簡寫字麼,這不會是騙人的吧?」
「能把鋪子開這麼大,應該不至於全是假的。」
「還是小心點好,以前也不是沒見過這種新鮮幌子。」
四周議論聲此起彼伏,空氣里都帶著一股熱鬧勁。
大家今天來,圖的就是看個真相。
到底有沒有一種叫紙張的東西,真的能拿來寫字。
這時,一個體態微胖、臉上始終掛著笑的中年掌柜從店裡走了出來,衝著眾人拱手。
「諸位,今日小店開張,多謝大家前來捧場。」
他笑得很客氣,話也說得漂亮。
可人群顯然不想聽這些客套話。
一個書生直接揚聲開口:「掌柜的,大家來這兒,不是聽你說開張吉語的。」
「不是說有紙張能寫字嗎?」
「東西拿出來,讓大家親眼瞧瞧。」
這話一下說到眾人心坎上。
周圍不少人都跟著點頭,目光齊刷刷落到掌柜身上。
掌柜倒也不急,依舊笑著擺手。
「諸位別急。」
「既然說賣紙,小店自然不會空口白話。」
「來人,把案幾搬出來。」
話音剛落,幾個夥計抬著一張特製案幾,從店裡快步走出,穩穩放在門前。
眾人看著那張案幾,反倒更疑惑了。
搬桌子出來做什麼?
還沒等他們想明白,掌柜又朝店裡拱了拱手,態度明顯鄭重了些。
「三位先生,今日有勞了。」
隨即,三名相貌清秀、氣質斯文的年輕讀書人緩步走出。
他們一出現,周圍立刻起了更大的動靜。
「居然是王氏三兄弟!」
「這三人在咸陽年輕一輩讀書人里可是出了名的。」
「沒想到這家鋪子竟能把他們請來,看來真有點門道。」
驚呼聲接連不斷。
王氏三兄弟在咸陽讀書人中名氣不小,平日裡就很受推崇。
如今他們站在這兒,本身就比許多解釋更有分量。
掌柜笑著道:「三位先生,請。」
三兄弟中的老大點了點頭。
夥計很快把筆墨擺上案幾,又雙手捧來幾張紙,平整放好。
那紙一拿出來,周圍不少人都不由得睜大了眼。
薄。
太薄了。
薄得像一陣風就能吹起來。
所有人都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東西。
不少人心裡同樣生出懷疑。
這玩意兒,真能寫字?
王氏三兄弟中的老大掃了眾人一眼,語氣溫和卻清楚。
「諸位看好。」
「我兄弟三人,今日便在這紙上落字。」
他說完,提筆蘸墨,手腕一沉,筆鋒已經落下。
另外兩人也不耽擱,幾乎同時提筆。
三人動作流暢,神情專注,案前一時只剩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