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這掌柜不但不理,反而張口就罵,話里話外儘是羞辱。
可氣歸氣,真讓他們鬧,他們又不敢。
有些人低頭看了看價牌,最後還是滿臉苦澀地搖頭離開。
打算去別家再碰碰運氣。
可更多人還是站在原地不動。
因為大家心裡都明白。
別家,也不會便宜到哪兒去。
這幾條街的鹽鋪,幾乎一個價。
不甘心也得買。
那胖掌柜見狀,嗤笑一聲,轉身又回了鋪里,重新坐下。
他端起茶盞,臉上儘是得意。
整個咸陽的鹽價,基本都由他們背後的人說了算。
大秦大半鹽礦,也都攥在他們這些人手裡。
所以他根本不怕沒人買。
這些百姓再怎麼不樂意,到頭來還是得掏錢。
靠著這門生意,他背後的人賺得盆滿缽滿。
連他這個掌柜,也跟著撈了不少。
胖掌柜眯著眼,看著外頭來來往往的人,心裡甚至還在盤算。
要不,過幾天再和其他鋪子商量一下,繼續漲價?
反正鹽這種東西,越貴,他們賺得越多。
正想著,外頭忽然有人扯著嗓子大喊。
「北市新開了一家鹽鋪!」
「那家鋪子的鹽不但味道好,價錢還便宜!」
這一嗓子喊出來,像往熱油里丟了把火。
「真的假的?」
「有這麼好的事?」
「管它真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這邊鹽貴成這樣,去北市跑一趟也值!」
不少原本排隊的人一聽,立刻動了心。
哪怕他們心裡覺得,多半是騙人的。
可萬一是真的呢?
若真有便宜鹽,那就不是省一點半點,而是能省下不少家用。
於是,人群很快散了一大半。
不少人抱著鹽罐,轉身就朝北市跑。
腳步一個比一個快,像生怕去遲了就買不著。
沒一會兒,原本吵吵嚷嚷、人擠人的西市,竟一下冷清了不少。
胖掌柜還沒回過神,一個夥計就急匆匆跑進來。
「掌柜的,不好了!」
「外面排隊買鹽的人,少了一大半!」
夥計臉上都是慌色。
他們這些人賣得越多,分到手的就越多。
如今人一下走這麼多,他不慌才怪。
胖掌柜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卻冷笑起來。
「不必慌。」
「無非是些不入流的小手段。」
「鹽礦大多都在咱們這幾家手裡。」
「外頭那些小鹽商,手裡就那點零碎鹽礦,能折騰出什麼花來?」
「他們若真敢低價賣鹽,那也是自己砸自己的飯碗。」
「這些人跑去北市,最後也不過是花一樣的錢買一樣的鹽。」
「根本影響不到咱們西市的生意。」
「更別說,那些小鹽商哪有膽子真和咱們對著幹。」
他說得篤定,臉上全是自信。
在他看來,賣鹽靠的不只是鹽礦。
更要靠背景。
西市這些鹽鋪背後,哪一個沒有硬靠山?
別說一個新開的鋪子。
就算多開十家,也搶不走他們的飯碗。
夥計聽他這麼一說,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些。
可想了想,還是試探著問。
「掌柜的,要不要派個人去北市盯一眼?」
「免得真出什麼岔子。」
胖掌柜摸了摸鬍子,沉吟片刻。
「也好。」
「既然都鬧出動靜了,就去看看。」
「你現在就去北市,給我把那家新鹽鋪的底細摸清楚。」
夥計連忙應下,轉身就跑。
胖掌柜也起身走到門外。
他抬眼一看,原本擠滿人的街上果然空了不少。
這一幕,讓他臉色微微沉了沉。
可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副不屑神情。
在他心裡,西市才是真正賣鹽的地方。
北市那邊,不過是一陣風。
用不了幾天,那邊就得老老實實關門。
明天,後天,西市照樣會人滿為患。
那些抱著鹽罐的百姓,最後還是會排著隊回到他們這兒。
與此同時。
北市。
【宜鹽】。
這是北市新開的一家鹽鋪。
門面不算華麗,裝飾也稱不上多講究。
可鋪面卻不小,收拾得乾淨利索。
此刻,鹽鋪外頭已經圍滿了人。
有的是在北市閒逛,聽到動靜過來看熱鬧的。
有的是剛從西市急匆匆趕來的,懷裡還抱著空鹽罐,氣都沒喘勻。
在咸陽,賣鹽的鋪子幾乎都扎堆在西市。
北市突然冒出一家,還是頭一回。
不少人圍在外頭,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有人伸長脖子往裡瞧。
有人低聲議論真假。
還有人乾脆往前擠,想先看個清楚。
鋪子外頭,已經擺上了幾個大袋子。
每個袋子旁邊,都站著一個夥計。
那幾個夥計神色平穩,和西市那邊那種趾高氣揚完全不同,反倒顯得規矩許多。
就在眾人嘀嘀咕咕的時候,一個穿著樸素布衣、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從店裡走了出來。
他臉上掛著笑,拱了拱手,舉止比一般掌柜顯得客氣不少。
「在下是【宜鹽】的掌柜。」
「多謝諸位父老鄉親光臨。」
「想來,有些客人已經聽說了咱們鋪子賣的是什麼。」
「也有些人只是路過,還不清楚這裡賣的是什麼。」
「既然如此,在下就當著大家的面,再說一遍。」
他說到這兒,稍稍停頓了一下,目光從人群臉上一一掃過。
然後清清楚楚開口。
「我們【宜鹽】賣的,是鹽。」
留著山羊鬍的男人站在鋪門前,笑著朝外面的人群揚聲招呼。
他的聲音一落,知道這家鋪子是賣鹽的人還算鎮定。
那些原本不清楚內情的路人,卻一個個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誰也沒料到,北市竟然冒出這麼大一家鹽鋪。
一個手裡抱著鹽罐的老頭往前擠了半步,眉頭皺得很緊。
他抬頭盯著山羊鬍男子,語氣里全是著急。
「既然你家賣的是鹽,那就別光說,趕緊把鹽拿出來給大家瞧瞧。」
周圍幾個同樣抱著鹽罐的人聽了,紛紛點頭。
他們根本不在意這家鋪面氣派不氣派。
他們從西市一路跑到北市,為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聽說這裡的鹽更便宜。
山羊鬍男子聽完也不惱,反而還是一臉笑。
他偏頭看向身後的夥計,聲音不高,卻很利落。
「把袋口解開。」
「讓諸位客人都看個明白。」
幾個夥計立刻上前,把袋子一一打開。
門外圍著的人群頓時都把目光投了過去。
只見那敞開的袋子裡,裝著一片雪白細粉。
那東西看上去像麵粉,又比麵粉更細。
一時間,四周竟安靜了片刻。
不少人愣在原地,連呼吸都像停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人群才猛地回過神來。
隨之而來的,不是驚嘆,而是一陣壓不住的惱火。
剛才最先開口的老者臉色一沉,鬍子都抖了兩下。
他用力握著鹽罐,盯著山羊鬍男子,眼裡帶著怒意。
「掌柜的,你這鋪子才剛開張,就敢這麼糊弄人?」
「誰家見過這樣的鹽?」
「鹽明明是一粒一粒的,你倒好,拿一堆白粉來唬我們。」
在他們的認知里,鹽就該是粗糙不齊的顆粒。
眼前這袋子裡的東西細得像塵,一點都不像他們平時見過的鹽。
所以他們下意識就認定,這家鋪子是在騙人。
幾個捧著鹽罐的行人也立刻接話。
「老人家說得沒錯,這哪像鹽啊。」
「新鋪子就搞這種把戲,心也太黑了。」
他們一邊說,一邊神情難看。
本來從西市繞這麼遠趕來,心裡還抱著幾分期待。
結果鹽沒見著,反倒像被人拿來消遣了。
人群後頭,一個胖掌柜派來打探消息的夥計正縮在角落裡看熱鬧。
他眼裡甚至帶了點幸災樂禍的笑。
來之前他還擔心,北市這家新鋪子要是真賣便宜鹽,那西市的買賣可就要受影響了。
現在看這場面,他一下就放鬆了。
在他看來,這分明又是一家打著賣鹽旗號坑人的鋪子。
這種事,他這些年見得太多。
還有一些圍觀的人雖然沒出聲罵,但臉色也很不好看。
山羊鬍男子面對眾人的質疑,神色卻一點沒亂。
他抬手虛壓了壓,語氣仍舊帶著笑。
「諸位先別急,也別上火。」
「你們眼前看見的白色細末,的的確確就是鹽。」
「而且還是我們鋪子要賣給大家的鹽。」
「它和西市那些鋪子裡賣的粗鹽不一樣。」
「西市那些鹽,鹹味沒多少,苦澀倒重得很。」
「拿去做菜,吃進嘴裡總帶著一股發苦的味道。」
「可我們這鹽不一樣。」
「它只有純正的鹹味,沒有半點苦澀。」
「用它做出來的菜,滋味會好得多。」
他說著往旁邊一讓,露出那幾袋白花花的細鹽。
「鹽就在這裡擺著。」
「誰若是不信,大可以上前嘗一嘗。」
「為了讓大家放心,我先親自試給你們看。」
話音一落,他便走到袋邊。
眾人齊刷刷盯著他,連竊竊私語都小了許多。
山羊鬍男子伸手探進袋中,用指尖捻起一點細鹽。
那鹽在陽光底下泛著微微的白光,細得像雪屑。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點鹽送進了嘴裡。
圍觀的人一時間全都看傻了。
片刻前還滿是怒氣的臉上,這會兒全成了驚疑。
過了一會兒,大家才重新緩過神。
那些憤怒倒是散去了不少。
可懷疑卻還沒有完全消失。
畢竟粉末狀的鹽,他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
就算掌柜自己試了,他們心裡也仍舊七上八下。
大家互相看看,誰都沒有馬上上前。
這時候,先前那位老者拄著拐杖,從人群里慢慢走了出來。
他聲音有些蒼老,卻很硬氣。
「既然都不敢,那老朽就替你們試試。」
說完,他走到袋前,伸手捻了一點細鹽。
那動作很穩,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他把鹽送入口中,緩緩閉上眼。
四周的人不自覺全屏住了呼吸。
有人甚至下意識往前伸了伸脖子。
大家都想知道,這白花花的細末到底是不是鹽。
老者站在那裡,臉上的皺紋輕輕抖動了一下。
很快,他猛地睜開雙眼,神情一下變得激動起來。
「好鹽!」
「真是好鹽!」
「老朽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好的鹽!」
這一嗓子喊出來,聲音都因為興奮而發顫。
山羊鬍男子聽了,嘴角也跟著揚了起來。
圍在門口的眾人卻徹底愣住了。
連那個從西市趕來盯梢的夥計,這會兒都怔住了。
大家反應過來後,視線再次落回那些裝鹽的袋子上。
一個捧著鹽罐的男人皺著眉,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老人家,你這話是真的假的?」
「你不會跟掌柜是一夥的,專門合著來騙我們吧?」
旁邊一些行人聽了,也跟著連連點頭。
不是他們多疑。
實在是這鹽長得太離譜。
他們活這麼久,從沒見過這副模樣的鹽。
哪怕老者親口說了,他們心裡依舊不敢全信。
畢竟以前也不是沒見過有人串通演戲坑客人的事。
那個西市來的夥計也一下回過神,趕緊跟著出聲。
「這位大哥說得有理。」
「誰知道這老頭是不是和掌柜串通好了,故意來糊弄咱們。」
他也是在鹽鋪里做事的人。
各種各樣的鹽他見過不少。
可像今天這樣細成粉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所以他心裡也懷疑,這是不是一場戲。
老者一聽這話,原本還激動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他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瞬間帶出火氣。
「哼!」
這一聲冷哼不大,卻像刀子一樣刮過眾人的耳邊。
「老朽年輕時,是王翦將軍麾下的兵。」
「跟著將軍打過六國,攻過城,也拔過寨。」
「如今你們竟說老朽和人合夥騙人?」
「要是老朽再年輕十歲,手裡再有一桿長矛,非得給污衊我的人身上捅幾個窟窿!」
說完,他手裡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砸。
「咚」的一聲,震得人心口都跟著一跳。
那一瞬間,他渾濁的眼裡竟真透出一股嚇人的殺氣。
剛才質疑他的幾個路人,還有那個夥計,臉色一下白了。
他們是真的被那股氣勢嚇到了。
誰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年老體衰的老人,竟然真在軍中待過。
而且還是王翦將軍手下出來的老兵。
周圍不少百姓看向老者的目光,瞬間多了敬重。
大秦重武。
只要當過兵,尤其是真上過戰場的人,往往都能得到旁人的尊敬。
更別說這老者身上那股殺伐氣,根本裝不出來。
沒在軍中待過,絕不可能有這種感覺。
山羊鬍男子也有些意外。
他先前只知道這老人敢說敢試,倒沒想到對方竟有這樣的來歷。
他當即朝老者微微拱手,神色認真了不少。
老者擺擺手,語氣依舊帶著火氣。
「老朽這輩子,說話向來只說實話。」
「西市那些鹽鋪賣的鹽,鹹味淡得很,苦味卻重。」
「燒出來的菜,入口總讓人皺眉頭。」
「可剛才這鹽不一樣。」
「沒有一絲髮苦的味道,嘴裡只剩咸香。」
「拿去做菜,味道只會更好。」
「西市那些鋪子裡的鹽,根本沒法跟這家比。」
他一句句說得明明白白。
這下,再沒人敢說他是托。
有了老者的身份擺在前頭,眾人心裡的懷疑終於散了大半。
這時候,一個中年行人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山羊鬍男子。
「掌柜的,不如讓我們也試試。」
「總得自己嘗過,心裡才徹底踏實。」
立刻又有幾個人出聲附和。
「俺也去嘗嘗。」
「俺也去。」
「俺也去試一口。」
山羊鬍男子笑著伸手相請。
「當然可以。」
「幾位儘管上前。」
那幾人快步走到袋前。
有人先是猶豫了一下,接著才伸手捻起鹽往嘴裡送。
門口頓時靜得只剩下風吹幌子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幾人臉上。
就連老者也站在旁邊,帶著幾分篤定看著他們。
很快,第一個嘗鹽的人眼睛一下亮了。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神色全變了。
「真的是鹽!」
「而且只有鹹味,半點不苦!」
「這鹽也太好了!」
「俺也去了,這真是頭一回吃到這麼好的鹽!」
「跟這鹽一比,西市賣的那些玩意兒簡直就是破爛!」
幾個人激動得手舞足蹈,聲音一聲比一聲高。
那神情,那反應,半點不像裝出來的。
圍觀的人徹底沸騰了。
眼前這一幕已經說明一切。
這家鋪子賣的,確確實實是鹽。
而且還是比西市那些粗鹽更好的鹽。
那個西市來的夥計看到這裡,額頭都開始冒汗了。
他原先以為是騙局。
可現在看來,不但不是假貨,品質還遠勝他們西市的鹽。
否則這些親口嘗過的人,不可能激動成這樣。
老者抬頭看向山羊鬍男子,神色也認真起來。
「掌柜的。」
「鹽是好鹽。」
「那價格呢?」
「你這鹽,到底怎麼賣?」
幾個剛嘗過鹽的人也安靜下來。
他們眼裡的興奮還沒褪掉,可心裡卻開始打鼓。
他們比誰都清楚,眼前這鹽的滋味遠勝西市那些貨。
越是這樣,他們反而越擔心。
這麼好的鹽,多半不會便宜。
他們在西市就連普通的鹽都買得肉疼。
若這細鹽比西市還貴,那再好也只能幹看著。
其他圍觀的人這時也全都閉上了嘴。
有人緊張得握緊了鹽罐口。
有人盯著掌柜,連眼睛都不敢多眨。
鹽好不好,他們已經知道了。
現在真正決定他們買不買得起的,只剩價格。
那個西市來的夥計卻在一旁暗暗鬆了口氣。
在他看來,這麼好的鹽絕不可能便宜。
之前傳什麼便宜鹽,八成只是把人騙來。
只要價錢高,這些人最後還是得灰溜溜回西市買鹽。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回去後該怎麼把這件事說給掌柜聽。
山羊鬍男子看了看老者,又掃過眾人的臉。
每個人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緊張又期待。
他笑了笑,聲音清亮地傳開。
「我知道,諸位里有很多人是從西市趕來的。」
「你們來北市,就是因為聽說這裡的鹽價便宜。」
「我做買賣,講的就是誠信兩個字。」
「既然放出話來,就不會拿話哄人。」
他頓了頓,故意讓眾人把注意力全提起來。
然後才慢慢說道。
「你們在西市買一罐鹽的錢。」
「到了我這裡,可以買三罐。」
「這個價,諸位可還滿意?」
話音剛落,鋪子外面瞬間安靜得像被人抽空了聲音。
所有人都呆呆看著他。
老者瞪大眼,嘴巴都微微張開。
有人一時腿軟,竟「撲通」一下跌坐在地。
還有人抬手揉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好半天,眾人才像突然活過來一樣,彼此對視。
每個人眼底都全是震驚。
老者呼吸都有點發急,聲音發顫地問。
「掌柜的,你方才說的,可當真?」
「不是老朽聽岔了吧?」
其他人也都盯著山羊鬍男子。
他們不敢相信,所以想再聽一遍。
山羊鬍男子還是那副從容樣子,笑著點了點頭。
「看來諸位真沒聽清。」
「那我就再講一次。」
「在西市買一罐鹽的錢,在我這兒,能買三罐。」
「而且這個價,以後不會漲。」
「往後說不準,還會更低。」
這一次,沒人再懷疑自己聽錯了。
下一瞬,人群直接炸開了鍋。
驚呼聲、吸氣聲、叫喊聲一下全混到了一起。
剛才嘗過鹽的那幾個人更是激動得臉都紅了。
他們原本以為,這麼好的細鹽只會比西市更貴。
沒想到不但不貴,竟然便宜成這樣。
也就是說,他們以後不光能吃上更好的鹽,還能少花一大筆錢。
那個從西市來的夥計這時卻徹底傻了。
臉白得像紙,後背一陣陣發涼。
味道比西市的鹽好,價錢卻只要三分之一。
這對西市那些賣鹽的鋪子來說,簡直就是滅頂之災。
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真要讓這消息傳開,西市那邊的買賣怕是要塌了。
他還沒緩過勁,眼前的場面已經徹底亂了起來。
「掌柜的,給我先裝一罐!」
「俺也去三罐!」
「俺先來的,別擠!」
「都閃開,俺也去買!」
「大家快來看,北市真有便宜又好吃的鹽!」
一群原本還在觀望的百姓,這會兒全紅著眼往前擠。
從西市抱著鹽罐趕來的人反應最快。
他們幾乎是撲到鹽袋跟前,把自己帶來的罐子塞給夥計。
有的人還一口氣掏出好幾個鹽罐,生怕買少了就虧了。
在他們眼裡,這麼好的鹽又這麼便宜,誰知道能賣多久。
還不如趁現在多囤一些,免得以後後悔。
那些原本只是來湊熱鬧的人,這會兒臉上全是懊惱。
他們兩手空空,根本沒帶鹽罐。
想買都沒地方裝。
不少人跺了跺腳,轉身就往家跑。
得趕緊回去拿罐子。
晚了,說不定就賣光了。
山羊鬍男子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首日開鋪,效果比他想得還好。
這些人親眼見了,親口嘗了,往後自然會把消息一傳十十傳百。
用不了多久,整個咸陽城都會知道北市有家賣便宜細鹽的鋪子。
他轉頭看向那位老者,語氣比方才更客氣了幾分。
「老人家,您這罐鹽,我親自給您裝滿。」
老者抱著罐子,眼裡還帶著幾分沒散去的震驚。
可更多的,是壓不住的歡喜。
剛才夥計前頭擠得水泄不通,他還真不一定能買上。
現在掌柜願意親手給他裝,他心裡自然感激。
「多謝掌柜。」
山羊鬍男子接過鹽罐,很快裝得滿滿當當。
白細的鹽落進罐子裡,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老者小心接過,像抱著寶貝似的。
他從懷裡摸出買鹽的錢,遞了過去。
山羊鬍男子看了一眼,只從裡面捏出一枚銅幣。
老者當場愣住了。
山羊鬍男子朝他笑了笑。
「老人家,剛才多虧你仗義直言。」
「這一罐鹽,我只收你一枚銅幣。」
老者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他的眼神都變了。
「這怎麼行?」
「你這鹽本來就好,價格又已經便宜成這樣。」
「一枚銅幣,哪買得到這麼一整罐?」
他連忙又把錢遞過去,動作甚至有點急。
山羊鬍男子卻輕輕擺手,沒接。
「老人家,你年輕時在軍中效力過。」
「但凡在大秦軍中待過的人,我都敬重。」
「您就別再推辭了。」
這一句說出來,老者眼眶都微微發熱。
他這一生,從沒後悔當過兵。
只是上了年紀以後,很少再有人這樣鄭重地提起他曾經的過往。
現在被人當眾尊重,他心裡那股酸熱一下就涌了上來。
他沉默片刻,最後重重點頭。
「既然掌柜這麼說,老朽就不矯情了。」
「這份情,老朽記下。」
山羊鬍男子笑了笑,轉身走到幾名夥計旁邊。
此時排隊買鹽的人已經排出老長一串。
有人抱著罐子,有人提著籃子,臉上全寫著急切。
山羊鬍男子掃了一眼人群,忽然提高了聲音。
「諸位客人!」
大家聽到他喊話,下意識都安靜下來。
「我一向敬重大秦的兵。」
「若不是他們在戰場上拼命,我們這些人哪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所以,從今日起往後一個月。」
「不管是客人自己,還是家裡有人曾在大秦軍中當過兵。」
「來我這買鹽,買一罐,送一罐!」
這話一落,排隊的人群先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