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圍觀的人一聽這話,臉色一下就變了。
誰都聽得出來,淳于越這次不是做做樣子。
他不僅要關門停業,還要把人全抓走,這是擺明了要把這家鹽鋪往死里整,不給半點翻身的餘地。
葉柳眉心輕輕一擰,眼神也沉了幾分。
他本來覺得宋剛已經夠狠了,沒想到淳于越一出手,比宋剛還要毒。
真要讓此人把事情辦成,這家鹽鋪之前所有準備,全都得白費。
淳于越吩咐完後,嘴角隱隱帶著一絲得意,目光落在那名斗笠男子身上。
他剛剛故意說得那麼重,就是在逼對方低頭。
敢無視他,這就是代價。
而且在他心裡,今日倒霉的可不只是鹽鋪。
這個斗笠男,他也絕不會輕易放過。
扶蘇抬眼看向他,語氣平穩,卻帶著明顯的冷意。
「你身為朝中僕射,不覺得自己這是在濫用手中的權力?」
「本公子的鹽鋪,賣的是乾乾淨淨的細鹽。」
「來買鹽的客人,吃過以後人人稱讚。」
「結果你一到這兒,不光要封鋪子,還要把人統統抓走。」
「這樣的做法,哪裡像是合乎大秦律法的樣子?」
淳于越聽完,不怒反喜。
在他眼裡,這番話已經不是爭辯,而是在服軟。
可惜,他根本不打算給對方一點退路。
北市這間鹽鋪,今天非封不可。
不然西市那邊的鹽鋪就徹底沒生意了。
沒了買賣,自然也就沒了利潤。
除此之外,他心裡還藏著另一個念頭。
這細鹽能賣得這麼好,煉製的法子肯定不一般。
若能把這門手段弄到自己手裡,那才是真正的大收穫。
想到這裡,淳于越心頭更熱了幾分。
「哼!」
「老夫身為僕射,做出的決定,自然公平公正。」
「你這鹽鋪絕對有問題,官府查封之後,必須把細鹽細細查驗一遍。」
淳于越抬著下巴,一字一頓,把自己的心思說得理直氣壯,臉上還掛著幾分壓不住的得色。
扶蘇聽後,反倒輕輕笑了一聲。
他笑的,不是別的。
而是淳于越竟真以為自己在示弱。
其實從一開始,扶蘇就在看。
看這個曾經在自己面前裝得一本正經的老師,究竟會把真面目露到什麼地步。
現在,他總算看得明明白白。
過去那些道貌岸然,全是裝出來的。
今天站在這裡的淳于越,才是最真實的他。
扶蘇神色一冷,話語再不留情。
「身為朝中僕射,卻不分黑白,不辨是非。」
「還和黑心商人勾在一起,沆瀣一氣。」
「像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坐這個位置。」
這幾句話一出口,原本嘈雜的鹽鋪外,瞬間靜得針落可聞。
圍觀眾人眼睛都瞪大了,呆呆看著斗笠男,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誰也沒想到,這人竟強勢到這種地步。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呵斥朝中僕射。
而且不是一句兩句,是劈頭蓋臉地罵。
辱罵朝廷大臣,本就是重罪。
更別說被罵的還是僕射。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了,簡直像是不要命。
眾人回過神後,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斗笠男,到底是什麼來頭?
先是攔著官府的人不讓封鋪。
現在又把淳于越當眾罵得臉上無光。
這種強硬到極點的做派,看得所有人心裡都發震。
宋剛也傻在原地,嘴巴微張,半天沒合上。
他原以為淳于越一到,這斗笠男再硬也得低頭,最差也該想辦法緩和關係。
誰知道對方壓根沒把僕射身份放在眼裡。
就這麼當著眾人的面,直接把淳于越罵了個狗血淋頭。
站在一旁的龍豐也早已看愣了。
事情鬧到這一步,已經不是他一個小官能插得上手的了。
他盯著斗笠男,心裡莫名生出一種熟悉感,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卻一時又想不起來。
淳于越被罵得臉皮直抖,氣得胸口起伏,鬍子都跟著顫。
「你這個賤商,竟敢羞辱老夫?」
「羞辱朝中重臣,這是大罪!」
「老夫今天一定把你關進大牢,重重治罪!」
罵完斗笠男,他猛地轉頭看向宋剛,聲音里滿是壓不住的怒火。
「宋剛,你調的人什麼時候到?」
這些日子,淳于越在朝中本就諸事不順,心裡積著一肚子火。
今天跑到北市,本想替自己的人出頭,順便把細鹽的好處撈過來。
結果好處沒撈到,反倒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商人這樣打臉。
這事一旦傳開,朝中那些同僚還不知道怎麼笑話他。
尤其李斯那些人,怕是巴不得看他出醜。
越想,淳于越心裡的恨意就越重。
他甚至已經起了殺心。
等把這斗笠男弄進牢里,必須想辦法把人悄悄除掉,才能解他心頭這口惡氣。
宋剛見他發怒,心裡也是一緊,趕忙抱拳回話。
「回大人,下官已經派人回官府調兵了。」
「應該很快就會趕到北市。」
淳于越聽見這話,臉色總算緩和了一點。
就在這時,一旁那個中年胖子也趕緊跳了出來。
他捂著腫起來的臉,眼裡帶著怨毒,指著斗笠男大聲叫嚷。
「好大的膽子,竟敢這樣羞辱我家大人!」
「你現在跪下來認錯,我家大人說不定還能饒你一次!」
剛剛斗笠男開口罵人的時候,他整個人都聽傻了。
他怎麼都沒想到,一個做生意的,竟敢當眾衝著僕射開罵。
可震驚過後,他很快就反應過來。
這不是天賜的表忠心機會嗎?
至於之前挨的那兩巴掌,他此刻已經顧不上了。
只要能讓淳于越看見自己夠忠心,以後照樣還能有靠山。
果然,淳于越聽到這番話後,心裡多了幾分滿意。
這個手下別的不說,至少這會兒還知道替他說話。
可下一刻,扶蘇卻淡淡開口。
「來人,繼續掌嘴。」
「諾!」
幾個壯漢應聲而動,轉身就朝中年胖子走了過去。
中年胖子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怎麼都沒想到,淳于越就在這裡,斗笠男居然還敢這麼囂張。
他臉上的血色一下退得乾乾淨淨,腿肚子都在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