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救命!」
他聲音都變了調,朝淳于越伸手求救,眼裡全是恐懼。
已經挨了兩次,再來一下,他真怕自己小命都要搭進去。
「放肆!」
「僕射就在這裡,你們還敢亂來?」
淳于越看見幾個壯漢逼近,立刻厲聲大喝。
斗笠男打他的手下,就等於當眾打他的臉。
先前已經被羞辱過一次了,他又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再踩自己一次。
可那幾個壯漢就像沒聽見一樣,腳步半點沒停,照舊往前走。
看到這一幕,中年胖子臉都白透了。
連僕射的話,這幾個人都不放在眼裡?
他心裡瞬間升起一股涼氣,腳下一軟。
只聽「撲通」一聲,他整個人直接跌坐在地。
還沒等他爬起來。
「啪!」
一記耳光已經狠狠抽了上去。
「大人救命!」
「啪!」
又是一巴掌落下。
幾個壯漢圍上來,掄圓了手掌,幾下就把中年胖子抽得眼冒金星,整個人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一樣連起身的力氣都沒了。
淳于越站在一旁,臉色難看得嚇人。
自己剛剛那聲呵斥,居然被這幾個壯漢當成了耳邊風。
可他偏偏又不敢親自上去攔。
畢竟他年紀擺在這兒。
真要挨上一巴掌,命都可能沒了。
想到這兒,他只能咬著牙,死死瞪著斗笠男。
今天本來是來替手下撐場子的。
結果場子沒撐住,反倒連著丟了兩回臉。
四周百姓看到這一幕,個個都不敢出聲。
空氣壓得人心口發悶。
所有人看著斗笠男的眼神里,都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忌憚。
面對僕射還能硬成這樣,這哪裡像普通商人?
他們活這麼久,還真是頭一回見到這種人。
就在眾人心神震動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凌亂又沉重的腳步聲。
「踏踏踏!」
聲音越來越近,像潮水一樣壓了過來。
大家連忙回頭一看。
只見幾百個身穿官服、腰懸長刀的人,正朝鹽鋪這邊迅速逼近。
刀鞘碰撞聲,腳步踏地聲,混在一起,讓人頭皮都發麻。
宋剛見到這一幕,眼睛頓時亮了,臉上終於露出喜色。
他的人,總算到了。
有了這幾百名手下在場,就算斗笠男身邊那些壯漢再能打,也未必還能占到便宜。
龍豐卻皺起了眉。
他沒想到,上官這次居然調來了這麼多人。
看樣子,宋剛已經徹底打算站到淳于越那邊,聽命到底了。
倒在地上的中年胖子也勉強撐起半截身子。
看到成群結隊的官府人馬正在靠近,他心裡簡直激動得發顫。
他剛想張嘴嘲諷斗笠男,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就把他拉回現實。
想起自己已經挨了三次耳光,他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只能死死咬牙,眼底滿是怨毒。
淳于越看著人馬趕來,原本陰沉的臉總算多了一絲笑模樣。
有了這幾百號人,他倒要看看,這斗笠男還能不能繼續狂下去。
葉柳的神色卻一下凝重起來。
扶蘇身邊這些壯漢,身手確實不差。
但他們人數終究只有幾十個。
真和幾百個持刀官差正面撞上,結果根本不用想。
更要命的是,扶蘇本人現在就在這裡。
一旦場面亂起來,刀劍無眼,扶蘇的安危才是最大的問題。
葉柳快步走到扶蘇身側,聲音壓得很低。
「公子,這裡太危險了,還是先回府吧。」
「這邊有小人在,屬下守著就行。」
扶蘇神色卻依舊從容,像是根本沒把眼前這陣仗放在心上。
「無妨。」
他說著,輕輕拍了拍葉柳的肩,示意他別慌。
那動作很輕,卻莫名讓人安心。
這段時間跟著老師林玄學習,扶蘇整個人早已和以前不同。
碰上這種場面,他心裡雖然有數,卻不會再像從前那樣輕易起伏。
他抬眼看向前方,視線掃過淳于越、宋剛,以及他們身後黑壓壓的一大片人,臉上仍舊波瀾不驚。
淳于越一見援兵到位,底氣又足了,冷笑著看向扶蘇。
「你這個賤商,老夫倒要看看,你現在還怎麼攔!」
「給我查封鹽鋪,把他們全都拿下,送進大牢!」
「諾!」
宋剛的手下齊聲應下,紛紛拔刀上前。
雪亮的刀鋒映著日光,寒意逼人。
圍觀百姓看到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誰都沒想到,一家鹽鋪而已,事情竟能鬧到這一步。
官府調來了這麼多人不說,連朝中僕射都親自下場。
不少人望向斗笠男的目光里,已經帶上了同情。
剛才他那股強勢勁兒,大家看著確實痛快。
可如今官府大隊人馬一到,再強的人,怕也得被壓下去。
若還硬撐著不退,說不定連命都得搭進來。
「保護公子!」
葉柳低喝一聲,率先擋在扶蘇前面。
幾十名壯漢也立刻上前,齊刷刷站成一排,把扶蘇護在身後。
即便前方是數百名持刀官差,他們臉上也看不見半點懼色,個個站得像釘子一樣穩。
扶蘇看著擋在自己前面的葉柳等人,語氣卻依舊輕鬆。
「都退下吧。」
葉柳聽了這話,非但沒退,反而更緊繃了。
「公子,您的安危最重要!」
他額角微微繃著,手掌也不自覺收緊,顯然絲毫不敢放鬆。
扶蘇眼神微沉,聲音里多了幾分不容置疑。
「本公子的命令,你們不聽了?」
這話一出,葉柳和眾壯漢後頸都像竄過一股寒氣。
他們跟隨扶蘇多年,自然聽得出來。
公子這是動了真怒。
於是眾人不敢再攔,連忙退到一旁,只是仍暗暗繃著身子,隨時準備出手。
扶蘇這才往前一步,目光直視淳于越。
「你身為僕射,今日所做的一切,對不起大秦,也對不起陛下。」
話音落下。
他抬手,摘下了頭上的斗笠。
這一刻,風從街口吹過,掀起衣角。
陽光也恰好落在他的臉上。
從宋剛帶著幾百名手下趕來時,扶蘇就已經明白,身份藏不住了。
其實他本來也沒想一直遮掩。
從鹽鋪後園走出來時,他就已經準備好了在必要的時候露面。
周圍眾人原本還盯著那頂斗笠。